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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大哥》
[楼主] 作者:无知无愚  发表时间:2004/07/27 16:04
点击:1139次

                          流  氓  大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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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知无愚


    “我不是流氓。”
    “你不是流氓这世上就没有流氓了你比流氓还流氓。”女人指着我冻红的鼻尖说。
    四周的食客便伸长脖子甩出一道道诧异鄙视甚至仇恨的目光。这事发生在这个文明城市的一家豪华酒店里。
    我抹抹沾满油腻的嘴唇向食客们大吼看看看看个卵。末了以横眉冷对  千夫指的目光对女人说“老子就是流氓还流氓他爹的流氓爷爷你又咋的”。
   女人胸脯一挺大有公鸡打架的姿态向我吼着,“老子要告你告你强奸 女人勾引别人老婆告你破坏别人家庭告你......”
  “告你杀人放火偷抢打杀拐卖人口强奸幼女盗窃情报反党夺权是吗去你妈的蛋!”我醉意熏熏指着女人殷红的嘴唇说“老子是流氓我看你跟那青楼婊子没多大两样,拜拜!”我轻飘飘地向大街走去。
    女人哇地一声哭了追上来狠狠地给我一个脆响的耳光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对不起先生,你们还没付帐。服务小姐很有礼貌地示意我别耍赖皮当 白吃先生。
   我说找那女人去是她请的客。服务小姐执意等我掏腰包。我借着酒的 威力将大男人的自尊抛在脑后哈哈一笑拍拍瘦小的身躯陈旧的衣服说小姐你看我这子象是进得起这种地方人吗。然后伸手从裤袋里抓出一把自知顶多也只二十来元的零票看也不看交给小姐说全部家当给你了若不够外加这件衣服.说着拨下外衣扔给小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是流氓。这晚发生的一切就为心中那股无法吐出的不满和无奈而借助酒兴发展出来的。
   两个月前被老婆赶出家门,我拿着一纸离婚书头也不回地跨出家门从 此便龟缩在文化馆的单身宿舍。刚结婚不到半年便被新娘抛出情人谷这心情绝不会象鞋子不合脚再换一双那样轻描淡写一丢了事轻松随意,婚宴中宾客们那些什么百年合好百头到老结发百年百年幸福之类的祝福全他妈的成了一句嘲弄一个荒天下之大稽的笑话,而在这个苦难的日子里我所上班的文化馆又开始大张旗鼓地响应号召精兵简政我被列入下岗分流的对象中,这怨谁恨谁呢?象我们这类搞创作拿笔杆的人自是知道中央的这个政策于国于家有益而无害,隋唐年代是六千人养一个皇粮人,而如今却是三十人养一个吃皇粮的,中国不搞改革这样下去只怕要不了一百年中国那时就不是睡狮而是一条饿狗了。深刻理解这场改革的意义后却又不免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伤悲,伤悲也好伤感也罢这生命总还得延续下去,一个堂堂大男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
   离婚意味着独守空房,独守空房就意味着独对寒窗,独对寒窗就少不了独自哀伤。
   在酒店里与我吵架的女人名叫戴纹竹,我管她叫竹,刚认识不到两个月彼此便盟生了些许友情之外的感情。她比我小整整七百二十五天,我们本不该认识的,只为阴差阳错而认识了,而且关系进展速度相当之快。
   那应该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星期天,阳光明媚万物复苏的星期天。
   海哥,比我小两岁的单身汉,海哥无名,我问他叫啥名字,他笑笑说 我的原名并不重要,你只要晓得我因酒对我来说是海量而得一海哥之名便足了,你别问我家庭背景个人档案,你只要晓得我佩服你写的文章就要得了。
    海哥生性豪爽玩世不恭,我与他成为朋友至今连他住哪也不知道,只因他常来我家(那是原来的家)与我讨得三两杯薄酒对酒当歌就成了朋友,离婚后我那小得不能再小的单身宿舍他便成了我的常客。这日海哥说到海边玩去别成天闷在窝里象母鸡孵蛋。我便说海哥你还怪会体贴人的。海哥说老兄以后你就别叫我海哥海哥的我听着别扭,你就叫我小海行了。我也有此同感便说小海那我们就玩大海去吧。小海西装革手握大哥大派头十足一改往日风度。我说咋啦要去相亲我咋就没看出你原本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大家公子呐。小海摇头说别臭美了女人不就是小女人不值得我去刻意打扮。
    我们到店里喝足酒后到了海边,我看见一位身着泳装身材苗条匀称得让人产生邪念的少女对着我们含羞地微笑。小海说咦那女孩对你有意思呐你们认识?
    我摇头内心却已升起一种幸福的感觉我想这女孩十有八九是崇拜我的读者这世上读者认识作者而作者不认识读者那是常见的事。
    小海诡然一笑说喂你别色相那是我约好的女友呐你当然不认识了。
    我尴尬至极便忙说那就是了我咋就回忆不起来有这这么种角色呢。
   小海急急脱了外衣露出一身膘肉抱着少女跃入海水里对我说老兄一起下来玩玩。
    我甚感失望摆手说不了我就坐坐,小海摇头说你哪点都好就是太书呆了点那就拜托你看好我的衣服啦。
    后来小海挽着少女上岸时大概是看见什么人便急急要与我换换衣服穿。我只得答应。小海搂着少女穿着我的衣服消失在人群之中。我只得穿着他的衣服拿着那个手机醉意熏熏地返回这个繁华的都市。
    我的头逾来逾沉重,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象孩童一样思念着我原本可爱的家园而那个家园却因我呆头呆脑不思上进贫困潦倒空有小名气毫无剩余钱而给瓦解了,望着别人温馨的家庭我只能淡然一笑对别人说唉今年洪灾了我被洪水刮走了我可爱的家园。自嘲中我被人碰掉了手中的大哥大,接着便有一位身着素装气质脱俗身材清瘦的女人帮我拾起手机向我道歉。我说没关系。女人便笑笑并在脸上留下两个深深的酒窝说我看你怎么挺面熟的。
    我说是吗这不足为奇象你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
    女人理理披肩秀发窘然一笑说是吗你在哪高职。
    我困惑地看看女人说你再想想看能不能忆起你在哪见过我。
    女人皱眉沉思一会说真的记不起了。
    我挺遗憾地说那就算了这并不重要。后来我们同路而行便聊了这人群这社会这改革我们谈得很投机但唯独没聊到相互家庭和事业上来,再后来我们分了手,最后女人留下了她那叫戴文竹的名字和她的电话号码后便各奔西东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土地那一片生活空间。
    回到宿舍后海哥说我告诉你一件好笑的事。我问什么事。海哥说你看那女人咋样。我问哪个女人。海哥说你发啥呆不就是海边那个。我说那只能叫女孩少女之类的不能称作女人。海哥说管那些干啥那女人要和我结婚。我说你别勾引未成年少女那要犯法的。海哥说你晓得个屁别人刚从大学毕业谁知她是少女还是少妇都难说呢。我说那我祝贺你恭喜你了。海哥鄙夷一笑说结什么卵婚一个人活着逍遥自在人间天上舒服着哩。倒也是,象你们这类手拿大哥大脚穿老人头的角色风流得起潇洒得来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凄然笑笑便将手机还给他并脱下那身不属于自己的包装品。海哥呵呵一笑把手机随手向墙角砸去便听见手机四分五裂残酷不堪的脆响声。我吃惊我惶恐忙说喂我哪点惹你生气了将万把块钱的东西砸烂那不是钱买来的吗。海哥又是呵呵一笑说得了吧老兄那是玩具手机作装饰的哩。我不相信。海哥说别傻了真是玩具的不信你去看看我可以骗别人但决不会骗大哥你。
    事实证明海哥并没说谎。我说海哥你这种做法太虚伪了吧。
    海哥叼着香烟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爱慕虚荣就让谁成为我的阶下囚这也是天经地仪的事正如妓女妖艳的打扮不论是老得掉了牙的老太婆总有那些上当的嫖客一样这不足为奇我的老兄。
    我想想倒也是,我那离我而去的新婚妻子先不就是初出闺房无甚社会经验而看起我那个文人的虚名么。末了我说我在回家的路上认识一个女人那女人大有与我成为朋友的意思。
    海哥瘪瘪嘴说如果你是想找老婆那就得小心点说不定那女人是看上你手中的玩具大哥大正如海边那个大学生看起我的派头也说不定哩。
    我想想倒也有此可能我咋就没想到这一层道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戴文竹许是真心实意慕名相交见文章而生感情也说不定这世上的事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这个戴纹竹就是与我在酒店里吵架并说我是流氓的女人。自从那次认识她后她的那份气质摇动了我那荒芜的爱情小舟,从此便以大款的身份与之交往,正如海哥所说,这原本也是一种“道”,但在交往中这颗良心始终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善良,但我不明白她怎会在很短的一场序幕后开始了悲剧性的上场,她怎会对我如此恨之入骨呢?


