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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往事之二 耙红苕 (散文)船漂彼岸 对于我们这些60年代出生的孩子来说,最不能忘记的就是饥饿。 农村的锅都是尺八的大铁锅,蒸一笼馒头可以够全家人吃两天。祖母是我最敬重也最气愤的人,她往往蒸好了馒头,给我们姊妹几个每人分得一个,然后,就当着我们的面将剩下的盛在竹笼里,用一个带了弯钩的竹竿挑起竹笼,很熟练 挂在房梁的挂钩上。农村一般家家房梁都有挂钩,就是专门用来挂竹笼的,而竹笼往往都放吃的。有亲戚送的点心,有家里果树结的果子,其次,最多的就是放蒸好的馒头,把馒头挂的高就是防止小孩子贪吃。祖母说:“宁要三分饥,不要十分饱。”可我觉得不是三分饥,而是十分、十二分的饥饿。在那样的年月,饥饿几乎占据了我的生活的全部。我经常渴望背着祖母取下那个能够解决我饥饿的竹笼,我知道那只是幻想,因为祖母每次挂了后,就将竹竿带走了,或者就坐在炕上吸溜吸溜地抽旱烟,也监督着我们去做那偷馍的“贼”。因此,此时的我最憎恨祖母了。古人望梅止渴,我可是望笼解馋,谁知越望肚子里却更不争气地“呱呱”叫,那笼里香喷喷地馍,不断隔着一行口水诱惑着我。 那时月,乡村的生活的确艰苦,父母亲一年的劳作换来的还是给生产队倒贴钱——超支。那时,我几乎天天不能完全吃饱饭。为了填饱肚子,我和伙伴们就想尽办法找吃的。下河摸鱼,到收获后的田里,寻找还有漏网的庄稼。那时,把玉米秆当甘蔗嚼,用一种甜涩的、形似蕨麻的草根来解渴。由于饥饿,那时的孩子几乎挖空了心思找吃的,那种坚韧程度不亚于而今削尖脑袋想当官的官迷。 红苕是最直接也最能解决饥饿的植物。因为,它可以生吃,也可熟食。秋天,社员们刚刚收完红苕,而且还用犁耙反复耙了几遍了,我们几个伙伴相约着去红苕地里找“漏儿”。我们每人拿了一把小铲子,就跟布网似的从地头找起。二蛋一边用袖子抹着鼻涕,一边问我:“平,你说能有红苕吗?” “会的。” “这跟在河滩找牛毛一样难。” “屁话,不要泄大伙的气!”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低一脚高一脚地在松软的地里找“猎物”。二蛋指着我脚下突然大喊:“蛇!”我几乎蹦起来了,撒腿就跑。二蛋就“嘿嘿”笑。我知道受了愚弄就追打二蛋。忽然,脚被什么绊磕了一下,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我的眼睛霎时亮了,一个大大的红苕展现在了眼前。直至今日,有人如果问我感到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在社员把红苕地不知翻耙了多少遍了,我还被红苕绊倒的刹那。”我急忙喊二蛋快看,二蛋说才不上我当的。我说真的,二蛋相信了。我们俩人就用铲子把它切成三块,一块分给二蛋,一块分给我,另外一块分给其他的小朋友。我舍不得吃,把它悄悄藏起来。二蛋“磕吧”脆生生咬了一口,那白色的混着泥水的汁液顺着二蛋的嘴角流了下来,二蛋抬起袖子一抹,嘿嘿地笑着说:“真甜!”他一看我没有吃,就说我笨蛋怎么还不吃呢?我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说:“我现在还不饿。”二蛋三口两口就吃光了,于是我们又继续找。这次,我们更细心,谁都不想错过找到“猎物”的机会,可直到天快昏黑了,也没有新发现。 正在这时,队长来了。有几个眼尖,撒丫子跑了,而我和二蛋被队长生生地逮个正着。队长让我们交出红苕来,二蛋说我们什么也没找到,队长就看着我的口袋,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我怕队长那张大手会无情的伸过来,我真后悔当时没有把它吃了,我怎么真的象二蛋说的“笨蛋”呢。因为我家的成分不好,如果真的被搜出来,不仅仅是没收,不定被说成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呢!队长又看了看我鼓鼓的口袋,让我感到那眼神针一般厉害。 队长说:“好,今儿个就信了你们,以后要再犯,我就把你们交给队部处理了!” 很庆幸,队长没有发现。我怀疑队长眼神不好,否则,那么鼓的口袋他竟然没看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