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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爱情(一)全
[楼主]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2004/07/28 09:49
点击:5716次

 

女人的爱情

  文/未未

 

(一)亮子

   1、

    凌晨两点,床头的手机没命地响了起来,刚迷糊着的梅子黑暗中赶紧抓起那个幽幽闪着蓝光的诺基亚,还好,身旁的女儿只是翻了个身又甜甜地睡了,讨厌!等了一晚上,这会儿才回电话,这不是折腾人嘛!

“梅子,睡了?我给你唱首歌好吗?”亮子好听的声音温柔的响在耳畔,梅子心里一热,“死亮子,发什么神经?半夜三更的又喝酒了吧?”亮子嘴里像含着糖似的唔噜声让梅子下意识的像闻到酒气般皱了皱眉。

“嗯,喝多了,你猜我在哪儿?……我坐在车顶上呢!特好玩。亮子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嘟囔着。

“别犯彪了,快回家吧,你老婆该着急了。”梅子忍不住放低声音哄着他,喝了酒的男人多像一个孩子呀!

“不,我给你唱完歌再回去。亮子执拗央求的声音让梅子不禁笑了起来,她回身看了看女儿,悄悄的下床向客厅走去,“好好好,唱完了就回家知道没?困死我了。”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暗夜里,月光穿过窗帘的镂空花边撒在客厅地板上一道形状模糊的清辉,梅子定定地看着室内这唯一的光亮,泪水止不住的哗哗流了下来,自己这是第多少次流泪了呢?无数次的颠倒晨昏,难道眼泪就没有枯干的时候吗?

亮子磁性深情的歌声兀自在夜的耳边回响着,梅子感觉自己的心被揪地生疼,她抹了一把泪水,一下子挂掉了电话。为什么这时候来电话的是亮子而不是刘勇呢?为什么自己要整夜整夜的等一个根本就不想回家的男人呢?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傻要勉强自己坚强呢?

手机又急急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惊人的划破了夜的静寂。梅子没有接听,只是快速的按了一下取消健,她不想让眼泪把一个彻底失去防线的自己完全的出卖,除了自尊,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如此的按了三次取消健后,在亮子固执得坚持中,梅子从茶几上抽了几张面巾纸擤了一把鼻涕后,还是接通了亮子那焦灼的声音,她知道,不接电话亮子是不会罢休的,“梅子?梅子?你咋了?哭了?”本已止住的泪水又顺着梅子的面颊流了下来,她本想若无其事地说句没事,可是到了嘴边却是迸溅着泪花的一句:“我发神经呢!你还有完没完?”然后啪的一下就挂断了。

    亮子再也没有打来电话,而这一夜梅子也就没有再睡着,反正已经习惯了,无眠也好,心痛也罢,统统交给头昏脑胀的浆糊般的记忆吧,什么春光明媚山盟海誓卿卿我我,我他妈的真的曾经拥有过吗?

 

    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的梅子匆匆洗了把脸,戴上一副大墨镜把女儿送去了学校,也许,该给亮子打个电话了,也不知他醒酒了没?他老婆会不会和他吵架?

   “亮子,醒酒了?昨晚没从车顶上摔下来?”梅子灿灿的笑着,想想亮子躺在车顶上数星星那傻样,还真挺可乐的。

   “神经病好了?想起我来了?看你昨晚那熊样吧,就那么缺男人?昨晚我还真想去你家陪你睡觉呢!哈哈。”亮子在电话的那一头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呸,我踹死你,看你那张大马脸吧,黑不拉叽的晚上谁能看到你呀?”亮子并没有生自己的气,想到这点,梅子也跟着舒心地笑了起来,亮子就是这样的一种口无遮拦的人,可他心细着呢。

   “又提这事!啧啧,让你说得我都回家问我闺女看爸爸脸长不?她说她怎么没看不出来呢?就你在这儿瞎咧咧,害得我跑孩子那儿找自信去了。”亮子在公司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平时可没少有人奉承他英俊潇洒呢!偏碰上个不买账的梅子,对他除了讽刺就是挖苦,你说自己也是贱坯子,怎么三天没听她说话就觉得少了什么呢?