    这日单位馆长找我谈话说有一女人到他办公室呈述我对她耍流氓一事,并说有公安也来询问此事的真相,后来公安送来材料说这件事事实成立但受害人说不用向法院提起上诉只要求必须将此事进入我的个人档案否则她将到法院与我见面。我把主任办公桌擂得象打大饼一样说这天下真他妈的乱了我还没告她勾引男人她倒猪八戒的钉钯倒打一筢。
    馆长问我是不是有这么回事。主任与我之间的成见不深也不浅,我想这应该是他将我名正言顺让我下岗把我分流出去的最好籍口。我摇头说就在那么一个酒醉后的晚上我不知是怎么去的她家只知道第二天我是从她家出来的我想人他妈的醉了还可能搞那事么绝不可能。主任皱皱眉问搞什么事。我忍无可忍说搞男女之间的事就象你与你老婆晚上睡在床上犯罪犯那种法律允许你两干的事你懂了吧馆长。
    主任阴阴一笑说唉我的同志哎你现在咋变得这么口无遮掩油嘴滑舌你可要注意你的形象哟我们文化人是受人尊重的别坏了我们文化馆的形象,末了说据可靠消息那男人的父亲是省文化局一个副局长这事我们是惹不起的,我们刚才开了个临时会议会议讨论决定将计就计依了她的要求待风声一过再拿出来一把火烧了了事这事在公安那边我们以办妥了你看咋样。
    我呵呵一笑说不行这关系到我本人的人格尊严士可杀而不可辱。
    馆长说同志啦这事你可还得为我们整个文化馆作想吧我们如今的各项指标都在她老头那里难道你要让全馆都跟着这件事倒霉吗。
    不行坚决不行。我扭头冲出文化馆直奔戴文竹的家。
    戴纹竹憔悴地坐在沙发上。你随便坐吧。苍老的声音从她那白齿红唇间发出。
    我倚靠在门口冷冷地说,“不敢,我这个老流氓没资格进你这窈窕淑女的家门。”
    “你不是已进过了吗。”戴纹竹起身给我倒茶。
    “不必了,我只想请你还我一个清白。”我象一个乞丐被人凌辱后发起最后反抗的形象挺直我堂堂七尺男儿之躯。
    “对不起,那天我喝多了,不就骂了你一句吗。”戴纹竹长长地叹了口气,“进来坐吧别站在外面让人说闲话。”
    “还想让我当流氓?”
    “你以为你很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我向你道歉还不行。”
    想想倒也是,于是便进屋坐了,“你一定要在我档案里加上流氓一词你用意究竟何在?”
    “什么意思?”戴纹竹疑惑地盯着我。
    “别装疯卖傻,你老先生呈送了我的流氓罪状还让公安局出面搞出个调查结果,你不是还想与我这个流氓在法庭上见面吗,你就这么健忘,”我抬头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我只希望你亲自去把这罪状在我单位取回来否则我们倒真的要在法院上见。”
    戴纹竹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别装蒜了,别以为你老爹在省里当个局长我这小百姓可不卖帐。”我便把事情的经过给她讲了。
    戴纹竹起身取酒自饮自酌一言不发。
    几杯酒下肚戴文竹已是眼圈发红脸色转艳,“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信不信由你。”
    “不是你还有谁,我告诉你,你别再喝下去,否则我得走了,但事情还个结果。”我冷冷地说。
    戴纹竹指着桌上的烟,“要抽烟你自己拿,这事是我妹纹清做的,你放心。我自会去给你还个清白。”
    我心中所有的愤概刹那间烟消云散,面对这个女人我叹了口气,“那就谢了。”
    戴纹竹仰靠着沙发,“上次与你争吵后我恨你们这些男人没个好东西,回来碰上纹清她便问了事情的经过,趁着酒意我说我真想揍你一顿,她问了你的地址后说这事包在她身上,你今天不来找我我还记不起有这事,我妹常与一些社会烂仔混在一起这也怪父母从小将她宠坏了,是的,我父亲是个局长但我戴纹竹从不以他引以为荣。”说完又干了一杯酒。
    我夺过酒瓶,“别喝了!”
    “你不用对我这种口气,我其实原本是一个自强好胜自视清高的女人,当初认识你喊你一声大哥我后悔得夜夜抽自己耳光。”戴纹竹夺过酒瓶对我说“你放心,今天我绝不会喝醉,但我不喝醉你就对我永远不会了解,想了这么久,我想我也该给你讲一些有关于我的实话,虽然你有钱,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要从新找回那个坚强的自己。”
    “难道我还不了解你?”我不知是问对方还是在问自己。
    戴纹竹自嘲地一笑,“还记得那次你醉酒吗?”
    我摇摇头。
    “你知道你那天说了些什么吗?”
    我仍摇头。
    “那天你醉了,在讲这之前我得告诉你我原本对你并无感情,我们的相知相识原本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游戏而已。”戴纹竹又自顾自干了杯酒,“我原本是不喝酒的,你不相信是吗,这我理解,言归正传,我原本只希望找一个经济稍微宽裕心地善良的男人作一辈子的依靠,与你相交也正是在这种心态下结识的,相交的日子见你为人善良心地宽厚,没那种有钱看人低的小人风度,那天你醉后我不知道你住哪,便把你送到我这里,回来后你要我坐到一边去,我便依言听了,让你睡在乐我的床上,后来你又爬起来要亲我,再后来你便吻了我,我说我们不能这样,你便瞪着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良久你便恨恨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骂自己不是人,你开始大哭大闹让我离你远点,你说你不是男人是个懦夫是条连狗都不如的色狼,你说你原本是个君子如今却开始做个小人。”
    我象在听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故事,“这是真的吗。”
    戴纹竹凄然一笑,“我没理由编造这些并不美丽的谣言而且也没必要来骗你,后来你告诉我你是一个离了婚的男人而且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男人一个面临下岗的男人你说你这一辈子也不要女人你恨这世上所有的女人你又骂世上象你这样一钱不值的男人,你还告诉我说你是搞写作的如今你们这行最不值钱你恨这现状恨自己没有其它手艺去维护你以后的命运......”说着说着戴纹竹的声音开始呜咽双泪直流。
    我不知所措便递过手巾独自拿过酒瓶一口气喝了大半。戴纹竹没制止我的行为反而说你喝吧我知道你的无奈你就放开心思喝个痛快象你这种男人只有借助酒的力量才能找回原本属于你自己的自己。
    我茫然我无地自容我点燃香烟猛猛地吸。
    戴纹竹叹了口气,“后来你说累了哭累了便安然地睡去,我又何偿不是与你一样,听了你的全部倾诉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看着你疲惫的面容便有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我心好痛疲惫中我伏在你身上沉沉睡去,后来你让我做了你的一夜夫妻,我毫不后悔而你却在事后说对不起要我今生今世忘了你,说完后又呼呼睡去直至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对我说我怎么睡在这我喝醉了是吗,我陌生地望着你我发觉你是一个高级骗子一个喝血不眨眼的色狼。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让我说你昨晚与我发生了两性关系你敢屁股一拍一走了事,难道让我跪在你面前要我乞求你做我的丈夫留下来陪我度过一生的春夏秋冬,我只能望着你的背影在我的门前消失。”戴纹竹擦干泪水,咕嘟咕嘟把瓶内的酒全喝光然后咕咚一声整个身子伏在茶几上不省人事。
    戴纹竹说不醉的但现在却醉了,以至于我现在无从知道她要对我坦白些什么有关于她自己认为欺瞒了我的事。
    我吐着浓浓酒气将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怎料她竟哇地一声吐了个全身秽物。我想我应该给她脱掉这身脏衣更何况她以前不也一样这样为我效过劳还有有一夜夫妻的事情发生过呢,我便心地坦然毫无杂念地做了我该做的一切。望着她酣然睡去我只得告辞亦或静守她的酒后初醒,我想还是离去的好然而正当我欲跨门而出的时候一个野气十足的少女伫立在我面前,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之类的年青小伙。
    少女硬梆梆甩过一句话,“你就是那个流氓?”
    “我不是流氓。”我义正严词又有些惭愧。
    “哥们,给我看住他。”少女径直进屋后直奔卧室。我想这定是那个戴纹清无疑了。
    少倾少女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冲出房门对她的伙计们说“给老子贬。”我在毫无反击之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然后被少女一伙反手绑了送回我的单位。在途中少女拉过一小男孩塞给他几块钱后又给那小男孩交代了几句,小男孩一乐便跟着我们到了文化馆。这时正值下班时候,人群便呼啦一下围上来 ,我便成了珍稀动物一样任凭人们观看亦或欣赏。
    馆长被少女叫了出来,“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耍流氓耍到姑奶奶这来了,我现在把这色狼交给你们文化馆自行处置,我希望馆长你到时给我一个完整的答复。”少女手一扬说“兄弟们咋们走。”这时小男孩跑上来朝我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张口骂道你这个流氓看你还敢亲我妈的嘴不,说完还将一块浓浓的痰吐在我身上。
    馆长对围观的人群说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吧,人群便散去,便听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便有人跟着说小孩是不会撒谎的看来倒真有那么回事呢。
    我忍无可忍掉转头对着发话的人群大吼我耍你妈的流氓!
    馆长忙于制止并给我松绑说你这是何苦哦。
    我活动一下筋骨说馆长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这事我不能就这么无动于衷我要让法律来制裁这个野丫头,她不但毁我声誉损我人格还迫害我人体。
    馆长说算了吧这事让我出面帮你解决你老兄就别再给我们捅漏子了。
    我说馆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感谢你谢谢你我管不了那么多就是天王老子我也得斗一斗惹一惹我看她把我咋的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巴。
    说完租车到市公安局将情况一五一十地作了详细汇报。
    公安安慰我说你回去吧让我们调查清楚后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我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公安说但愿如此我不希望天下乌鸦一般黑。
    公安皱皱眉告诉我说同志你是有学问的人你懂得世上毕竟还是人多鬼少这个道理你回去吧先治治伤身体要紧。
    我伸手与公安握握表示感谢。


