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小北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整理完那些材料,打印出一份工作报告,还有一份对小朱的处理决定,放到副总办公桌上,就到了下班时间。
几天前,小朱在工作时间溜回宿舍,灌了一斤邵阳大曲,那种五十二度的本地白酒,然后跑到车间里大喊:我就是喜欢丽丽,哈哈哈哈……被架上车去医院的路上,小朱还在喊我没醉哈哈哈哈,然后就吐了一车,也吐了自己一身,然后就不省人事了——急性酒精中毒。抢救的时候,护士们扒掉了小朱的衣服、裤子,挂点滴、插尿管,为了防止他发酒疯打碎身边的心电监护仪,甚至把小朱的手脚捆在了床边的护拦上,小北看着心里有些不舒服,心想小朱这样哪里还有什么尊严,为了一个没追到的女孩子,何必。小北跑上跑下办完住院手续下来,听护士在说,现如今如此痴情的男子不多了,言语里倒有些欣赏似的。
小北心底叹了口气,痴情又能怎么样。小北跟小马结婚许多年了,看痴情男女就老有好笑又笑不出的感觉。
小北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就接到一个电话,是和小马一同在外出差的同事打来的,说:“我们在路上,现在轮到小马开车,不方便给你说电话。我们现在不回来,去看球赛呢。”小北边下楼边嗯嗯应着,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
太阳还没有要落山的意思,火辣辣地不肯示弱。小北骑上车离开公司,想想起初对小马回家的期盼,便有些索然。
现在小北常常会觉得跟小马离得很远很远。小北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小马出差只有两天,但走之前两人就没怎么说话了。
小北喜欢把车速开得快一些,似乎那些呼呼而过的风能带走些小北不愿意深究的东西。
经过路口那家超市时,小北忽然想起女儿说过想吃吐司的事,赶紧减了车速,拐过去停了下来。
小北提着购物篮在货架旁晃着,恍惚中想不起除了吐司家里还该买的是什么来着。
等到小北提着两大袋东西出了收银口,才发现超市门口聚集着许多无法回家的顾客,外面下雨了。
雨下得铺天盖地,哪里还找得到先前那亮晃晃的太阳的踪影。
广播里播放着听不清歌词的流行音乐,躲雨的人们三三两两说着话。小北木木地看着广场上自己那辆鹅黄色的摩托,孤零零地立在雨里,就有了莫明其妙的伤感。
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北拿出手机往婆婆家挂了个电话,女儿清脆的声音心无旁骛地传了过来:妈妈你在哪儿呀?小北定定地说,宝贝,妈妈在路上,下大雨了,正躲雨呢,你和奶奶先吃饭啊。
小北发现这是整个下午自己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一开口,心底竟豁然了。
雨却不想停。
小北决定到旁边的餐饮部一个人吃一顿晚餐。
找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小北点了份木桶荷香鸡丝饭。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一个人,淡淡的荷叶清香轻轻飘舞。小北想起那天小马在听说小朱的事情时脸上露出的可爱笑容,还有那句蛮自信的调笑:“喝醉干嘛呀,象我当初多聪明,装醉不就行了?”。小北想想,其实小马没有忘记过往的岁月呢。
雨小一些的时候,天边有了一抹虹。小北起身走进雨里,得接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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