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到的浪漫的事

* 絮儿 *

    昨天下午老公回来休假，晚上来接我下班，手牵手走在灯影里，随意地哼唱起那首《最浪漫的事》，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很多很多和他一起走过的浪漫时光……

    第一次接到他电话的那天，闲扯几句，正准备挂时，他说，山上起风了，很大很大，我发神经一样想也没想随口就说了句“那你可得注意自个儿的冷暖。”挂了电话，才想，鬼冲起的吗？不是才第一次通话么？怎么一向冷傲的我居然会说出如此感性的话？！后来他说，正是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让我知道，你应该是一个懂得关心别人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忙碌，他一个电话，说已经回来了正在公司大门等我。我请好假顺后门溜出来从他身后向他走去，同事转头瞄了我一眼，骑在摩托上着一身军装正跟同事聊得起劲的他一回头，立马就给了我一个特阳光特爽朗的笑。后来问他“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他一乐“凭感觉呗！感觉你就是我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鱼来雁往，电话传音。两三天一个电话是雷打不断的规律，然后三天变成两天，两天变成一天，一天变成三次，当我每月的工资一小半都贡献给了电信的时候，他回家的时间也由每二个月一次变成了每月两次、三次。

    相识后的第一个生日，因为不是周末他没能回来。过了两天，请了假回来，接到下班的我，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然后一起去取了他先预定好的蛋糕，非要为我补过一个只有我们两人共度的生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工艺镜框，上面有一行字：随缘相知，随缘相惜。

    新年到了，工作量特大。初二那天一大早，他骑着摩托急癫癫赶了回来，直杀我上班的地，看到我就说“山上下大雪了，赶紧请假，跟我一起上山看雪去。”正月十五以前任何人不许请假是老总早就宣布的铁的纪律，看我请不到假委屈的样子，他大手一挥，“大不了不干了，我管你的饭票，辞了，跟我走吧！”我又气又急又怕如果不跟他同去回程的山路坡陡路滑万一出了啥事我可如何担待得起，想想为了让我看到早就想看的雪景，人家特意骑了三个小时的车风尘赴赴地赶回来，得，辞就辞。把办公室的钥匙一交，一转身，上车回家收拾了细软衣物就跟他去了深山里的部队驻地。

    山上风大雪紧，可能是路上吹了雪风，吃过晚饭一会我的肚子就唱起了交响曲。折腾了一个晚上，他就一直陪着我躺下、休息、起身、入厕、再躺下再起身反反复复了十余次后天也亮了。等我稍好一些，就陪我满山遍野乱窜找松果看雪景，我指打他打哪，没有一句怨言一句反对的词。等我在山上快快乐乐地自在了一个月之后，我心甘情愿地在我们认识的第五个月，成了他说此生会好好钟爱的妻。

    婚后的日子过得甜蜜而温馨。蜜月度完，他回了山上，我又回了原单位新开张的分部继续上班。半月一小聚，一月一大聚，周而复始。渐厚的电话卡和情书成了我们婚后继续谈恋爱的有力证据。

    第二年春末夏初，给他打电话到连队办公室，告诉他我请到长假了，他平平静静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没有我以为会有的喜出望外的反应。我正纳闷呢，十多分钟后就又在电话里听到了他气喘吁吁的反问“老婆，你刚刚说的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真的请到长假了？！”(“请到长假”是我们约好的我确诊有了小BB后告诉他时的暗语。)原来他刚刚听了后怕我是故意逗他的，才强捺着心头的狂喜一口气从山上跑到山脚的小村里给我打电话证实。平日里要走半个小时的路程他没用到十分钟就跑到了。
   
    第二天请假，第三天就坐车上了他的部队，去时是五一，满山遍野的山花开得正是烂漫。到了连队家属区，那间为我而准备的小屋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一个小葡萄酒杯里居然还用水养了几朵鲜艳的玫瑰和不知名的野花——是他一早特意到老乡家的园子里讨来为迎接我和孩子插上的。进屋的那一刻，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在山上看日出望月落大半年，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耐心得不得了，宽容得不得了，他说梦话我听到了以为他是在故意发泄对我的不满，非要弄醒他要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怀孩子的女人是最不讲道理也无须讲道理的，老婆永远是对的，不对的时候也参照这一条，所以尽管他本来没有说我，还是郑重向我和孩子道歉。然后我得意地笑了他也无奈而又开心地笑了。

    那时我常常睡到半夜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看他睡着的样子，常常看着看着他也会很快就醒过来，然后就陪我一直聊天，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说了一遍再说二遍三遍还是一样的新鲜，常常一聊就是通宵。连隔壁的嫂子都说：我就搞不懂你们两口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话题来聊呢。我们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

    山上的夏天真的很漂亮。这种花谢了那种花又开,这种水果刚下市那种鲜果又上来。一直记得他爬上树为我摘青杏摘酸梨摘枇杷摘鲜桃，他在树上东看西瞧拣大个的挑，我在树下乐得又指又笑又叫又跳，他大手一挥大眼一瞪大吼一声“小心我的宝贝！乖乖，你可不可以别跳？！”，然后拱手打揖一副拜托加拜托的小样。

    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时光。以前单枪匹马跑广东回四川也从来没有让爸妈操心过的我，在他的眼里，却成了个易碎易摔的超级瓷人，时时守在身边不放我到处乱跑不说，就连下个坡，也非要让他牵着手才能放心让我迈步。一天我和嫂子坐车下山例行产前检查，他因为要检查走不开不得不放我单飞。千叮咛万嘱咐终于让我们出了门，最后却还是因为晚了三分钟，误了出去的车，等我们办完事就只好坐下午最后一班车回部队了。他没收到我们托人转告的消息，以为我中午就会回去，为我留了大半的饭菜。下午变天了，我们刚坐上车就狂风大作，不一会就是大雨倾盆，然后冰雹也来了。车只好在中途停下来等雨小了再走。他在屋里越等越心急，竟不管不顾大雨如注，拿着伞一直从连队走到了营部外来接我们。等了一阵还不见回，又往外走一段，还不见，又再走……等我在离部队老远的地方从车上看到浑身早已湿透的他还在路边来一辆车便张望一阵时，已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了。那一刻，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场雨和雨中张望等我归去的他的样子了。   