   “哈哈,那是你女儿,她还能看出来?也就我跟你说点实话,你看你那两小眼睛,上次人家从你眼皮子底下走了,你都没看到,还有看看你那块老年斑,就怕人家不知道你快到更年期了。”在亮子面前,梅子永远是这么任性和肆无忌惮,张扬的快乐让她一再地重温着受宠的润泽和畅快。

   “嘁,还有啥?反正你是凤凰嘴里吐不出象牙!”亮子宽容的笑着哼了哼鼻子,他喜欢这样开朗泼辣的梅子,相比较而言,那个泪流满面的梅子让他更多的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无奈和无措。

    “还有……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你的大趴趴鼻子,整个跟一老农似的。”想到自己戏称为老年斑的亮子眉头那块咖啡色的胎记,梅子又吃吃地笑起来。

    亮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己又有什么辙呢?她开心比什么都强,不是吗?“…….梅子…….我去看你吧,我想你了。”他沉吟了一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梅子心里一动,像被刺猬扎了似的哇啦叫起来:“不许来,你来我跟你绝交!”她知道,亮子怕这个呢!“要不,我去看你吧。”梅子也沉吟着叹了一口气,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想见到亮子呢?他现在是唯一一个在乎自己的人了。

 

 

2、

 

    用梅子的话说,亮子其实属于那种特牛鼻哼哼的人,你青岛人怎么了?你处级干部怎么了?俺们东北那旮嗒你这样的多了去了,一砖头得砸死好几个,就看不惯你这种德行!

    结果,他们两个只要在网上一见到对方,就像两只开战的公鸡,你来我往地吵个不停,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梅子把亮子当作枪靶子来出气,而亮子也没把梅子当个女人来待来哄下手一直是决不留情。

    直到梅子和刘勇正儿八经地闹开了,亮子才发现梅子其实脆弱的不堪一击,她终究是个头发长见识短只会哭鼻子的女人。而意识到这些的那一刻,亮子觉得自己忒不是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耍来的威风让他兴奋了近一年的雄性荷尔蒙彻底的颓丧殆尽。

    于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柔情的宽容便在他的心底滋生了,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男人味十足。

   “你跟我使得那些本事呢?随眼泪飞了?还整天得吧得吧的好像自己有多牛鼻哼哼整的好像一母老虎似的,屁!纸老虎!”三天两头泪水涟涟的梅子在他眼里就像剥掉外皮的刺猬,剩下的只有楚楚可怜了。

    而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不就是面对这样的女子时自己昂然挺起的胸膛吗?或依或靠,随你,哪怕是当你擦鼻涕的纸巾呢!

    不知何时,梅子还真把亮子当成了纸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他倾诉起来——刘勇不是玩意儿外面有了女人,那女人半夜打电话来示威,刘勇开始整夜的不回家,自己跟他谈的话就像放了个屁一样,我疯了似的要离婚他偏不签字……流水一样的眼泪和着苦涩的回忆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一泻千里,仅四五十里地之遥的亮子哪能受得了这种阵势,先是发懵,再是同情,到后来竟然生气的骂起刘勇来,妈个巴子,什么东西!

    骂完了,刘勇还得劝呀?梅子现在脑筋不清楚他可清楚着呢!“梅子,给他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行不?”毕竟婚姻中有了问题,或多或少的另一方也有责任不是吗?梅子致命的弱点就是自视太高总觉得男人应该围着自己转,一旦出事了反而更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我已经死心了,就这么过吧,我不能太自私了,要不是我女儿跪下求我……”一想到女儿,梅子就泣不成声,孩子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呢,为了孩子,自己什么不能做呢?自己做得还少吗?以自己的个性,第一次结婚到离婚前后不也就十天整吗?

   “死心了?你还哭什么哭?等你没有眼泪了再得得这些吧。”还打肿了脸充胖子呢,除了冲动就是给自己戴高帽子,女人就是这样自欺欺人一点管用的招都没有,亮子啧啧着撇了撇嘴,东北人的那一套敢作敢为说离就离,全是没脑子没心痛瞎整,看着是痛快了,哼,其实还是疼得轻了!

   “亮子,我特想见你,我去找你行不?”此时的亮子在梅子眼里不啻为一根救命的稻草,它的小的可怜的呼吸空间足以让在溺水般窒息中的梅子获得她本能中所需要的全部氧气。

    “成,只是青岛这地儿太小了,我去见你吧。”也不知为什么,亮子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自己怕什么呢?不就是见个网友吗?还是梅子根本不是那种普通的网友呢?说完后,亮子觉的自己的脸一阵阵地发烧,自己好像在心虚呢!