    满身伤痕我自是不能去上班,这模样不会得到别人的同情只会招来别人的闲言杂语便躲在宿舍里等候公安给我送来那个满意的答复,可左等右等等了两天未等来公安倒等来一位二十一二年龄穿着文静娇小玲珑长发批肩的陌生女孩,女孩站在门前怯怯地看着我。
    “你找谁?”我问。
    “找你。”女孩说。
    “有什么事?”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我懒洋洋地说,“如果你不怕名声受损的话。”
    女孩漠然地看着我还是进了房门,“这是你前几日留在我们酒店里的衣服。”女孩递来一个塑料口袋。
    我这才想起上次的确留了件衣服在酒店里而且是以无赖的形式留下的,“谁告诉你我住这。”
    “你的工作证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么。”女孩笑笑。我这才想起我的证件原来是放在那件上衣口袋里的,“不好意思,那日我喝多了点。”
    与女孩聊了半天方知她便是那日要我结账的服务小姐,她说别人都管她叫纤纤。纤纤酷爱文学,常写些爱情走不远雨伞在天边之类的诗,她还说她的一篇叫什么泪水之类的散文在一家刊物上发表过,她说她常看我写的东西便要拜我为师要我今后多批评指点,我歉然地说纤纤小姐算了吧我现在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流氓。
    纤纤否定说没根没由流氓也不是你这个模样假如你都是流氓的话这世上的人便都是流氓了。
    我说真的你权且就相信我是一个流氓这对你有益而无害。
    纤纤说我不明白这难道是你给我上的第一堂小说课吗。
    我便正了脸色说事情总是有出因的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脸上的伤痕这是被别人打的呐就因为我是流氓。
    纤纤说流氓是不会说自己是流氓的你就别老以流氓的话题来影响我们之间的交谈。
    我说好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一个男人离婚后遇上一个女人相识不久那个男人酒醉后与那女人发生了两性关系后来那个男人后悔并对那女人说你去吧走得逾远逾好,那女人原本不爱那男人但后来却爱上了那女人便恨那个负心男人,那个男人是个相当懦弱相当无能的男人却还以一副墨客骚人的姿态藐视这个社会,他面临生存困境而一心想着独生一人安安静静走完这个人生之旅而在某一天被那个女人的妹妹喊人给揍了一顿而且还以一个流氓的罪名注入他的档案后来那个男人便成了流氓那个流氓现在就坐在你面前。
    纤纤冷静地看着我然后冷静地对我说你不是流氓如果你真是那个所谓的流氓的话那么我就毫不掩饰地告诉你我就喜欢你这个流氓大哥。
    我苦涩地笑笑这又何苦呢俗话说近墨者黑近赤者朱你正是人生最为美丽的季节千万别因此而玷污了你原本纯洁无暇的好名声。
    纤纤手托下巴用那双青春的眼睛盯着我说如果没听你坦然的相告或许我会保持一段距离但现在我一定要交你这个大哥虽然我们的年龄相差八九岁。
    我哈哈一笑无奈地摇摇头说我还从未遇上纯洁少女去交流氓作大哥的今天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纤纤笑笑说你放心你这个流氓大哥我是认定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人我们今天就谈到这以后我会常来作客的不必酒菜不必瓜子糖果就备好各自的语言各自的观点各自的纸墨笔砚便足了。
    纤纤执意地伸手与我握握说大哥你保重人活着是为信念和感情而活着你坚强一点就拿出那晚你在酒店里的男人无所谓的风度去面对你的人生你以后那漫长的人生吧我走了下次再见。
    纤纤走了,留下了那个长发飘飘的背影和那个甜甜的笑脸。
    我茫然我惊诧我有些不相信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少女会如此坦荡如此开朗如此洒脱。


