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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之死,我们还能承受多少? 文/未未 九八年,我们市出了一起轰动全市的新闻——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自家的窗棂上用腰带结束了自己稚嫩的生命,让人感到沉重的是——他选择死亡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作业没有完成。 那是一个周一的上午,上学没多久的浩浩(化名)去而复返,一向都带着家里钥匙的他这天却没有拿,他到仅一胡同之隔的姥爷家取钥匙,姥爷问他:“浩浩,怎么回来了?”他支支吾吾了一句“拿作业”就回家了。几分钟后回来还了钥匙就去学校了,半个小时后浩浩又回来了,这次什么也没跟姥爷说,拿了钥匙就走了。中午下班回家的浩浩妈妈一开门就见到了悬挂在门厅窗棂上的浩浩,孩子死状甚惨眼睛瞪的好大舌头耷在唇外……此时,任母亲怎么撕心裂肺的呼唤他也听不到了。 浩浩所在的小学停了四天课,因为浩浩的母亲在学校的大门口一身白衣哭着烧了四天纸钱,学校内,浩浩的堂姐堂弟带着一帮人狼一样的搜索了四天——在校长被扇了几个耳光之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浩浩带着耳朵与腿上明显的淤痕被放到了冷藏柜里,逃逸的当事老师一直没有找到……一场孩子十二年生命十二万元的索赔官司过后,学校六万元、所属办事处一万元赔付过后,央视《焦点访谈》栏目组被市里出面拦回去后,孩子尸体于第五十四天已经变色而火化后……一场人命官司,好像就此尘埃落定。 可是,作为街坊邻居,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白净可爱而腼腆的男孩就这样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难道,他勒紧的仅仅是自己的喉咙吗? 无法忘记周日——浩浩的生日也就是他死的前一天,我的弟弟送他的那个游戏卡——他的笑容总是那样羞涩而憨厚,一身名牌衣衫下,我看到的总是一个纯朴如草般的孩子,他是那样渴望着无拘无束的玩耍,尽管他是那样的忧郁,好像阳光对他少了如许的眷顾。 可是浩浩家是富有的呀?每天母亲给他请的钢琴老师、数学语文英语各科辅导老师我想花费的不只是浩浩大把的娱乐时间吧!面对孩子始终倒数的学习名次,面对浩浩母亲严厉苛则的眼神,面对一个从没开朗笑过的男孩——面对这种富有,我只能无言。 浩浩出殡的那一天,瓢泼大雨里谁也没有用到雨具,也许泥水里浩浩父母扑俯凄厉的哭喊声只有交给天地才能彻底洗刷孩子还未走远的恐惧。 是的,孩子的眼里只有对生的恐惧。面对孩子的自杀我的脑海浮现的只有这一个字眼。在他出殡的这一天,花费整整五千元里,他终于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一双近六百元的溜冰鞋,天堂的路上,想必会有他灿烂的笑容——世人对天堂总是敬仰和宽容的,陪着灵魂上路的便也有了尘世的奢侈与梦想。 曾经有一个朋友问过浩浩的父亲:“那个去你家的小偷抓到了吗?”当时浩浩父亲目龇欲裂:“也就是你问,别人这么问我肯定扇他大嘴巴子。”这一说,源自后来百姓间沸沸扬扬的传说,据说浩浩班级里每一个孩子都异口同声说老师没有体罚;浩浩死于他杀而不是自杀,是一个熟人朋友去他家偷盗适逢浩浩回家而灭口,还说凶手已抓到是自己供出从而揭开孩子自杀之迷。呜呼,为了保护一个生者的名誉,人们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呀!在如今那个老师无声无息的调到一所中学图书馆任职的现在,她可曾还有着六年前危及生命的那场噩梦? 几天前,我看到了浩浩已经四岁的弟弟,这个可爱而漂亮的小男孩无忧无虑的笑容让我看了心里又隐隐的痛起来。 是哦,时间的推移或许会给生者的痛苦一种淡化的补偿——这是生命给予人类的补偿。可是,对于一个死去的孩子,谁来给他一个公平的补偿呢?是父母,还是教育? 现实中,我们还能承受多少这样的悲剧呢?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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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