   “我们这地儿更小,不行,就我去看你。”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梅子赶紧提高了嗓门打断亮子的念头,自己现在乱成这样,怎么还能乱上添乱呢!

    若在以前,亮子或许还会针尖对麦芒得跟梅子口枪舌箭个三百回合,可是一样的蛮横却让今天的亮子再也抖不起威风来了,好男不跟女斗,不是吗?自打梅子改用眼泪炮弹以后,他一直这么跟自己说。

    圣诞节的这一天到了,梅子精心的拾辍了一番自己后坐上了开往青岛的豪华中巴。

    自打跟刘勇闹离婚以来,梅子有多久没有收拾自己的心情了呢?想到这儿,梅子心情竟有些激动起来,今晚是平安夜呢,亮子会留自己共度吗?

 

 3、

 

    圣诞节的这一天,因为下过一场小雪,寒风瑟瑟中不时的有雪粒刮到梅子红红的羽绒夹克上,梅子没有去掸,她站在民航大厅前等着亮子,有些焦急,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些惶恐。形形色色的乘客从她身边或好奇或木然的走过,他们的匆匆让梅子心绪散乱起来——他们要去哪里?自己又要去哪里呢?

    正在梅子有些意兴澜珊的时候,远远的就见一个男人向着她跑来,梅子知道,这肯定就是亮子,至于为什么,她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在以后的无数的日子里,梅子这样告诉自己:在这个男人向自己跑来的那一刻,自己心里正有着积雪在融化,这种暖的感觉是只有亮子才能给予自己的。

   “你怎么长成这样呀?哈哈哈。”在亮子喘着粗气立在梅子的面前时,梅子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我我长成哪样了?你怎么这么不客气呀!好歹头一次见面,就不能来两句好听的呀?”说是这么说,亮子的眼里却是充满了宽容,张扬的梅子是多么的美丽而快乐呀!一米七多的个头,微卷的松松拢着的长发,微黑的像混血儿一样的皮肤,跟自己想象中一样的圆圆的脸盘圆而大的眼睛,甚至她那条水磨蓝的牛仔裤和淡咖啡色的休闲鞋都是自己想了几百遍的那种唯一的组合,真TMD邪行!

   “梅子,很不凑巧,正好来了一批人物,我得负责接机去,怕你着急,先过来跟你言语一声。你等等我,行不?”其实亮子完全可以用手机来告诉梅子这些的,可是他还是匆忙中跑来,他的无形中表露出的真诚让梅子很是受用,至少亮子心里自己还是个东西不是吗?

   “多余,工作要紧,我等你就是。”对于这样的一个亮子,梅子又能说什么呢?等又算什么呢?至少值了!

    等是什么滋味,没有谁比现在的梅子体会得更深了,无人的深夜,孤守的凄清,频闪的待机中的手机指示灯,有月无月一样漆黑的心灵,梦里梦外的一片混沌,受伤野兽般的舔着伤口直到又一个等待的来临——等,就是拿着刀子一点点的剜自己的心头肉,一点一点的体味痛。

    亮子像来时一样匆匆的消失在候机大厅尽头的人群里了,梅子呆呆的瞅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这就是那个自己曾一度依赖的男人吗?多少次的数着更漏到天明的煎熬中,就是他适时地点亮自己心中的那盏残灯吗?他是心中的那个他吗?

    总有人说,网络中太多虚拟的美好会让人感觉到现实的无味,可是梅子一直相信,那些蹦溅着灿烂火花的情感珍珠,串捻在一起的灵魂必定有着被现实所忽视的美丽,而这种美丽,梅子就是敢于去触碰的那种勇者——既已被现实所抛弃,何妨去拥抱一下真实背后的虚拟呢?总要给自己一个看见光亮的出口,不是吗?

    正沉吟中,在亮子消失的那个机场入口处,豁然出现一个东张西望身穿民航制服的中年男人,梅子起先心里一跳,以为是亮子回来了,可细一看,这人没有亮子高,便自嘲的扭过头去看那些面部表情五花八门的乘客了,亮子要出来,应该还早吧,自己瞎紧张什么呢?