    又是两天过去,仍未见公安的人影倒等来一封薄薄软软的来信,信是戴纹竹托人捎来的,信中我知道了那日在她家未曾知道的事,她用凄婉的笔调告诉我我们为这城市增添了两道同样的风景,她原本是有夫之妇的,一年前她是从另一座城市回归于这座城市的,也就是在一年前她在另一座城市的地区文联下岗后回到现在的家,也就在同一时她和她那位刚结婚一年的丈夫离了婚,事情的因由很简单,她说她从另外那座城市回来后打开家门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客厅被一个女人临时占用,那女人赤身裸体与属于自己的那赤身裸体的丈夫正在茶几上表演一出儿童不宜的色情片,事后男人并不尴尬地说那就离婚吧象你这样徒有虚名而无实用价值的女人应该有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才对,就这样她们没有挥一挥衣袖没有带走天边的一朵云彩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她还告诉我说她的笔叫苦竹在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地区文联当时她那当局长的父亲告诫过自己任何路都可以走千万别走文学这条清水衙门路,她说她一意孤行事至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最后她说与我的一切她不后悔也不恨谁这或许是命中注定并祝我一生平安,她还说如今彼此都已了解就算有心组成一个家庭但以后那漫长的几十年不可能用那几个中国文字维持好几张只进不出的大嘴,末了还说我们就此永别吧不要再给彼此留下些并不美丽的传说。
    看完这封伤心的诀别信我这才知道我早先便认识了这个女人,以苦竹为笔名的文章我看过很多而且还知道她的一篇有关于农村改革的文章在省内获过大奖,我打开窗户向阴霾的天空发出困兽般的大吼,我看见窗外那棵据说是孔子栽下的槐树被我的吼声震得瑟瑟发抖,我凄然长笑笑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为不幸的女人,不,我们之间不能就此成为陌生人我得去找她,找她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要去找她。
    我提着一大堆水果找到戴纹竹的家门,我按响了几百下门铃仍未见铁门开启,许是出门有事去了吧我蹲在门口守望着远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茫然中我坐在门前沉沉睡去。蒙胧中我听见一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哪个扫帚星蹲在这打呼噜。”紧接着我被人用坚硬的皮鞋踢了一脚。
    我睁开疲惫的双眼,面前站着的不是冤家对头是谁。
    “好啊你这个流氓还敢跑到这来!”纹清飞起一脚给我来了个连环腿,可怜我悴不及防那象征着忠厚老实的嘴唇给踢破后鲜血直流。
    我无动于衷地擦擦鲜血,“我知道你对我恨之入骨今天我让你一次把恨发泄个够。”
    纹清二话不说左右开弓给了我几个脆响的耳光。我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忙伸手扶了铁门才不至于让这七尺之躯倒在这个成吉思汗的铁蹄之下,我瞪着血红的双眼盯着这个野丫头说我希望你暂停一下我是诚心诚意来看你姐的我想见她。
   纹清啐了一口唾液飞起一脚向我花了对于我来说算是很昂贵的水果踢去,可怜我的水果瞬间便四处开花有的骨碌碌沿楼梯象小孩那样一层层向楼下跳去。
    我能说什么我能做什么我是一个流氓一个张开大手往纹竹那鲜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的流氓,得到这样的报应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活该,“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流氓我来找你姐是诚意的至少现在和以后都是诚意的”
    纹清喘着粗气,“你还想找我姐你去死吧!”说完从挎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票向我扔来,“姑奶奶今天饶了你拿去治伤吧。”说完头也不回地下楼离去。
    望着地面残渣一样的水果和那两张崭新的人民币,我的心开始流血,我是一个乞丐么?我是一个男人么?在这个社会大舞台中我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才深学福的文人骚客?两袖清风的正人君子?万人取笑的跳梁小丑?我的眼眶有些润湿,我不明白自己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我扯开嗓门昂首大笑。
    戴纹竹的邻居探出头来,老太太戴着深度老花镜向窥视特务一样盯了我老半天,“喂,你这是咋啦。”
    我垂下头用手指指戴纹竹的房门。
    “你找这个女子啊,她昨天就搬走啦。”老太太摇摇头,“唉,真是作孽哦纹清这个疯丫头。”老太太要我进她的屋说给我伤口上点药。
    我艰难地用浮肿的嘴唇说谢了不用了大妈你知道她搬到哪去了吗。
老太太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我的单身宿舍。
    “哎哟流氓大哥你这是咋啦。”纤纤老远认出我,“我在这等你一个多小时了你这是让谁给打的我给你报案去。”
   我摆摆手步履踉伧纤纤忙扶了并进屋给我倒水洗脸又帮我换上干净衣服。
    “感谢你了纤纤你回去吧。”我和衣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纤纤说你等一下,说完一溜烟不见人影,少倾便听见汽车停在楼前的刹车声。纤纤跑进来扶起我说,“跟我进医院看看伤拣点药再说。”
    我感激地说纤纤你这是何苦呢我真的不值你这样看重我我会连累你的。
    “少说点行不来伏在我背上我背你。”纤纤吃力地背着我直到上车。
    纤纤倒在座位上喘气如牛,“累坏了累坏了。”末了又说,“大哥你忍着点就到医院了。”
    这晚我住了院,是纤纤替我交的住院费也是纤纤守护了我一夜。纤纤对我说,“大哥你放心我给父母告了假明天我休息由我照顾你我知道你在这没个亲人。”
    我只得点头说麻烦你了你让我这一生都不得安宁。
    纤纤睁大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说你这样对我让我怎样感谢你你要知道我如今连工作都保不住往后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纤纤给我递来一杯温开水说,“你这就不对了你再这样说我倒要把你看作小人了。”我摇摇头说你这是何苦呢人做事总得有所求你没理由这么无私奉献纤纤就算我求你了你以后最好从我身边消失否则你会让我负一生的愧疚这比我活着还难受。
    纤纤笑笑岔开话题问我,“我想知道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我茫然。
    “和你发生过关系的女人。”纤纤手托下巴盯着我。
    我摇摇头说没必要算了吧。
    “那我一定要知道呢?”纤纤仍旧笑着。
    “她是一个作家,离婚一年后认识了我,相处过几次但我们都不完全了解对方,后来我才知道了她的一切,就在今天看了她留给我的一封信才得知。”我疲惫地说。
    “我想见见这个女人。”纤纤咬咬唇说。
    “你再也见不着她。”我沮丧地说,“她为了我只是为了我而搬了家连搬往何处都未留一点痕迹她说她再也不想也不会见到我。”
    “唉......”纤纤理理秀发盯着我直叹气。
    按理说住院不应该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但在我住院的第二天却发生了。这天正当我躺在床上与坐在房间内的纤纤聊陆游是否与唐婉儿有着男女感情的悬案时一老妇人手握木棍气喘如牛地冲进病房指着我鼻子一顿痛骂:“你这个流氓勾引良家妇女现在又来拐骗大家闺秀,你也不撒滩尿自己照照 ,你算什么东西,老娘告诉你,象你们这种戴着文人作家帽子的东西我见得 多了,十个文人九条......”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弄得半响才回过神来,面对这个陌生的老女人,我这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狗血淋头的滋味,我忍无可忍闭着眼睛指着房门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请你给我出去!”
    老妇人来了精神,哈哈一笑,“咋啦,不舒服啦,象你门这种流氓的脸皮纳鞋垫都可穿它几十年如今老娘只不过给你提个醒你就难受啦,呸!亏你还知道羞耻!”
    我忍无可忍抓起茶杯准备进行反抗,纤纤忙伸手拦了,纤纤没说话,用那双哀沉的眼睛望着我,我这才发现纤纤的眼眶早已润湿,两颗晶莹的泪水沿脸颊缓缓下滑。我这才明白这老妇人定是纤纤的母亲无疑了,我恨恨地将茶杯往床头柜上一顿,茶杯碎了,我的手掌瞬间便涌出大量鲜血,血液沿床头柜急速流到地面,我隐隐感觉到地面有几只饥饿的蚂蚁在疯狂地争食着我的鲜血。
    纤纤抓住我流血的手嘤嘤地哭了。
    老妇人一把拖过纤纤,“我还以为你跟哪个名门正派的人在一起,原来是这个破烂货,走,跟我回去!”
    纤纤的手松了,我分明看见她那双无助的眼神愧疚的眼神。


