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 一向最烦陪读的女儿，在高二结束前一个月答应了我的陪读提议。我觉得这是女儿给我一个享受亲情的机会，让我在她成人前陪她渡过中学时期的最后一年。 我们约定高三这一年不谈高考，只把它作为一个人生难得的过程来体验。 我所以选择陪读，一是不可否认的情感上的补遗，更重要的还是我想在被人称为魔鬼高三这一特殊时段，让女儿仍能轻松愉快的度过，我要让她在高三繁重的课业下，依然能感受到来自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快乐。 7月中旬我把该搬的东西搬到提前租好的出租屋里，经过简单的布置，十来平米的家也还像模像样。 这一生搬过多少次家，已记不太清楚。城里乡下，乡下城里，临时的，长期的，从公房到私房，从私房到出租屋，从出租屋到出租屋，前半生我几乎是在动荡中度过。这一次搬家也很简单，两张能折叠的竹板床，一张微机桌连带着电脑，一张当面案的条几，一张吃饭用的小圆桌，人力三轮车一次就解决了。 历经生活的坎坎坷坷，人生的风风雨雨之后，家的外在形式对我已不再十分的重要。曾经的一间公房，锅连床床连锅，笑声时常如灯光充盈着小屋的角角落落；后来有了二间公房，厨房和床铺分开来，那时的感觉非常的满足；再后来有了属于自己的二室一厅，三室一厅，尽心设计用心装修后，便想这辈子足矣；却不想在不惑之年又舍家弃业流浪在外，租房便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有爱的地方就是家。一直以来家对于我来说，就是孩子愉悦的欢笑声，是先生和女儿进门时的一声：“我回来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井妇人，干不来轰轰烈烈的事业，活不出风风火火的人样，就只能静静地不为人知地过着简单平实的生活，并在这平实中创造着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爱我的先生，二十年走过，初时单纯的男女之爱已渗透进许多母性、手足、友情的成份；初时缠绵背后的疑心、紧张慢慢转化为宽容、理解；初时洞开的爱之门，心总依门边焦燥地张望，而今爱之门依然敝开，门里的心却静了下来，回来满心欢喜，不回来就经营自己。 我爱我的女儿，十七年走过，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一个小朋友，我陪她偷来童年的快乐，陪她走向自然走向天地间，而今在我手中诞生的又一个新家中，我将陪女儿再走一程，走过成人前的黎明。 ****************************************************** 2004/7/26 星期一 319 闲来无事，屈指算离高考还有多长时间，女儿水晶心在一边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哈！刚刚开始你就盘算起自己的自由日了。” “有点，我害怕野营的背包超过360天会发霉的，还好，我刚算过了，只有319天，没过期。”我斜眼笑望着她，也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为什么不记录下陪读生活的一个个片段？ 于是便有了上述的“序”。 2004/7/27号 星期二 中雨 （318 “高三就是高三，连配备的老师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早饭时水晶心在饭桌上感叹不已。 “从哪儿看，得出这样的结论？”我拿着筷子专注地望着她。 “你比如年轻的化学老师，话不多份量却很重，很温柔的样子却让人不敢放肆，怎么说来着？叫威而不怒，一看就属于那种知识和阅历都比较厚重的人。” 水晶心贪婪地扫荡完桌上的一切，拍了拍我的肩：“高三，将是人生的另类体验。在学校憋足了劲潜水，回到家仰着头吸氧。有你，高三不寂寞。”我笑着挡开了她的手。 中午12点，雨瓢泼大下。站门口隔着雨帘遥望，许久不见水晶心的身影，心里有一丝急燥，这一刻才想起风里雨里多少年了，被女儿称为朋友的我却很少在这样的天气里掂记过她，想想真有点惭愧。就在我准备拿伞相迎的时候，水晶心回来了，一身的水，裤子已湿到膝盖以上，忙让她到卫生间冲个温水澡，换上干净衣服这才开始吃饭。 午饭后，水晶心端坐桌前看书。“你不睡一会儿？”我轻声地问。 “早着呢，中午休息半小时就够了，睡多了下午不精神。”水晶心没抬头。 定好时间，为了不影响她，我悄声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闹铃声将我们俩同时惊醒。水晶心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梳洗，一刻钟后迎着风雨走了。 