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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昨天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下着。去深圳时下了有十分钟左右,之后的那些亚热带植物显得更加的葱绿,在雨后些微的风里骄傲地连袂成别致的风景,暑热在那一刻不知道隐匿到了什么地方。在回程的路上,车在广深高速上飞驰,车窗两侧高楼林立,这些楼群被团团簇簇的云朵包围着。东边的云像大朵的层叠的棉花,密密匝匝地在光线的映射下发出亮白的光泽,又给我种白色的油画颜料在画布上恣意涂抹的感觉。西边的云则是大片的黑翳,沉甸甸的,似乎随时都会有倾盆的雨从那黑翳里倾泻出来。东西两侧云的表现呈现出鲜明而强烈的对比,气势都是那么的雄浑,犹如千军万马刚在这里撕杀过,弥漫的硝烟依然沉默地不肯散去。车行不到半小时,豆大的雨滴就肆无忌惮地砸着车窗,前面车子车轮下滋滋地冒着白雾,这该是阳光照射过的路面被雨侵袭后在瞬间产生的水蒸气,随着车哧哧地翻卷,很是好看,仿佛那些车都是在云里驰骋。一会儿又是朗朗晴空,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什么,云头雨就是这么的瞬息万变,很有奇趣。 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雨,临窗透过疏密的雨幕眺望着远处的洛溪大桥,灯火下如一条静静的长龙。从桥上经过的车流灯光点点,如龙鳞熠熠闪光。近前的珠江缓缓地流着,两岸亮丽的灯火映衬着江面发出暖暖的光晕,可以清晰地看见雨丝在江面上欢快地跳跃。江上船很稀少,偶尔传来的浑厚的汽笛声在夜色里发出袅袅的回音,这一刻让我想起了家乡的长江,也有这样让人熟悉而心悸的声音。从心房上滑过,有丝丝隐约的心痛。这种感觉每在我独自旅行中遇到,在异乡雨夜的车站里听到火车断魂一般的汽笛时也有这样惊悸的痛在刹那间让自己变得脆弱起来。 窗近前的芭蕉树在风雨中轻轻地摇曳,雨打芭蕉时,少了些南音的陪衬,不然会更齐致些。《雨打芭蕉》是广东音乐的早期佳作,乐曲通过描写初夏时节,雨打芭蕉淅沥之声,表现出人们的欣喜之情,极富南国情趣,体现了广东音乐清新流畅活泼的风格。而我,则希望此刻能有首这样的曲子来寄托一点思念的情绪。 近前江岸伫立的盏盏具有古典意味的灯,灯火昏黄如睡眠着一般。雨中的夜色显得很沉静。沙沙的树叶声响衬得这夜色更加的静谧,我似乎听见了自己均匀的呼吸声。想家乡的夜雨,春天或是秋天的夜雨,扑簌打在的是楝树和香樟树上的,开了窗,就会有潮湿的青涩气味撞击我的鼻翼。而这南国夜雨里传来的气息,我说不出感受,反正和家乡的是截然不同的,少了的该是亲切的味道吧。雨连绵地下,这一点倒和家乡的雨没什么区别,下得心里也湿漉漉的,仿佛我沉甸甸的乡情在蠕动。 来广东一个多月,遇到很多次这样的雨夜,而总在这样的时候更加想念我远方的爱人。我能适应环境,但我以为这种想念是必然的,也不该刻意地去压制它。因为有思念才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觉得自己是活得很真实的。她和我一样喜爱雨天,如果是她那里或是我这里下雨,我们彼此都会告诉对方——“下雨了”。纷纷的雨丝是最好比喻纷纷的思念的。雨丝又那么的像极了泪水,因此人们常会说,天都哭了。我们在雨天互诉思念,我们把雨写进诗里,写进画里,写进曲子里,看上去很美,在我们彼此间有种心灵互通的美在交融。 不能不说这南国的雨也是一种美丽,也可以想象是从家乡或是我的她那里飘来的云朵,把特意捎来的思念之情用淅淅沥沥的雨传达给我,这一刻我该能触摸到她那颗柔软的心。此刻,窗外的雨还在下,凉爽的南风拂在我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秋意。天要冷了,在这南国的雨天里,我要告诉遥远的她,该添衣服了。 2004.8.29写于广州番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