    有了孩子，事一下就多了起来，也许是还没能适应这种变化，也许是两个家庭现在才真正开始融合，我们之间的矛盾仿佛一下子全冒了出来。我渐渐习惯了他不在身边一个人在老妈的帮助下带孩子的生活，他好像也慢慢习惯了以孩子为重心的日子。还是一个月回来两次三次，还是一天一个电话，却感觉我们之间一下子少了很多语言，除了说说孩子好像就没有了其他的话题。我想，那时候，他也一定会有怀念我们在山上共度美好时光的那些回忆，只是，他也从来没在我面前提及。

    也不知怎么的就和往日的朋友联系上了，渐渐地和朋友聊天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知怎么看到了以前那个对情感要求更纤细更敏感的自己渐渐地复苏，我竟有了些许的恐慌。不敢对他讲我一个人的孤寂，怕他东想西想，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怎么想就怎么对他讲，好像只是在一瞬间，我们的距离就拉开了。虽然他对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好，在我的眼里，却好像都失去了往日的味道。
   
    想起相识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他说“送你一朵山上的蒲公英，风一吹，种子就四处飞散，像我们的爱一样落地生根发芽。”第二个情人节，他说“送你一朵我的心花，盛开在只有你我看到的地方，时时刻刻怒放在你想我的心上。”第三个情人节，他说“身在滴水成冰的地方，想找个心型的模子为你冻一颗无暇的心，再用我的爱将它融化在你的心里，时时充盈。”——他知道他老婆对这些甜言蜜语的陶醉远远胜过对任何实物的需求。第一年，我笑了，第二年，我乐了，第三年，我却流泪了……

   终于，在有过几次小小的摩擦之后，那个月华如水他又来接我下班回家的路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我突然就忍不住把自己的某些所思所想以及我对情感的纤细要求都对他讲了。讲完，如释重负地抬眼看他，我以为会看到一张难过或是失望的脸，却看到他宽厚的笑一如既往，任由他在人群里就把我抱得紧紧的，任他在耳边轻声说“其实我早就想到早就感觉到了，因为我相信你只是一时的迷惑，你的心，始终还是在我和这个家上，所以，就给你多一点时间啰，等你慢慢想清楚了，肯定就能自己走出来的！”紧紧地抱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踏实如往，看他的眼光诚挚如昔，我知道，这就是我此生安心驻守真正想要的依靠了！

    突然就发现，原来每个回来休假的日子，他一直都是揽了所有的家务只是想让我稍稍休憩。早上为了让我多赖一会床，他会乖乖地早一些起来把衣服全收去洗了，然后整理家里，然后带儿子出去玩，然后买菜做饭，然后回家看父母，然后回来接我下班，然后一起散步一起聊天。如果我无意中说了想吃什么，当天的餐桌上肯定会有那道菜；只要是他能做的，坚决不要我动手，以至连小侄儿都笑我说“叔叔不回家小姨特勤快，叔叔一回家小姨就懒啰。”而下班路上的神侃，我们的话题又多得一如当年在山上的那段时间。

    一天又来接我下班，同事故意笑他说“你这样一回就天天来接她，也不怕把她惯坏了？！你不回来时万一她不习惯了找个人替代你可就后悔晚啰！”他嘿嘿一笑说“老婆嘛，就是娶来疼娶来惯的啦。有我这样的模范在先，谁还敢来啊？！”大家就笑他是典型的粑耳朵（四川话，妻管严的意思），他说“爱老婆才怕老婆嘛！不爱不让哪来怕呢？！所以，怕老婆是光荣的革命传统，一定要继续发扬的啦！”说得同事们边点头边竖大拇指边哈哈大笑。

    曾问他：“为啥对我这么好？！”他理直气壮地说“想把你一世套牢啊！”也曾问他：“如果有一天我真想飞了，你会放我吗？”他狡黠一笑答道“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你生气时我让一让，我生气时你避一避，吵不起来闹不起来自然气过说过也就算啦。再说放了我，你到哪去找对你这么好的人啊？！”笑着捶了他一下，说“瞧你那小样！”心里还是不得不承认，夫妻之间，若想相携一生，彼此的磨合彼此的包容彼此的互敬互爱互谅互让真的是很重要。
   
    转头看了他一眼，松开了一直牵着的手，坏坏地冲他笑了一下，他立马警觉地问“又想到了什么损招？！”对他竖起大拇指：“好样的，真是知妻莫若夫！我累了，走不动了，要你背！”说完我就站在那儿不动了。他四处望望，讨饶地说“这是你的地盘呢，给我留点面子行不？！”知道他是故意逗我的，斩钉截铁地答“不行！”然后，就如我所愿地看到他边笑着边摇头边弯下了腰。扑到了他的背上，一起步，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笑过闹过跳下来，再牵手走在大街上，相视一笑的刹那，真的觉得能和身边的他就这样一直相伴到老，风风雨雨一起走过，一生一世互谅互让互敬互爱相依相伴相携到老，也可算得上是一件蛮幸福蛮浪漫的事哦。看着路灯把我们相牵的身影重迭着又拉长，清风徐来，明月当空，同归的夜，竟是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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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风 尘缘如梦渺渺红尘 谁人与共一叶飞絮 飘落随风南北西东 聚散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