   “请问你是梅子女士吗?”那个男人在梅子眼角的余光中走近了,梅子惊诧地点了点头,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亮子……?

   “我是亮子的同事,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让我来陪陪你,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咱们随便聊聊,我请你喝点东西好吗?”来人很健谈,也很热情,但是梅子却感到很拘束,面对阳光,晦暗的自己能说些什么呢?倒是亮子的细心与体贴,在这冬日的寒冷与孤寂中,象一道温暖的彩虹斑斓了梅子曾一度以为枯死的心灵,自己的感觉没错,亮子是那种值得交往的男人。

   “你还得一等,我得先去把房权证拿出来,下午要交回公司的。”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大学路的东头,亮子满脸的歉意让梅子心里很不落忍,也许真正应该说抱歉的是自己呢!亮子工作忙,公司又给他才调配的新房子,这阵子有他跑的了。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亮子还没有出来,越等越不是滋味的梅子连自己是不是被放鸽子都想到了,死亮子,你也学着折腾我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泪水开始在她的眼里转悠,“师傅,不等了,你送我去客车站吧。”正在想着这下子和什么狗屁亮子什么都完了的时候,亮子一溜小跑回来了。

    哎,也许自己天生就是等人的命吧,也许自己真的是不该来见亮子呢!

 “你还没说完,我长成哪样了?”在征得梅子的同意后,两人来到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快餐厅。

    青岛的快餐业因为地理环境和人流量大的因素,一直红红火火的与旅游业齐头并进着,小到各式个人餐馆,大到国际星级饭店,天南海北各种风味的美味佳肴在这里都有滋有味的分到一杯羹。

   “不说,你不是嫌我不说好听的吗?”梅子眯缝着眼睛调皮的一笑,总不能真的说出他那脸比马的还长吧?黑不溜秋的穿着名牌却跟老农似的,第一次见面就跟他说这些是好像太狠套了。

   “那你就别说了,省得晚上我做噩梦,都已经三四十的人了,再让你一白嚯丢了人生的自信,得不偿失了不是?反正咱是潍坊的萝卜——心里美,你就偷着乐吧!”亮子脸部表情很生动,跟他在机场大厅里的那种山水不显的严肃很不一样,也许人的两面性真的是让人难以捉摸的人类最大的一种共性了。

   “我说你怎么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刚才在你们那一亩三分地里还人模狗样的呢!”装,男人有的时候比女人还能假装!女人的虚伪在表面,男人的虚伪可是在骨头里。

   “啧啧,说的多新鲜,我好歹也是一领导级的,总得维护领导的形象不是?对着你,可不一样,你是我这里的,懂不?”亮子边说边用手在自己的胸部比划着,好像梅子就是他毛衣胸口上那个啄木鸟标志。

   “哈哈,我也就是一傻鸟呀?”梅子开心的大笑起来,亮子的直率让他心里一动,自己真的走进这个男人心里了吗?自己曾一度是刘勇内心的全部,现在又如何呢?

    梅子的胡搅蛮缠功夫确实一流,这样一个充满阳光的女人怎么会有男人舍得去伤害呢?想到这儿,亮子隐隐的觉得有些心疼,不由自主的把手捂在了餐桌另一端梅子那只修长的左手上,那只手跟自己想象的一样冰凉。

    梅子心里一震,右手迅速拍向亮子的手背,“啪”的一声脆响让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那丝隐隐约约的因为现实的陌生而带来的尴尬也就此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4.

 

   “梅子,我快到你们家门口了,起来迎接我呀?”正睡的迷迷糊糊的梅子打了个激灵一掀被子猛得坐了起来,死亮子,怎么老整这些邪行的?

    只用了三秒钟,梅子就窃笑起自己来,看看自己这熊样吧,还能让这丫唬住?“甭扯了,你会舍得来看我?你忙的跟个儿子似的,哈哈。”亮子新房正装修呢,这次换房虽然是从六楼到六楼,可地角却是离海边近了好几千米呢,用亮子的话来说,那叫地段升值。

    “出来就知道啦!移动通信公司门口等我,我开着车呢,见了面再听你白嚯。”亮子收了线,梅子使劲晃了晃脑袋,自己没睡傻了吧!圣诞节才过去没几天呀,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心里慌慌的梅子站在透明的移动通信公司落地窗前,诺大的业务厅里空调暖气开的足足的,可是梅子依然没摘下鸭绒服帽子和那只雪白的口罩,只露着眼睛的自己不是很有安全感吗?

