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３７２年守墓史怎能割断？ 听说今年初，崇文区政府下达了“复建袁崇焕墓、祠拆迁通知书”； 在令人欣喜之余，又获悉该拆迁方案里没有“恢复守墓人住宅”的消息。如此一来，为明末著名爱国大将军袁崇焕守墓达３７２年的佘家，将与袁墓脱离，佘家馆街将彻底消失。我对此不胜惊诧。不敢相信有关当局目光如此浅视。 笔者缘何发此感慨，那要了解一下袁大将军是何许人；守墓余氏是何许人；这近４个世纪的守墓史背后蕴含着什么精神理念和文化价值，值不值得延续。 早在5、60年代，我就在《北京日报》上拜读过《北京一条街—佘家馆》一文 ，便 对 这 几 个 世 纪 连 续 守 墓 史 产 生 了 浓 厚 兴 趣 。 １ ９ ８ ４ 年 ， 北 京 市 将 袁 墓 、 袁 祠 列 为 “ 市 级 文 物 保 护 单 位 ” 的 消 息 披 露 后 ， 在 一 个 秋 高 气 爽 的 日 子 里 ， 我 来 到 座 落 在 北 京 市 东 花 市 斜 街 的 袁 崇 焕 墓 瞻 仰 ， 采 访 了 佘 家 第 １ ７ 代 守 墓 人 佘 幼 芝 。 通 过 这 采 访 ， 我 了 解 到 袁 墓 、 祠的 历 史 变 迁 ， 催 人 泪 下 的 守 墓 事 迹 ； 也 为 佘 幼 芝 为 修 复 和 保 护 袁 墓 、 祠 而 不 断 奔 走 呼 号 所 感 动 。 采 访 后 ， 我 在 《北 京 晚 报 》、《 深 圳 特 区 报》、 《 人 物 》 杂 志 上 发 表 呼 吁 保 护 袁 墓 、祠 的 文 章 。 我们为什么赞成支持佘幼芝的吁请？首先是因为袁崇焕是我国古代傅奇式的 爱 国 英 雄 ， 是 一 位 影 响 明 清 交 替 之 际 历 史 进 程 的 重 要 人 物 为 保 卫 北 京 立 有 赫 赫 战 功 。 袁 崇 焕 是 广 东 东 莞 人 。 在 明 与 后 金 对 峙 中 ， 明 军 屡 战 屡 败 ， 边 关 危 急 。 以 天 下 为 己 任 的 袁 崇 焕 受 命 于 危 难 之 中 ， 率 军 在 宁 远 大 败后金军，使得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连吃败仗。皇太极在斗不过袁崇焕的情况下，于1629年率十几万大军，绕过袁崇焕的防区，分三路攻入关内，直逼北京；袁崇焕闻讯后，从锦州、宁远急引兵入护京师，在广渠门外跟皇太极血战，打退后金军的进攻。皇太极感到无法对付如此厉害的对手，于是精心设计了一个反间计—象煞从“蒋干盗书”中克隆来的反间计。刚愎自用的崇祯皇帝对这个反间计深信不疑，以“引敌胁和”的罪名将袁崇焕处死，妻子戍边，制造了一场千古奇冤。直到乾隆年间，清廷公布历史档案，袁崇焕冤案才被平反，佘家世代守墓的义举也由此名闻遐迩，乾隆帝曾嘉奖佘家守墓义举。自此后，附近居民称袁墓所在的这条街为佘家馆街，也有叫佘家湾、佘家营的。本是明朝制造的冤案，在敌对的王朝里、在时隔百年后被昭雪，这本身就是一桩颇具戏剧性的、引人深思的公案。 尤其令人感叹的是，佘家17代人连续守墓达3、4百年，跨朝跨代，壮举感人： 袁崇焕在菜市口（一说西四/西市）被凌迟处死，身首异处，袁的部将佘氏冒着生命危险，将袁的头颅盗走，偷偷埋在位于今东花市斜街自家院子里。佘氏从此辞官埋名，一心一意为袁将军守墓，并要求子子孙孙世代守下去，迄今竟连续守墓达17代计372年。异性守墓年代如此久远，跨越朝代世纪，忠贞不渝，无怨无悔，比美国的建国史还长，这不是世界文明史上的奇迹吗？这比起当今人为制造的众多“吉尼斯记录”及各种人造历史景点强过何止千万倍！人们可以想一下，在这近4个世纪的漫长历史中，一家默默无闻的平头百姓，要忍受多少辛酸苦辣、屈辱愤懑。 更 为 令 人 沉 思 的 是 ， 建 国 后 围 绕 袁 墓 、 祠 的 去 留 ， 也 是 波 折 不 断 。 １９５２ 年 ， 北 京 市 政 府 下 令 将 城 内 古 墓 悉 数 外 迁 。 经 李 济 深 、 柳 亚 子 等 人 士 建 议 ， 毛 泽 东 主 席 特 批 将 袁 墓 保 留 在 城 内 ， 市 政 府 将 袁 墓 、 庙 重 新 修 茸 。 此 后 ， 周 恩 来 、 朱 德 、 叶剑英 、 宋 庆 龄 、 李 济 深 、 傅 作 义 等 党 和 国 家 领 导 人 曾 数 次 前 来 拜 谒 袁 墓 、 祠 ， 蒋 光 鼐 等 海 外 人 士 都 曾 来 谒 墓 。 在 海 外 华 人 中 以 及 在 广 东 籍 人 士 中 间 袁 墓 及 佘 家 馆 的 影 响 颇 深 。 １９６６ 年 “ 文 革 ” ， 红 卫 兵 将 袁 墓 、 祠 当 作 “ 四 旧 ” 挖 坟 掘 墓 ， 夷 为 平 地 ， 墓 碑 被 砸 后 弃 置 在 一 个 角 落 里 ， 狼 籍 不 堪 ， 墓 周 围 住 进 了 十 几 户 居 民 ， 而 守 墓 的 佘 幼 芝 家 被 挤 到 了 佘 家 以 前 的 羊 圈 里 。 自 ８０ 年 代 初 ， 第 １７ 代 守 墓 人 佘 幼 芝 拖 着 一 条 病 腿 ， 多 方 奔 走 ， 呼 吁 有 关 部 门 早 日 拆 除 墓 、 词 周 围 的 临 时 建 筑 ， 恢 复 墓 、 祠 原 貌 。 一 些 不 知 情 的 人 将 佘 幼 芝 的 此 举 讥 讽 为 “ 佘 疯 子 ” 。 笔 者 不 平 则 鸣 ， 除 在 报 章 上 疾 呼 ， 还 将 佘 家 幼 芝 反 映 的 情 况 转 呈 给 当 时 任 北 京 市 副 市 长 的 何 鲁 丽 ， 何 市 长 在 我 的 呈 报 件 上 专 门 作 了 批 示 ， 要 求 有 关 部 门 保 护 袁 墓 、 祠 。 现 如 今 ， “ 复 建 袁 墓 、 袁 祠” 问 题 的 解 决 已 成 为 定 局 ， 但 是 守 墓 人 跟 袁 墓 、 祠 马 上 面 临 彻 底 分 离 的 境 地 ， 佘 家 馆 从 此 湮 灭 ， 佘 幼 芝 为 之 恸 哭 。 几 个 世 纪 不 曾 断 线 的 守 墓 史 ， 难 道 要 断 在 我 们 高 度 重 视 文 化 传 统 和 精 神 理 念 的 现 代 人 之 手 ！ 这 是 不 可 思 议 的 事 情 。 怎 样 看 待 这 度 续 不 断 的 宁 墓 史 ？ 其 意 义 远 远 超 出 了 中 外 历 史 上 常 见 的 仆 人 愚 忠 于 主 人 的 狭 隘 范 围 。 因 为 袁 崇 焕 是 一 位 集 爱 国 、 忠 贞 、 智 慧 正 义 于 一 体 的 民 族 英 雄 ， 他 的 爱 国 主 义 精 神 激 励 后 人 ； 崇 帧 皇 帝 冤 杀 栋 梁 之 臣 ， 长 城 自 毁 ， 对 后 世 治 国 治 政 也 启 迪 非 浅 ； 崇 帧 如 果 不 冤 杀 袁 将 军 ， 明 清 历 史 可 能 要 重 写 。 佘 家 世 世 代 代 守 墓 ，体 现 了 爱 国 、 正 义 、 忠 贞 、 奉 献 的 思 维 方 式 、 价 值 观 念 、 行 为 准 则 。 它 体 现 的 是 深 刻 的 文 化 现 象 和 人 文 精 神 。 没 有 深 刻 的 理 念 、 价 值 观 ， 异 姓 守 墓 不 可 能 长 达 几 个 世 纪 。 这 既 是 一 笔 宝 贵 的 精 神 财 富 ， 又 是 一 笔 不 可 估 量 的 旅 游 文 化 资 源 。 由 守 墓 人 说 守 墓 史 ， 或 由 守 墓 史 说 明 清 ， 述 往 事 ， 说 来 者 ， 如 此 宝 贵 的 文 化 资 源 会 产 生 多 大 的 价 值 ？ 