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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古,就是讲故事。
现在的小孩和年轻人是很少会去听了,也很少会听到。会摆古的人,往往都是有点文化或看过几本古书,懂一点故事且又喜欢说故事的人。王三古就是其中的一个。
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风扇。一到夏天的晚上,吃过晚饭后,我们这些小孩子就会把家里的凉席、凉椅和凳子拿出来,帮爸爸和妈妈把盛了凉水的大瓷杯子端出来,然后,就开始了我们有无穷乐趣的游戏,比如捉迷藏呀,打弹弓战呀,甚至去捉蟋蟀呀,反正什么好玩就玩什么。一直玩到妈妈满世界的找,喊了一气才兴犹未尽的回来。回来自然是一顿臭骂。
有时候,妈妈不准出去,且看守得严,那就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在凉席上,静静地数天上的星星,听妈妈一边在身边打着蒲扇一边在耳边哼那首很老很老的童谣:
“月亮粑粑,兜里坐个爹爹;
爹爹出来买菜,兜里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装香,兜里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绣花,绣个糍粑;
糍粑跌到井里,变只蛤蟆;
蛤蟆抻脚,变只斑雀;
斑雀上树,变只斑鼠;
斑鼠“咕咕咕”,和尚吃豆腐;
豆腐一把渣,和尚吃粑粑;
粑粑一把壳,和尚吃菱角;
菱角两头尖,和尚上了天;
天上两只字,和尚犯了事;
事又犯得恶,抓哒和尚砍脑壳!”
就这样,妈妈要一直哼到我乏味的睡去。
要是王三古来了,那我们这班小孩子都一定会雀跃起来,气氛也迥然不同。只见有的把爸爸的茶缸端来,有的把爸爸的“跃进”牌香烟抽出一枝递给他,有的端了椅子,有的连忙打蒲扇,总之,都围了一圈在他的周围。待一切忙碌停顿,这时候,王三古也煞有其事的开了场:“从前....”
王三古的故事很多,象《三国演义》呀,《水浒》呀,《西游记》呀,还有《薛仁贵》呀,《薛丁三》呀,《薛刚反唐》之类。王三古摆古的水平并不高,可是对我们这些小毛头来说,已经是很神奇的故事了。
每当讲到了高潮的时候,王三古就会停下来,朝周遭看一圈,然后,慢悠悠地说:“好,今天讲到这里。”马上,我们就会问:“还有呢?”
“明天再讲!”
“不!不!不!”
一片反对的声音。即刻,我们拿烟的就跑到爸爸那里讨烟,端茶的赶紧添茶,打扇是使劲打扇,其他的就摇他的腿。于是,他又怡然地接着往下讲。
有时候,一个完整的三国王三古自己也不记得了,他就会说:“好,我再给你们讲一个新故事。”
碰到无聊的时候,王三古就会讲一些狐狸鬼怪的故事,比如吊颈鬼呀,落沙鬼呀,血糊鬼呀什么的,直讲得我们的头皮发麻,头发到好象直了起来,大热天好象还冷似的,身子都往一处挤,整个一片鸦雀无声。
要是碰到妈妈们听到了,就会骂:“要死哒,王三古,吓哒细伢子呢。”
我们就会一起辩白:“要得要得,快讲快讲!”
不知不觉的,夜也深了。这时,爸爸妈妈们扯完了谈,就会各家喊了各家的孩子回去,于是,搬的搬了椅子,端的端了杯子,各自散去....
到了床上,我们便开始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梦。
不知哪一年开始,我们再也没有听到摆古了。
而今,城市的夜色越来越美丽,在灯红酒绿的夜幕里,我们都在寻找自己的故事,我们在酒吧、迪吧的人头攒动中互不相识。而我们的孩子呢,他们的故事越来越贫瘠,有的只是充斥在电视里的校园暴力,还有港台片里的老大和古惑仔。
听说,王三古前年死了,儿女也无了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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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一椅,一杯茶;一人,一雨,一片竹; 一情,一景,一幅画; 一山,一水,一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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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屏幕后边是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