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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太阳斜斜的,还不到傍晚,初秋的时节,就是这号称“春城”的地方,仍然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气候的变化。花草的容貌改了些,不再像盛夏时的娇艳了,多了些风骨似的。上午钦差的马队过来,有一匹黄骠马俯首叼了一口门外石阶旁的山茶花,被捋过的纸条没有断,斜着弯下来,有些地方露出了白白的茎,像是被谁剔了肉,露出森森的白骨一样。 孟丽君最喜欢山茶,她喜欢它的叶子,也喜欢它艳丽的花。从很小的时候起,山茶花开的时候,她就爱站在旁边,看蝴蝶们绕着山茶花飞来飞去。陪伴她的丫环说,女孩子要是喜欢哪样的花,等长大了,就会变得和那种花一样漂亮了。谁知道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孟丽君也不十分相信,但她喜欢山茶花,在心里想着长大后也许自己真能和山茶一样漂亮。她只是偷偷的想罢了,女孩子的心事最怕别人知道。 孟丽君把绣房的门轻轻掩上,门环叮咚一声,好像她心尖上的一滴血滴进清清的滇池水中。她无助地扯了把蒙着绣花套的椅子,用手扶住椅背,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一幅蝶恋花的画出神。她的头脑里一片空白,空洞洞的让人害怕,脚底也像踩了云朵一样,飘飘的。回来的路上,她连着扶了几把回廊上的栏杆,才不至于跌倒。说真的,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路,突然脚下的路没有了,连四周的景物也没有了,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实际上她连自己一个人走路的事情都不曾有过,父母的呵护,侍女们的细心照料,她从来没有一个人踏出过司马府半步。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家里最安全。现在她仍然就在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庭院里,但却感觉到不曾有过的茫然。 孟司马和夫人把这个女人视作掌上明珠。女儿刚生下来的时候,孟司马高兴极了,就连在习武厅练功时都在笑。女儿一天天长大,孟司马的心也一天天变亮。孟丽君也十分疼爱爹娘,每天早晚会去父母房里请安,从来没有在礼数上落过什么。每当自己习诗画画有了进步,都会高兴的拿着自己的作品给父母看。那些《女儿经》之类的蒙课早背的滚瓜烂熟了,就连四书五经的学问都和自己的哥哥不相上下了。每次和哥哥比试,母亲总会说,莫非咱家要出个女状元吗?看着哥哥憋红的脸,孟丽君总会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紧张的把用山茶花瓣贴了红指甲的手挡在嘴上,深怕这种不守闺规的放浪会被街上的人知道。 孟丽君从来没有违过父母的旨意。然而现在,她从心里对父亲有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怨恨。她的手指狠狠抓着椅背,指尖上的血被身体的压力挤向了四周,指尖变得白皙起来,像她的脸色一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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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