    十分钟后,一辆乳白的奔田吉普缓缓地停在了移动通信营业厅前,看到是青岛的地区车牌,梅子便推开那晕了自己半天的旋转门,跑了过去。你说,自己盯着那门发什么呆呀?出来进去的人多了去了,和自己有关的又有几个呢?

    车门打开,亮子咧着一口白牙一脸傻笑,“我搅了你的好梦了?没事,等会我陪你做中不?”梅子哈哈大笑起来,“没看我跟个女特务似的?逮谁毙谁,不怕吗?”一把撸下帽子摘下口罩,梅子摇了摇脑袋,顺势拊了拊额前几屡凌乱的头发,见到亮子,比刚才等那会儿要轻松多了,也不知自己大白天的怕见到什么鬼?

   “我来见个战友,发小的铁哥们,领你撮他一顿去。”亮子的话让梅子隐隐的觉得自己好像亮子什么人似的,这个想法让她禁不住的脸一红。

    亮子的铁哥们是个驻地军官,除了服装看上去让人肃然起敬外,整个人滑稽的看了就想笑,要不是亮子在旁边不断地数罗着他的丰功伟绩,梅子简直要怀疑部队里怎么会混进这么一个痞子。

   “你那哥们真逗,我说你怎么净认识些披着人皮的狼呢?哈哈。”饭店门外,月色皎洁,酒席散了,梅子也该回家了,女儿还在母亲家等着自己呢!

   “你也是吗?嘿嘿。”腊月的寒风中,梅子的长发丝丝妖娆的在月影里飘,她说话时嘴唇边缭绕的热气像一杯热茶般袅袅娜娜写满了温暖,“梅子,我抱抱你可以吗?明天我就回去了。”

   “喂喂,我说你想什么呢!回去就回去呗,跟抱抱有什么关系?”梅子一只手夸张地在亮子眼前晃着,就像亮子眼前有着急需擦掉的水汽。“再说了,要抱还不得找个墙角旮旯?”手晃着晃着,月光氤氲里亮子幽幽的目光让梅子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哈哈,那么厚的羽绒服抱了也白抱,等着夏天吧,哼哼,还墙角旮旯呢,亏你想得出。”亮子一脸坏笑的轻轻推了一把梅子,“上车,送你回家吧。”

    远,是一种距离,也是一种安全,可是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远不是一种思念,一种危险吗?寂静的夜里,梅子温柔的看着女儿娇嫩的小脸,不知道今晚同在一个城市里的亮子是不是会跟自己一样无眠呢?

 

    正月初三,按照传统习俗是女婿走丈人的日子,也许是为了躲避什么,梅子的母亲正月初二就跟着新老伴回了北京,聚在一起又如何呢?除了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离婚”一词的重复,还会有什么呢?作为一个母亲而言,自己有过两次不如意的婚姻也就罢了,可同样的不幸再落在女儿的身上,感觉却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难道痛苦也有轮回吗?自己受过的罪还要女儿来重复吗?

    梅子的母亲年轻时是学舞蹈的,在六七十年代,离婚对于一个女人来言,是刻薄而不公平的,人们不管你婚姻质量如何,你的漂亮就是你最大的罪证,白眼、唾沫、指指点点统统会一股脑儿泼向你,如果你做不到挺直了腰板硬扛,那么,背井离乡应该是最好的一条出路。就像梅子的母亲,从辽宁到山东,独身拉把两个女儿,需要付出的何止是勇气?

    应该说梅子对待婚姻的态度完全是母亲的再版,合则聚,歧则分,可以轰轰烈烈的爱,不可以扭曲着生,在她们的人生字典里,“凑合”这个词是如此的陌生。

    已经懒得和刘勇吵架了,离婚协议书也已经写了好几份了,刘勇没有签字也没有任何的表态,谈话毫无效果,折磨似乎永无休止。

    正月初三,眼不见心不烦的梅子带着女儿来到了青岛,不为别的,能透透气就好。结果亮子领着梅子娘俩又吃肯德基又逛超市的疯了一天。自然,亮子的妻子是不知道梅子的存在的,与其说不清还不如不说,对于这点,亮子心里明白着呢,女人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吗?