    出院回到单位,馆长说老弟今天我作东咱们到店里啜一顿。我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这个平日连烟都舍不得开一支的铁公鸡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我扳着指头从父亲的父亲母亲的母亲甚至大伯二伯姨妈姨爹隔房兄弟远方亲戚都逐一衡量了,终就找不出一位与官场有所牵连的,也就是说不可能有谁暗中给我加官进爵连升三级之类的好事在我身上发生,当晚我便揣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心思与馆长坐在一个名叫大爷酒家的火锅旁。
    馆长的话题是从我的家乡谈起的,谈完家乡又谈各自的寒窗生涯,后来又聊到单位里那个胖佬与老婆半夜三更光着屁股跑到后院枇杷树下屙稀被自己老婆看见的事情,再后来唉了一声,然后说兄弟来咱们俩喝酒。我想这杯酒后应该是正戏开始上台的时候了,序幕拉了这么半天,馆长是不会用这么奢侈的方式来换取几句无聊的家常,便连干了三杯酒对馆长说馆长你有话就直说吧别浪费了这个味鲜色美的火锅和这个宝贵的时间。我脸上挂着微笑,很有风度的样子。
    馆长又唉了一声说兄弟这事我的确不好启口但事情终归是要给你讲的。
    我说馆长你就别唉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咋回事不就是让我下岗吗你放心我思想还挺进步的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馆长面带愧疚心事沉痛的样子盯着咕嘟咕嘟的火锅良久才说这事我也没办法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想办法让你重归故里。
    我忙说馆长你就别这样说了不然你会让我愧疚不安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这事就此结束吧来多吃点菜别浪费了这肉疙瘩这些都是农民伯伯的血汗来来来吃干净才能走人。
    馆长耽心地说少喝点别喝醉了。
    我说你放心我就是醉了也不麻烦你我自会爬着回去的。
    馆长耽心的事最终没有发生,我是健步如飞地走回我的宿舍的。
    我总算给彻底地瓦解了,看着房间里堆积如山的书籍对自己说别了吧书们留与那些名负其实的书虫们大开胃口吧看来我得另谋生路了。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海哥,海哥带来两个穿警服的中年汉子。海哥给我作了介绍,这二人一个是市公安局局长一个是管辖我们这个区的所长,局长向我了解了有关我流氓冤案的详情,然后面色沉重地对所长说这事必须在两天内给调查清楚,还说他在今天收到一个名叫纹竹的女人写给他的信,她说她是这件事的当事人并说清了事情的缘由,但我们不能听一面之词,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了你这个所长必须停职反省写出检查。
    后来局长给我道歉并让我放心,事情总会弄个水落石出。
    我点点头沮丧地把两位公安送走后与海哥回到房里。海哥说你这事给闹得满城风雨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便托关系给见着了局长。我说海哥谢了这对我已并不重要了。海哥吃惊地摸摸我额头说咋啦给气疯啦。我说我被下岗了很快就被下岗了。海哥握紧拳头那指节便一阵爆米花的声音,海哥说是谁搞你的事老子明天给你出这口气。我摇头说算了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海哥后来对我说他想重新做人正儿八经做生意正儿八经做男人还说以前就是因自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而导致家庭破裂的。我点点头说就是我早想对你说这些。
    海哥说兄弟我俩合伙同闯天下共创美好未来咋样。
    我叹息说小海你没听说文人经商输得精光吗。
    海哥哈哈一笑谁造的狗屁词儿尽放狗屁。
    我苦笑说暂时我还不想下海我要找到戴纹竹一定要找到她。
    海哥皱皱眉说别找了反正别人也不愿见你就忘了这个女人吧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处不能抱女人。
    我说你不懂的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和我对她的感情你是永远也难以明白的。
    海哥说够朋友的话就听我的别吊死在女人树上先还是想办法糊口吧。
    我只得点头说依你就是了。


