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开花的树/鱼沉渊

机关大院有一棵开花的树。

树是三年前创建花园式机关大院时移栽的，树干虬劲苍桑，显出岁月的历练，使得它更象是一蔸巨大的树桩盆景。它就和身边的一棵有百年树龄的枸骨（俗名鸟不宿，常绿）、一棵树龄不短的桂花一起站立，成为大院的风景。

入夏后，这棵树桩盆景似的古树开了花，出乎我的意料。

留心观察才知这开花的树是野生的紫薇。花序很大呈锥形长在每根枝条的新梢，花序上的花朵细碎而致密，压得枝条沉沉地下垂。花序上着生的小花花瓣浅浅的粉，不经意的看去浅得发白。

在这些簇拥枝头的花装扮下的这棵千疮百孔的树桩，极象是一个硕大的花篮，整个树冠呈半球形，象是枝叶纷披的插花，树冠中间又有没开花的新枝兀自挺立向上，阳光下青枝绿叶，团花锦簇，十分抢眼。

过了几天，这棵花树再次带给我惊喜，那中间兀自挺立的枝叶稀疏的枝条也绽出花蕾，待开放时竟有二种别样的颜色：常见的艳丽的紫和带紫的红。这是园艺师的杰作,他们在野生紫薇上嫁接经过驯化的观赏类紫薇的枝条,使得这棵古老的野生紫薇色彩有了层次，更象一个精心设计的巨型花篮。

这树花就这样亮丽着我的眸子。

虽然自然规律赋予了树开花的秉性，但我依然心生感叹：《一棵开花的树》，就象重新阅读席慕荣的诗。在这个季节一棵开花的树美丽着我的心情，触动了心中最温柔的神经——尽管这树花并不是佛前求了五百年只为我开放，但当它碾转出深山僻壤进入我的眼帘，在阳光下慎重而热烈地开放了满树繁花，还是让我欣喜感动。

花草一如山水原本无情，它们只是顺应了物候变幻，完成自己的生命历程，而看花的我一厢情愿地寄情于斯，只因为它是一棵开花的树。

我假设它是有感知的，想象它站立为风景是为了等待某个人的到来，于是我用心赴一棵花树的约会，以隐藏极深的最柔软的心与它对视，让它带着我回到如花的岁月，追忆逝去的青春——曾经何年我不也如它一样开一树花等待期盼？我幻想着我眼前的花树会因为有我曾这样用心地关注过，因为我在这个夏天柔情似水地凝视过，会在繁花落尽时不曾落下一地遗憾，当这样想时其实被感动的是我自己：一颗慢慢变得粗砺的心得到滋润，柔情在心中慢慢化开充盈。

（2004/08/02   21：45  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