   “你在哪儿?我马上开车过去。”时近午夜,亮子给安排的豪华酒店单间里,女儿已经甜甜的进入了梦乡,梅子正在寻思自己欠亮子越来越多,明天吃饭怎么说也得自己请客时,刘勇的电话打来了。

   “下雪路滑,你就甭过来了,明天我和女儿坐车回去。”说实话,接到刘勇的电话,梅子心里是热热的,口气里不免也多了几分关心,过年本来就应该是热乎乎的不是吗?

   “不用罗嗦这些,一句话,你在哪儿?别把我闺女给脏了。”刘勇的话硬梆梆的戳碎了梅子那瞬间的希冀,难道刘勇眼里自己已经不堪到如此肮脏的地步?他在报复谁?自己又该报复谁呢?

    如果这是在两小时前,亮子还没回家的话,梅子肯定知道如何来报复谁了。

 

 

5.

 

    梅子离过一次婚,所以内心深处,她远比那些幸福中的小女人要珍惜自己的婚姻,即便自己没有原则性的过错,老是离婚那也是好说不好听呀!

    可是,一再的退让意义何在呢?刘勇在等什么呢?想要锅里碗里一起吃吗?她梅子永远也做不到与别人同分一杯羹。

    刘勇有多久没有碰自己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自己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难不成刘勇在等自己出轨?好,只要你离婚,我就给你个离婚的理由。可是女儿睡前那淡漠的眼神像锥子一样的刺着梅子的心,“我不管你怎么对我爸,只要你别离婚。”女儿才八岁呀!

    梅子辗转在一个个让人绝望的夜里,想了哭,哭了想,心疼的四分五裂,梦的沼泽地里却依然继续着窒息的沉沦。

    床头摊开着一本《当代女作家文选》,当代的情感问题正是女作家们苦苦思索的论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万事都有个正确的答案吗?梅子每天用眼睛逡巡着那些字里行间,难道面对情感的障碍,不同的不只是选择吗?

   “既然你爱一个人,你就应该让他拥有快乐的权利。”权利?这个女作家说的不疼不痒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什么又是爱呢?自己快乐的权利又在哪里呢?

  “人生苦短,大胆地迎接你的爱,鄙夷的抛弃你的恨——要对得起自己。”等到百年回首时,亮子会是自己遗憾没有拥抱的爱吗?刘勇会是自己错误的等待吗?放纵的爱一次,很难吗?

   “梅子,我正在上楼,你说我不敢回家咋整?”亮子的电话总是适时的响起,东扯葫芦西扯瓢的总能让梅子破涕为笑。如果没有亮子,梅子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

   “又咋了?你老婆又不崇拜你了?”亮子的老婆虽然是个普通工人,可却有个大学教授父亲,老学究说话一套套的把他的女儿眼珠子镀的倍亮,也把亮子龌龊出一肚子暗火,TNND,跟我过还是跟她爸过?我好歹也是一干部,说话在她眼里还不如她爸个屁香。户主的地位被暗渡陈仓让亮子提起就骂娘,文化人就是黑,嫁女儿还是嫁卧底呀?我呸!

   “咳,今天让我老婆气的吐血,这不买了台新冰箱嘛,我说旧冰箱是我妈给买的,就还给我妈得了,她偏不,非给她爸。趁我上班,今天偷偷的往她爸家拉,哗哧,门子掉下来了,白瞎。”亮子还没说完,这边的梅子早已笑成一团,你说亮子的老婆也是,对父亲崇拜就崇拜呗,好歹也得给老公一点尊严不是?

   “咦,好像应该你牛B呀?怎么反而不敢回家了?”多扬眉吐气的一个反教育机会呀,这一下还不把老婆给整个蔫头耷脑老实个三俩月?

