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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沧海变作桑田——之小城 冬日的阳光质朴得象穿旧的布衣,温暖而舒适。我的脚懒懒的安逸在鞋子里睡着,手闲闲的放在他的腰上,眼睛四处张望着。 宽阔的柏油路笔直,路上一直没什么人,他把车开得飞快,一些商场和旅馆挨挨挤挤的一溜而过,没过多久,他把车停了下来,说这条街是小城唯一还遗留的旧日残景,他的故居。 这是一条通往旧日时光的隧道,有桥,有流水,有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如落了灰的女子,眉眼里藏着旧日的繁烬和今日的落寞。 他指点着,以前的人如何在这里打水经过,他和院子里的伙伴们如何的调皮,这棵树如何的有很大年纪了。于是时光似乎倒回二十年前,还是这般温暖的冬日,这里生机繁盛,人来如织,女人们安逸的守着自家的院落,或是蹲在地上蹉着衣服,或是掐着新摘下来的青菜,有人一路揿着车铃歪歪扭扭叮铃当当的闯进巷里,阳光从掩了半边的木门里探进人家,一个宝宝在木床里安逸的睡着,一只老猫忠心而权威的守在他的床边。 他拉着我走进他家往日的院落,他家的屋子。古木床案前,那些古朴的家具在窗棂的光线间静静变幻着光泽,他睡过的小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姿态,静静的安躺着,于是恍惚间我身边的他又变还了那个小小的男孩,最爱吃的零食便是又香又脆的桃酥。 离开这条街,接下来的目的地是水绘园,冒辟疆和董小宛的故居。 水绘园就在他家故居附近,不过三两分钟的路程,于是便成了小时候这条街上所有孩子免费的乐园,那时候他们常常会偷偷的从这里那里翻墙而入,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只是如今能偷入的地方早已全部加高,堵死,墙上也插了零落的玻璃,他亦已不复当日的“英勇”,只能乖乖的买了票带我进园。 于是我想他看了这所园子,这所园子看了他,定然都不免感慨一番,离去的岁月,终不过树上的春秋更替,一年复一年。 水绘园是典型的苏式园林建筑,它临水而筑,水道环回,别致小巧,古木翠竹,亭台楼阁,景致层层相连,面目移步见异。外观为小榭,飞檐翘角,鳞次栉比,墙是青砖精刻,窗则雕花细镂,池里还留着残荷,游来很有感觉。 走到一处水库的时候,身边的他指着说,当年日本就是从这里放舟而入的。于是我凝望着,幻想着当日惊心动魄的情景,他看着我,笑笑说,没遇到任何抵抗,那些日本人来了,发了几颗糖,就又走了,我呆了一呆,又呆了一呆,原来历史上真正的情景,也许,和我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 离开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所园子,恍惚间又想起董小宛来,那个绝尘而去的女子,终是不复存在这温暖的阳光下了。 一千年一万年以后,也许这园子还在,但那女子终究是不在了,到时,我也将化作尘土,不复存在。 也许到时,连这园子都已没了,只有这风,依然。
※※※※※※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暧玉生烟 个人文集:http://wenrou@jianhuashe.net/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