    几天未见到纤纤总觉得有些不安,自然而然便觉这时间太漫长,虽然冤案得已平反,虽然档案里以经证明了我是堂堂一个君子但那淡淡的失落感总时常萦绕着这原本空虚的灵魂。而最是令自己刻骨铭心的便是那个戴纹竹了。找不到戴纹竹的行踪和她的消息我只得依了海哥的话,便草率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这时纤纤提着一大袋水果出现在我面前,“大哥,你这是去哪?”纤纤睁大那双美丽的眼睛。
    “为了生存我得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
    “不走不行?”
     我点点头。
    “你打算到哪?”
    “沿海打工。”我苦笑。
    “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去。”纤纤认真地说。
    我摇头,“在现实生活中你没这个理由。”
    “为什么?”纤纤睁大双眼。
    “因为你有一个关心你的家庭和你的一份工作。”
    “虽然有家但我不能到外面的世界去锻炼自己发展自己吗更何况我的这份工作也不是固定的。”
    “就算是道理但你也没理由跟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东奔西走,更何况也许我此次的远离不会再回到这个城市,我无家可你有家。”
    纤纤咬咬嘴唇,“我虽与你非亲非故但朋友总是的,我一定要跟你走,否则你就留在这座城市我帮你找工作,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哪儿的天空不都有一点风采么。”
    “你这是何苦,你跟我走对你有什么好处?!”因为我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其它感情的存在。
    纤纤盯着我,我分明看见那眼神在倾诉着无限哀怨,良久,才从她口里冒出一句我意想不到也是我无法接受的话来,“因为我爱你不论你再穷困潦倒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我的心猛地一阵颤抖,傻傻的女孩,你懂得什么叫生活吗?你懂得什么叫只有社会改变我们而我们很难去改变社会么?理想和现实的距离相差太遥远了,就因你对我的真诚我才必须要对你负责对你今后漫长的人生负责。我阴暗着脸将嗓门拉到最高限度大吼,“你这个傻女孩你要知道我是个流氓是个结过婚又嫖过别的女人的流氓你没必要负出你珍贵的青春你给我回去!”“你究竟喜不喜欢我?”纤纤的脸色有些黯然,“难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配得上我但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有个比我这个流氓强百倍的男 人才对可我不是那种男人!”我仍旧保持着愤怒。
    “我知道你很潦倒我也知道现在文化市场萧条不堪但我看上你的是你的这颗心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外之物你知道么。”纤纤一意孤行。
    “不行!”我大声吼道,我恨这种语言,因为我那曾经的妻子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纤纤无奈地盯着我,良久才用很轻很小很柔弱的声音问,“你说实话,你爱不爱我?”
    “不爱!”我扯开原本斯文的嗓门。
    纤纤一动不动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我,两颗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溢出沿清秀的脸颊缓缓滑落,良久才将水果递给我,“大哥,你永远是我的好大哥,一路保重。”说完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望着纤纤那长发飘飘的背影,我的眼眶开始润湿,女孩,请原谅我,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在我苍白的灵魂中消失而永远净化为我心中的那朵纯洁无瑕的雪莲花。