   “吭吭,这不教育过头了嘛!本来我老婆连个屁也不敢放了,可你想这教育的力度就那么好把握?我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想给她来个釜底抽薪,可没成想那老学究的毒瘤就那么根深蒂固,她竟然抽风似的干脆把我撵出门了。”啧啧着,亮子一副没拿捏好尺寸错失翻身机会的后悔状。

   “你走到几楼了?咱能屈能伸,哄哄她呗!大不了明儿个你修好冰箱主动给那偶像送去不就结了?”女人其实很好哄,只要男人愿意,什么大不了的过错也都在女人的扑哧一笑中灰飞烟灭了,自己一直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嘁,她根本不让我摸,怎么哄?”亮子脱口而出的懊恼让梅子吃吃坏笑起来,这个亮子,可爱着呢!“笨,你就不会霸王硬上弓?别在三楼磨蹭了,使劲上呀!”

   “要不……豁出老命试试?不成功便成仁?”亮子犹疑的口气中,梅子能清楚的听到耳麦里的喘息声重了起来,想必剩下的这几层楼梯亮子是一步三阶窜上去的。

    关掉手机,梅子就瞪着大眼想亮子,如果亮子老婆不让他碰,他真的会霸王硬上弓吗?

 

家乐福超市里,梅子在等着亮子。新年以来,基本上不到一个月,两人就会见一次面。

远远的,亮子出现在门口。梅子刚想走过去,就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热情的迎上去跟亮子说起话来,梅子便回过身去接着等,在躲什么呢?天知道,也许这已经是一种和亮子交往的习惯了吧,打电话,见面,吃饭,一切举动都像是俩特务在接头。亮子说过,自己是他生命里的第二个女人,他不管他是梅子的第几个男人,他只愿意做那最后一个。当然,梅子也愿意自己那个第二后面就是句号,只是她没说出声。

几分钟后,在习惯性淡淡的招呼后,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停车场,本田吉普前,亮子突然回身看着梅子的眼睛:“找个地方做爱去吧?”“看我踹不死你!”慌乱中的梅子猛地冲着亮子的小腿就是一脚,乳白色的休闲裤上立马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随着一声“啊呦”,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声。

自己能坚持多久呢?怦怦的心跳声中,梅子又想起了那个女作家的话:“爱吧,恨吧,真实的情感面前,你没有过错。”真的是这样吗?唉,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咱们断了吧……”“嗯……”也不知道谁先提出来的,也不知道谁嗯了多少回,两人还是每月一次的见着面。

 

这一天半夜,梅子接到了一个电话,不是亮子,也不是刘勇,是一个女人打来的。

梅子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那个绿莹莹的夜光表盘,是凌晨两点……炎热的夏季里,到处是湿漉漉的情感,天快亮了,也许自己的婚姻真应该有个了断了,这些强奸别人婚姻的女人,肮脏的深夜里,你有什么权利趾高气扬?

 

(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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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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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上善若水1  发表时间: 2004/07/28 11:07 

未未言重了吧?

“这些强奸别人婚姻的女人,肮脏的深夜里,你有什么权利趾高气扬?”

你是否认为有婚外情的人就是在”强奸别人的婚姻“?我看问题似乎没这么简单。中国人的婚姻质量高普遍偏低,又缺乏调整婚姻的能力,所以才有了婚外情的温床,要想根本解决这个问题恐怕没那么容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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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容易将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3楼]  作者:紫竹燕舞  发表时间: 2004/07/28 12:02 

回复:留苦弃痛~

留之 苦无边无尽,

弃之 痛无痕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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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浅笑,目生辉,柔光流溢,月闭羞, 蓦然回首,嫣然笑,魂牵梦萦,心依随…… 王记茶馆 http://zmcy.bbs.xilu.com/
[楼主]  [4楼]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 2004/07/28 15:05 

回复:大姐
 

“这些强奸别人婚姻的女人,肮脏的深夜里,你有什么权利趾高气扬?”


我用主人公的悲愤来表达她对自己婚姻的无奈、对自己情感走私的渐渐难以自拔和矛盾心情,也许用词是重了。谢大姐体会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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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楼主]  [5楼]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 2004/07/28 15:08 

回复:1+1
如果能用于感情就好了。弃之便会无痕无迹吗?为牵绊而思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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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6楼]  作者:孔飞37  发表时间: 2004/07/28 15:13 

回复:也许这是最好的解释

感觉着无比的悲愤

也许只有这样

才维持了一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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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7楼]  作者:涩未未  发表时间: 2004/07/28 15:34 

回复:搭档
=知音?老虎=蛔虫?谢谢理解.大笑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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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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