2004/7/28号 星期三 (317 一天一夜不住点的中到大雨终于在早上6点喘了口气，水晶心7点上学，我也骑车回到另一个出租屋，半小时后推开大门的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被雨水泡湿的煤球坍塌一地，污渍满院。一看这情景就知道先生这二天也没回来，没有女人的家真不叫家，但此刻实在没心情也没时间去清理，如避雷般左挪右跳着进得厨房，先生喜欢吃炸酱面，便满满实实烹了一碗啤酒肉丁酱，炒了盘肉丝豆角，洗干净一盘野生苋菜。刚做完这一切，邻居一位大叔经过门口走了进来，问明原因说了声：“你忙去吧，门开着，一会儿我来收拾。” 真庆幸有生以来我所有的邻居都没把我当过外人，这也许是上帝对我的偏爱。骑车赶到先生工作的地方，他还在呼呼大睡，再怎么喊都是梦中的嗯哼声，便写一字条逐一交待完毕，调头而返。 临近中午，憋了一天的老老少少顷巢出动，街两边的人行道上伸胳膊踢腿的老人，蹒跚学步的幼儿，都在这雨过天并没放晴的凉爽的天气里惬意地舒展着身心，我一路骑过不时地含笑跟老人孩子们行着注目礼，他们也回馈我满脸的笑意。半小时的路程一路舒心地赏过。 蒸米，炒菜，打浆。水晶心12点和她的同学踏进门就惊呼着：“好香啊！”这是给我最高的奖赏。这奖品的潜台词当然也是她们午休我值守。 2004/7/30 星期五 阴天 （315 “嗵嗵嗵”一阵拳砸铁门发出的震响，惊得我一声断喝：“谁呀？” “我。”外面的声音让我更是恼火。 打开门我仍一脸的温怒：“就不能轻点？非要把四邻八舍都惊动了才心安？真是的。” 水晶心吓得一吐舌头：“那不是怕你听不到嘛！” “居民区有老人和孩子，你这样震天的响能不惊着他们。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人的地方一定要轻声行事小声说话。你怎么老记不住？” “改。下次一定改行了吧！”水晶心瞪了我一眼：“多大的事，至于发这么大火？” “不是我发火，这是做人的起码道德。” “知道了。管教。我可不可以进去吃饭哪？”水晶心摇了摇我的肩膀。 我用手狠狠地摩娑一下她的头发，这才侧身让她进得院里。这顿中饭她吃得很安生，没有跟我闹也没有跟我贫嘴，丢下碗只是给我做个鬼脸便伏案看她的书去了，半小时后她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我说：以后中午我不想学课本知识了，我想多看点课外书，再练练字。 我没有接腔，只顾埋头研究我的食谱，因为我知道她这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果然，她说完后就再也不响了，过一会儿倒床上便呼呼睡去。 2004/7/31 星期六 阴天有风（314 “义气”二字让水晶心放弃了早晨回来吃早餐的机会，于是一连几天我便把早餐送到学校，俩人为伴三人成行，早晨吃饭的队伍增加为一行三人，远远望着她们在教学楼转角的一个后门平台上围成一圈，边吃边笑的情景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阿姨，撑死我了。”这是给我最高的嘉奖，我心满意足地提着扫荡一空的饭碗饭盒，含笑回应着一声声的再见。 午饭后，水晶心照例要看一会儿书，在没有进入状态前，也照例要照一照桌上的镜子，今天因为有风，额头前扎不住的碎发被风分至两边，水晶心拨弄了一会儿笑嘻嘻地喊我：“哎！老妈，你瞅瞅我的头发像不像三足鼎立？” 我走上前用手按了按她的头顶：“这儿肯定是刘备的天下喽！”说完，我忽然发现这家伙手里拿来着我刚洗过的桃在吃，便故意拉下脸来：“喂！没有报请中共中央批准，是不能私拿乱吃的。” “特区特批，特事特办嘛，你就按特别行政区的处理办法酌情处理吧。”说完趁我不备居然把桃核往我手心一塞，赶紧低头佯装看书。 过一会儿水晶心扭头问我：“你知道三毛写的那首《梦里花落知多少》吗？”我一看她捧着的是三毛的《背影》，便摇摇头。于是她背给我听。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 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 鸟在叫 不知怎的我们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我喜欢三毛，就是因为她有一颗不眠的童心。我要是不痛快，就喜欢背这些童稚的诗歌或者是有关爱情的，感觉就会好一些。”水晶说。 我无语地呶了呶嘴。说来惭愧，我这人一生读书极少，即便看过的几本也说不囫囵，我也喜欢散文诗歌，但要让我背下一篇来比登天还难，记得我背徐志摩的《再别康桥》，真不知背了多久，现在我能记住的只是隔三差五那么几句。我家先生老说我思维混乱，叙述个事情要么颠三倒四要么虎头蛇尾的，所以在正规的场合里我极少说话，我怕我表达不清自己要说的内容，弄得大家彼此难堪。 在水晶心面前大多的时候我也只是她忠实的听众，我跟不上她的思维，她提出的问题我十有八九答不上来。每次见她和她老爹大段大段背古文诗词，我只有眼热的份。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