    列车很快就要驶出这个我熟悉的城市,海哥看着我憔悴的面容,“弟兄,你是舍不得这座城市还是舍不得那个姓戴的女人?”
    “你说呢?”我望着苍白的天空。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与那女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海哥深沉地对说。
    “为什么?”我诧异,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海哥会说出什么有见解的话来。
    “你们一生的事业都以文学创作为主,而你们生存在这种文学萧条的气候中用什么去维持家庭经济的拮据呢,如果你明智的话你就不应该将现实驾奴在小说之中,小说毕竟不等于现实。”海哥吐出长长的烟雾,“老兄你别认为我真就那么不明世事道理。”
    海哥说得不错,“我承认,但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我沮丧地说。
    “若真无法改变的话那你绝对可以找到她。
   你们这种臭男人在感情上太过于浪漫那么你下车吧待以后现实证明了我的观 点你再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你。”
    我茫然,“我怎么能找到她?”
    海哥笑笑,“你要找她很容易,你按这个地址去找她父亲便可以了,”海哥用笔写下了戴纹竹父亲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这个女人不值得也不适应做你的老婆,我希望你早日从梦中爬出来。”
    我诧异海哥早已看出我的心思而为我做了这许多事,“海哥,你是我一生的好兄弟。”
    “下车吧,再不下就来不及了。”海哥叹息地说,“以后我自会与你取得联系,再见。”
    我挥手送走了兄弟般的海哥。
    按海哥留给我的地址我找到了戴纹竹的父亲。
    在办公室内戴局长接待了我。
    “局长,我找你不为公事只为你女儿。”我坦诚地说。
    “我知道你与我女儿的事,关于纹竹她妹给你添的麻烦我已打电话给你单位澄清了这个事实,如果是因你下岗的事请恕我无能为力。”戴局长诚恳地说。
    “戴局长你误会了我此次来是恳请你能否告诉我戴纹竹的下落。”我低着头不敢面对这位慈祥的老人。
    “我不希望你再给她受伤的心灵带来创伤你请走吧我无能为力。”戴父歉意地对我说并起身以送客的姿态。
    我忙说,“戴局长请相信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男人我爱她因为我们彼此都有感情。”我坦诚地说。
    戴父最终想象了我的真诚,“你明天下午到这来我安排你们见一面至于你们之间的感情就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告别了戴纹竹的父亲。一夜无眠,第二天我刻意刮了胡须理了头发装饰得焕然一新,在办公室内我见到了憔悴的纹竹,“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一切,我不是有意给你带来伤害,我爱你。”我望着纹竹哀沉的眼眸
    “你走吧,我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戴纹竹的眼神黯淡得令人心酸。“不,纹竹,我知道你也爱我,我们为什么不会有结果,我们都是过来人,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真的,纹竹,你知道我对你的离去有多痛苦,请你不要拒绝。”
    “你的一切纹清都已给我讲过,我可以接受你的感情,但我们不得不去面对这个现实,因为我们的事业注定我们很难去维持这个家庭,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纹竹木然地望着我。
    “但人活着是为了感情而活着这话是你说过的难道你这一生仅为生存而放弃你的感情那活着又有什么含义,更何况天无绝人之路我可以弃文经商我相信自己也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你应该给自己一点信心。”我握住纹竹的手,“我们的明天会更好的纹竹你给自己一点勇气好吗。”
    纹竹一头倒在我怀里竟呜呜地哭了。我与纹竹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纹竹的父亲给了我们许多祝福并请我们原谅他不能以权谋私给我们找工作,末了拿出五万元钱说这是他一生的积蓄要我们拿去做点生意什么的一个家庭少不了要有经济来源。
    我们自是点头便向戴斧告别重又回到了那个原本属于我们的城市