据 说 香 港 有 人 正 在 把 佘 家 守 墓 史 搬 上 话 剧 舞 台 ； 也 许 有 一 天， 以 佘 家 馆 为 题 材 的 文 艺 作 品 会 成 为 影 视 又 一 热 点 。 多 么 宝 贵 的 文 化 资 源 呀 ！ 世 间 公 认 ， 中 华 文 明 是 人 类 历 史 上 缔 造 的 最 光 辉 绚 丽 的 文 明 之 一 ， ５ 千 年 连 续 不 断 ； 佘 氏 １７ 代 人 守 墓 达 几 个 世 纪 所 蕴 含 的 理 念 与 这 ５ 千 年 文 明 的 持 续 不 断 之 间 肯 定 会 有 某 些 共 同 的 基 因 ， 这 是 值 得 我 们 永 远 保 重 和 挖 掘 的 。 还 有 一 点 需 要 注 意 的 是 ： 了 解 中 华 传 统 文 化 ， 并 不 仅 仅 是 被 记 录 在 汗 牛 充 栋 的 古 籍 线 装 书 之 中 ， 也 不 仅 仅 在 滞 留 下 的 宫 、 府 、 坛 、 陵 、 园 林 、 寺 庙 ， 文 化 遗 址 中 ， 也 不 仅 仅 反 映 在 博 物 馆 的 陈 列 品 中 ， 它 还 活 跃 在 人 们 的 实 践 中 ， 存 留 于 社 会 生 活 中 ， 例 如 起 居 风 俗 、 宗 教 礼 仪 、 道 德 规 范 、 风 土 人 情 、 传 说 故 事 、 轶 闻 趣 事 中 。 文 明 是 从 人 类 的 物 质 创 造 扩 展 到 精 神 创 造 的 光 明 普 照 大 地 ， 并 容 物 质 和 精 神 创 造 两 个 层 面 ， 它 既 有 人 们 可 感 知 的 各 种 器 物 、 物 态 文 化 层 ， 还 有 制 度 文 化 、 民 俗 民 风 等 行 为 文 化 层 ， 以 及 价 值 观 念 、 审 美 情 趣 、 思 维 方 式 等 构 成 的 心 态 文 化 层 。 后 者 是 中 华 文 化 的 核 心 部 分 。 了 解 北 京 ， 或 向 外 宾 介 绍 北 京 ， 不 可 “ 见 物 不 见 人 ” 。 袁 墓 、 祠 与 守 墓 史 已 经 联 结 为 一 体 ， 没 有 佘 家 守 墓 ， 哪 谈 得 上 袁 墓 、 祠 ？ 袁 墓 、 袁 祠 的 价 值 也 将 大 大 降 低 。 十 几 代 连 续 不 断 的 守 墓 情 结 缘 于 炎 黄 子 孙 的 价 值 认 同 。 它 从 一 个 侧 面 记 载 了 中 华 文 明 发 展 、 延 续 的 心 路 历 程 ， 是 正 义 、 忠 贞 、 爱 国 、 奉 献 精 神 的 载 体 。 袁 墓 及 守 墓 义 举 ， 蕴 含 的 是 公 而 忘 私 、 因 而 忘 家 、 舍 生 取 义 、 杀 身 成 仁 的 精 神 ， 体 现 中 华 民 族 美 好 高 尚 的 道 德 情 操 ， 今 天 建 设 首 都 文 化 应 当 从其 中 借 鉴 、 继 承 有 益 的 成 份 。 好 在 佘 幼 芝 表 示 “ 坚 决 将 这 墓 永 远 守 下 去 ， 绝 不 能 让 持 续 了 ３７２ 年 的 守 墓 史 在 我 们 这 一 代 断 了 线 ” ， 更 好 在 佘 幼 芝 的 ２ 个 孩 子 表 示 ： “ 愿 意 将 守 墓 这 件 事 接 茬 做 下 去 ” 。 伟 大 的 中 华 文 明 跟 每 一 个 中 国 人 血 脉 相 连 。 它 无 处 不 在 ， 决 定 着 我 们 今 天 中 国 人 的 思 想 感 情 。 中 华 文 明 的 历 史 充 满 了 辉 煌 与 苦 难 ， 成 就 与 挫 折 ， 无 论 是 欢 欣 还 是 痛 苦 ， 中 华 文 明 都 连 着 每 一 个 中 国 人 的 心 。 中 华 文 明 ５ 千 年 连 续 不 断 地 生 长 壮 大 ， 巍 然 不 倒 ， 答 案 在 哪 里 ？ 