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妈妈的鼾声入眠

           ——清秋月影

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没有体会过在妈妈怀抱里的滋味。并不是妈妈不爱我，只因我不到两岁，弟弟就出生了。从那时起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姐姐。

妈妈说，弟弟出生的前一天，我还不依不饶地让妈妈抱。弟弟一出生，我便成了一个“弃儿”。因爸爸在异地工作，妈妈又没那么多的精力照顾我，只得把我交给奶奶，可我表现出极大地不适应，用奶奶的话说简直是“闹翻了天”。于是，倍感失落的我便把气撒到弟弟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跑到床边，对我的弟弟或打、或掐、或拧、或咬，总弄得他哇哇大哭。所以，妈妈一离开，就让老奶奶（爸爸的奶奶）坐在小弟弟的床边，守护着这个小人儿。老奶奶一看到我走向她，就大声喊：“XX家的（我妈妈），快来吧，小月这个丫头片子又来了！”听妈妈说，随着我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长胖，力气也大了。妈妈、爸爸商量把我送到姥姥家，原因是害怕万一疏忽了，不知轻重的我会把弟弟“打”死。

到了姥姥家，尽管那么多姨妈疼我、跟我玩（我有四个姨妈）。可我还是想妈妈，一点也不配合她们。不叫一声姥姥、姥爷，也不喊一声姨妈、舅舅，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十几岁。那时听到姨妈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这个倔丫头，恼人（似乎是不讨人喜欢的意思）！的确，我心里也在恨他们，心想：如果不是你们，妈妈也不会让我离开！大约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被爸爸用自行车接回了家。由于心中生“恨”，四年内没去过姥姥家。也就是从这时起，我不讨厌弟弟了，心里反而有些得意。因为妈妈一忙起来就会说，你是姐姐要看好弟弟。可能是我为自己成为他的姐姐而得意吧！

后来，妈妈白天去劳动，晚上没完没了地开会。昏暗的油灯下，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只有弟弟和我，玩累了就和衣睡着。。。。。。再后来，妈妈为了生活，夜里不停地踩缝纫机，挣加工费以补贴家用。我总是在哒、哒、哒的缝纫声响中入睡。那时的感觉是：妈妈从来没睡过觉。

十五岁离开妈妈，去县城读书。从此以后就算是过独立的生活了。记得上大学时，放假回家，妈妈说让我与她睡一张床，我竟然说：这么多床干吗挤在一起？我一直为自己的这句话后悔着。

今年暑假，我与儿子回去，没有老爱的陪伴。晚上，我主动提出与妈妈睡一张床，妈妈似乎很吃惊，也很兴奋。她急忙把床上用品换了，说是让我睡得更舒服一点。

躺在妈妈的身边，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感觉年龄一下子倒退了许多许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孩提时代。

我抓过妈妈的胳膊：“妈，让我闻闻你的味道。”

“老太婆了，有什么好闻的？”妈妈佯装生气的样子。

我对着妈妈的胳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妈问：“什么味儿啊？”

我说：“妈妈味儿呗！”

“妈妈味是什么味儿？”

“妈妈味就是又甜又香的味儿。”说完我咯咯地笑了。妈妈拍了我一巴掌：“死丫头，看你啥时候能长大？”

“在你身边我什么时候也长不大。妈，我怎么不记得在你抱过我呀？”

妈妈叹了口气说：“那时，你弟弟小，顾不上你呀，后来又是文化大革命，白天不是白天，晚上不是晚上的。。。。。。所以妈妈一直觉得欠你什么。”

听到妈妈这么说，我的眼睛湿润了。“妈，怎么能这样说啊。我记得那时你很辛苦，也很瘦。除了劳动还得养猪，帮人家纳鞋底儿，给人家做衣服。那时做一件衣服五毛钱吧？”

“纳一双鞋底四毛钱，做一件上衣五毛，裤子才三毛钱。不那样不行啊，你们三个都要穿衣、吃饭、上学，爸爸工资又低。。。。。。哎~~那年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 ···

就这样，妈妈唠唠叨叨，说完了她与爸爸的婚姻；再说我们兄弟姐妹从小到大，从上小学到上大学的经历；又说到对我们婚姻的担心、对孙子辈的牵挂。。。。。。妈妈把一件件的陈年旧事和点点关爱向我抖落出来。我深深地感觉到，老人家想到的都是别人，唯独没有她自己。对过去的辛酸与艰难一点也不在乎。回想起过去的辛劳，倒是向我炫耀自己的功绩似的。而我也认为那些艰难真的是妈妈的功绩了，虽然没人为妈妈发功勋章，也没人表彰一生平凡的妈妈。可是，再伟大的人物也是妈妈辛辛苦苦养育出来的，儿女的成功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奖励！

时钟敲过十二下，小城的夜异常沉静，只有昆虫的鸣叫声。妈妈拍拍我说：“睡吧，今天坐了半天车怪累的。”我答应着“妈，明天继续听你讲！”

片刻，耳边响起妈妈的鼾声。

这天晚上，我在妈妈均匀的鼾声中很快进入梦乡。梦见妈妈又回到了充满活力的年轻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