    戴纹竹成了我的妻子,我得肩负起做男人做丈夫的职责。为了让纹竹走完她的文学之路我只得忍痛割爱,正如海哥所说,我们之间只不允许两人同时走这条路。纹竹执意让她去做点生意让我从事创作,我说不行的哪有女人养老公的男人闯世面比女人方便得多。纹竹执意不从,但最终是我说服了她,为此纹竹感动得热泪长流,因为她更能理解弃文从商对于我来说是件什么样的悲壮事情,也更能理解她能在文学上继续跋涉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我是含着泪水独自一人悄悄地在一个夜晚将我所有的作品烧毁的,并且将那只伴我多年的钢笔折段以表决心,那夜我醉了,醉得有些悲壮悲壮得让纹竹坐在床头看着我流了一夜的眼泪,因为第二天我分明看见纹竹红肿的眼睛。
    文人经商裤叉输光,好在我是例外的一个,并且从小本经营到一年后自己办起了一家小型加工厂,由于刚开办厂子经济较为拮据,纹竹常笑着说挨挨吧日子会好过的。我点点头对自己说纹竹你放心我会以盘古开天辟地的姿态站立起来的。
    这一年来纹竹在创作中出了不少作品,其中写完了一部长达近百万字的小说,纹竹告诉我说如今这个社会咋啦连报刊杂志也讲人情关系没个关系还发表不了东西,也因此她的作品大都留在了书橱内,后来她将近几年来的作品进行了归纳,组稿了一本散文集和一本小说集,到出版社一问,自费出一本书近万元,纹竹便说算了丢在那以后再说吧。我便安慰说纹竹你放心一年后我一定要让你的文字得到社会的承认我努力挣点钱面包会有的日子会好过的。
    为了厂子的健康发展我少不了要适应市场环境人际交流,从而也少不了陪客商们常到什么醉仙楼新社会巴比Q之内的酒店里陪着喝花酒.一次酒醉后是一名三陪小姐扶送我回到纹竹身边的,第二日纹竹说你不要变坏才好。我笑笑说厂子要搞好客商官爷得陪好,陪不陪得好花酒少不了,我这是逼上梁山但我绝不会越雷池一步的。
    纹竹自是信得过,却也少不了几许凄凉几许心碎:这就是生活么?
    一年后海哥与我取得了联系,海哥打来电话说他一个月前回到了这座城市,他说他知道了我的全部,并留给我几句祝福。我约他见见面,他拒绝了,也从此我再也没有海哥的半点消息。事后我将此事告之纹竹,纹竹先是吃惊然后平静地对我说那个海哥就是她从前的丈夫。我茫然之后便明白了海哥的一些话和海哥为什么对纹竹父亲地址电话了解得那么清楚的原故。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平静,但在平静的生活中确发生了一件不平静的事。
    一日因业务陪外省来的两个业务科长在那个名叫新社会的酒楼里喝花酒后得罪了三陪小姐,原因是钱给少了,而两个科长酒意起较重骂了几句,便被小姐们暗地里叫了公安捉现场,当公安推开房门时科长的内裤叉只穿到腿处,而三陪小姐却笑盈盈地光着上身一把将科长推到床下,两位科长便被拘留,我虽不在场,自是脱不了关系,第二日便给传讯到拘留所。
    在拘留所里三陪小姐指着我对公安说我昨晚强奸了她,说完还呜呜地哭。我说这真她妈的见鬼了昨晚喝完酒我就回了家一夜都是与老婆睡在一起的,若要告我强奸的人只能是我老婆而不可能是这位素不相识的女人。
    三陪小姐抬起头来说就是我强奸了她百分之百万分之万是我。
    公安便对我说算了吧你们私了吧以免弄得满城风雨对谁都不好。
    三陪小姐便点了头说至少要五千。
    我看着小姐却奇怪她怎么不见一滴眼泪呢。我坚决不妥协。小姐便撒了泼大哭大闹声音洪亮且悠扬。我想象她们这种女人是没有脸皮的我无论如何是比不上的干脆还是妥协的好,因为这事还关系到那两位科长,于是便妥协了。
    这时一位身材熟悉的女人站在门口不远处看我,我也仔细地瞧了,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久别一年多的那个要跟我走的纤纤。
    纤纤一如从前那样清纯美丽,“咦,你怎会在这?”
    我木然地站着,我为什么在这?我也搞不清楚,“我又成了强奸犯但我却没尝到强奸的滋味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会事。”
    纤纤茫然,“你不可能是那种人但为什么老有人说你是流氓呢。”
    “你走吧,”我转过身子不愿再看到纤纤那双迷茫的眼睛,“我原本就是一个流氓一个老流氓。”
    半响我才听见纤纤的脚步声由近而远地消失,是急速消失的。
    我被拘留了一天,是戴纹竹取了五千元钱把我接回去的。我听着戴纹竹无奈的安慰便想大哭一场,五千元,这是用血汗换回来的准备给她出书的钱啊!
    这晚我又醉了。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过三杆,我看见纹竹蹲在一堆燃尽的纸灰前一动不动,见我醒来便起身对我笑了笑说你昨夜醉得一塌糊涂,你说你不想开厂子,你说你想写东西,你说你不写东西好空虚,你说你不是流氓,你说你活得好累好累....
    我真的说了这么多?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我狠恨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纹竹一把抱住我呜呜地哭了,良久抬起头檫干泪水把我带到了我的书桌前:原本空无的桌上摆着厚厚一叠未曾写过的文稿纸,两瓶未曾开启的墨水,一支我熟悉的钢笔和一条精品香烟。纹竹笑着说海是拿起你的笔吧想写就写,厂子就由我来管。
    我拿起笔,这是一年前那支被我折断的陪了我多年的笔,我不知纹竹是怎样将它修好并保存到现在,我的双眼有些酸涩,而纹竹却用静静的微笑看着我。
    纹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和憔悴,就仅仅只一夜的时间怎会有如此的变化,我猛然想到了一件事,便冲进她的书房,书房已然空空,没有了书纸笔,连一叠叠准备出书的原稿都不见踪影。稿件呢?我问纹竹。
    烧了。纹竹静静地说。
    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我走进自己的书房将所有的书和纸笔统统扔到一担箩筐里然后挑起来便向屋外走。
    你干什么?纹竹惊呼。
    留这些又有何用挑去当废纸卖了还能买几包干净卫生纸擦屁股。我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这时纤纤从迎面走来叫了声大哥。
    “别叫我大哥,我是流氓!”我大吼一声。
    “你不是!”纤纤也大吼一声紧跟着我小跑。
    “你离我远点我是流氓!不信你问我老婆就是那个叫戴纹竹的女人去!”
    戴纹竹站在门前我完全可以想到她的笑容绝不会挂在脸上因为她的心在流血。

                 --(  全  稿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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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无知无愚  发表时间: 2004/07/27 16:15 

这是篇旧作,希望爱看书的朋友进来看看:)

       这是篇多年以前的旧作,已发表。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是在我心情很是低落的年代和季节,为什么,想来大家看完或许就有所感悟。

      至于文中情节和人物的真假,想来我是没必要细说。

      至于想知道个究竟,呵呵,但1天后来回答朋友慢罢。

      呵呵,希望看到朋友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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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作者:乱弹  发表时间: 2004/07/27 16:58 

佩服得五体投地~~

竟然把长句忽悠得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俺读来朗朗上口一点也不结巴:)

内容好长俺老眼昏花待俺慢慢读来细细品味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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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  作者:寒溪幽兰  发表时间: 2004/07/27 17:37 

回复:心酸
无法说出的辛酸。
 [5楼]  作者:夏蔚蓝  发表时间: 2004/07/27 18:30 

回复:你太吝啬了!
这么好的文字,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拿出来让我们分享呢? 一口气读完这篇小说,那些优美的句子成熟的文笔,让我明白生活那些各具忧伤的日子我们都曾有过,但是,无论如何,各种幸福之间的差别毕竟小于各种痛苦之间的差别。每一个人的每一种痛苦都是独特的,所以,我们从一个人的痛苦要比从一个人的幸福更容易去了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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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  作者:紫竹燕舞  发表时间: 2004/07/27 19:38 

回复:这泪流进了心里 苦吐不出来~
愿你一生平安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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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浅笑,目生辉,柔光流溢,月闭羞, 蓦然回首,嫣然笑,魂牵梦萦,心依随…… 王记茶馆 http://zmcy.bbs.xilu.com/
[楼主]  [7楼]  作者:无知无愚  发表时间: 2004/07/27 20:45 

很是沧桑的心态写就这篇拙作

呵呵,能体会这感受的人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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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8楼]  作者:无知无愚  发表时间: 2004/07/27 20:48 

       只是不好意思拿出来,以前的旧作,别用非毛腿砸俺就行了,呵呵:)

        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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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9楼]  作者:无知无愚  发表时间: 2004/07/27 20:50 

      你看完了?眼睛花了吗?无知倒茶~~~~~~

       能体会到辛酸我想寒寒应该是浪费了不好时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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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10楼]  作者:无知无愚  发表时间: 2004/07/27 20:52 

      呵呵,不是讽刺俺了吧,呵呵,是难受了吧,俺这就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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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  作者:taohuahan  发表时间: 2004/07/27 21:06 

真有你的——

这么高难度的文字你都把它砌叠得整齐有序头头是道环环相扣娓娓动听沁人肺腑令人发指感慨万千受益良多而不拖泥带水啰啰嗦嗦重重复复地将文章要表达的意境推向一个无可比拟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通通都报”!

服了你!收藏!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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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ohuahan
 [12楼]  作者:笨笨鱼5  发表时间: 2004/07/27 23:10 

回复:自传?
真能写,这么长,害我看得气都喘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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