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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酒·影
一百年前,中国的北地经常干旱,土壤像被卜筮一样裂开条条缝隙。不久,有份美国的气象报告却说,再过些年,细密的甘霖就会移步北方,而少雨的江南反会显得枯寂些了。为此,当年的媒体还专门请气象专家论证了一番。究竟怎样言说,我已经淡忘了。我只忆起那个夏天,你亲手给我一盏茶。那茶,碧螺春,味可润心。 你的茶道是先水后茶。瓷盅注七分水,白气氤氤,淡淡云起。绿色茶盒被揭开,纤柔的手指拈一撮卷曲如螺的叶,布在水面上。我只是坐看,看那盏里盛着的一幅画,一如碧玉沉清江。我慢慢地喝茶,饮下了远方隽美的山光水色,品味着眼前嘉秀的风韵爽朗。时光似水,也冲泡成了浓酽的碧螺春:放香展叶,茸毫皆现;含英咀华,情致绵延。翌日,我醒过来时,眨眨眼,几疑是梦。据说古时有人在梦里得睹天人,美奂美仑。于是我走出门再上层楼,于可以接天的地方,又真的见到了你。 再探兰芷,我又问现在用什么茶,你答:龙井。龙井让人心仪。色绿,如你风中轻摆的裙裳一袭;香郁,如你齿颊间逸动的气息;形美,如你一颦一笑时的妩媚;味甘,如你远离后留在我心底的清泉。我以前散荡无羁,悟茶香后才平添了一点儿慧气。说起某个当口,你曾笑说“帮”了我一把;这本真。我心绪如今像茶盏里的旗枪,浮浮沉沉,明明历历,陈含着的是两个人都相知的意。 你又说,冬天里会再换一种,茶名乌龙。于是我就怀想雪花飞舞的季节,红泥小火炉上暖着的茶汤。盖因其有绿茶之醇厚,红茶之浓郁,还兼具花茶的芳香。正像我意下的你,多面而晶莹,凡尘而冰心。稍有转动,就让人感到光色迷离。我也听人说过,乌龙茶空腹不可饮,会喝做“茶醉”;其实我心如玉壶,注满此茶,才有荡气回肠的感触。还有说,子时不能饮,定会难以入睡;我倒想,这时同看一本都喜欢的书,正是消此良夜的好法子,春宵会长且美。其实,你自斟时本来已经很惬意了,但你会呼我同饮,在寒天里先润唇吻,继而让春风拂面。 若说人如水,那么情就如茶,先时淡淡的,尝过了才晓得里面的至味。情也似酒,得有烈烈的时候,我们便也不弃酒,在杜康的曲韵中陶然一番。 啤酒寡淡,红酒过腴。这时你随着我,抿一抿晶亮于杯中的千年老窖。你自谦说不善饮,我知道我们的酒是你亲手所酝酿,也知道你怕我喝得酩酊后姿肆狂荡。酒不贵多,而要喝到恰切处。喝了酒,人自飞扬。喝了酒,目光交汇时,你我的眼睛里都贮满了彼此的影像。喝了酒,白昼也可以放歌,歌声从这个时代一直上溯到多少年前的潮头。我听闻你唱出了红珊瑚、白玫瑰,还有无尽的天苍苍、野茫茫……于是青春留驻,我们携手作伴,温柔还乡。 我写这些文字时,已然是一个世纪后的今日,心本如晴空。而百年前的这些事情,如一丝丝银絮飘过来,汇聚成一朵白云。我与你,在我们隐居的地方边传盅品茗,边抬头漫看,谈及那一脉一缕的往事。天也高远,水也清蓝,齐望着阳光落下山去。然后,你说去做些佳肴,我去拿酒。你茶我酒,在波光月影里交相互递。 茶,润如酥,酥内悠思细细;酒,酣似海,海中帆影点点。就这样:回眸不过一瞬,相期何止百年。 ※※※※※※ 准风月谈 |

广交善缘,凡事随缘,随遇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