在 每 一 个 中 国 人 的 身 上 ， 在 袁 崇 焕 誓 死 捍 卫 北 京 的 壮 举 中 ， 在 佘 氏 及 其 后 人 的 义 簿 云 天 的 无 私 奉 献 中 ， 在 无 数 英 雄 豪 杰 、 志 十 亿 人 英 雄 壮 举 所 体 现 的 高 尚 精 神 情 操 之 中 。 中 华 民 族 赖 有 袁 崇 焕 、 佘 氏 等 无 数 民 族 的 脊 梁 ， 才 得 以 薪 火 传 承 ， “ 万 里 长 城 永 不 倒 ” 。 作 为 炎 黄 子 孙 ， 我 们 要 有 选 择 地 继 承 这 份 宝 贵 精 神 财 富 ， 从 中 汲 取 有 益 养 分 ， 努 力 开 拓 这 一 “ 矿 产 资 源 ” ， 探 究 其 文 化 底 蕴 。 正 如 《 关 于 建 国 以 来 党 的 若 干 历 史 问 题 的 决 议 》 指 出 的 ： “ 历 史 不 能 割 断 ， 如 果 不 了 解 过 去 ， 就 会 妨 碍 我 们 对 当 前 问 题 的 了 解 ” 。 源 远 流 长 的 中 华 史 留 下 了 丰 厚 的 文 物 古 迹 。 但 是 象 袁 佘 传 奇372年 守 墓 史 这 样 鲜 活 的 、 一 脉 相 承 的 非 政 府 行 为 的 、 疑 结 着 丰 厚 历 史 文 化 传 统 和 深 厚 理 念 的 文 化 遗 存 ， 在 国 内 外 都 是 仅 见 的 ， 尤 其 值 得 珍 重 。 在 风 雨 如 磐 的 往 昔 几 百 年 ， 为 袁 崇 焕 守 墓 的 历 史 尚 且 从 未 被 割 断 ， 怎 么 到 了 我 们 大 力 重 视 文 化 建 设 。 珍 重 文 物 古 迹 ， 发 展 旅 游 业 的 今 天， 在 提 出 要 把 北 京 建 设 成 全 国 文 化 中 心 的 今 天 ， 反 倒 要 将 这 守 墓 史 人 为 割 断 呢 ？惊 回 首 ， 我 们 失 掉 的 东 西 已 经 够 多 的 了 ， 且 不 说 圆 明 园 等 珍 贵 古 迹 毁 于 帝 国 主 义 侵 略 者 之 魔 爪 ， 令 全 民 族 愤 慨 不 己 ； 就 说 建 国 以 后 ， 有 多 少 城 墙 、 城 门 。 牌 楼 被 拆 掉 （ 当 然 有 当 时 的 客 观 原 因 ）， 有 多 少 文 物 古 迹 被 毁 弃 了 ， “ 文 革 ” 中 “ 扫 四 旧 ” 造 成 损 失 更 是 不 可 估 量 。“ 毁 弃 容 易 恢 复 难 ” ， 割 断 容 易 复 原 难 ， 覆 水 难 收 。 忆 往 昔 失 掉 的 许 多 东 西 ， 我 们 无 限 惋 惜 ， 徒 唤 奈 何 ； 今 天 面 对 万 幸 留 存 的 东 西 ， 更 需 要 无 限 珍 重 ， 切 个 可 让 不 可 再 生 的 类 似 守 墓 史 的 稀 缺 文 化 、 旅 游 资 源 再 毁 于 一 旦 。 ３ ７ ２ 年 守 墓 史 如 果 断 了 线 ， 我 们 会 后 悔 一 辈 子 的 。 北 京 市 委 讲 师 团 隋 喜 文 撰 写 于 ２００２年３月 PB：62112225-2231 郑后生整理敬告： 相关材料请访问：http://siyuan.ad184.com或genych.126.com http://www.xc-online.gov.cn/ http://read.cnread.net/net/wxpl/netjingyong/000/060.htm http://61.156.17.162/dushu/net/netjingyong/073.htm http://www.mypcera.com/book/e/h/sx5000/243.htm 参阅：金庸《袁崇焕评传》（新版《碧血剑》附录）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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