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黑白世界

      记得有文人把窗棂比作画框，从中瞧见的就是一帧图案。这样赏画，能看到什么惟有随缘了。我心仪的画框是车窗，每每坐在车上，看着一幅幅流动的画，我心飞扬。我偶尔写成的片言拙字，都是面对着这样的画面而灵感初绽，尽管这灵感带给我的并非精妙的文字，我也乐在其中。

      一个恰切的机缘，看到了一幅难得的画——黑白色调的和谐吟唱，也便留下了现在的一丝笔墨。

      时间得回溯到六月中旬，我从绵阳去九寨沟的路上。那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旅程，也是一幅宛妙的巨幅画卷的辅开。六点多，行程开始。因为几年前曾经去过那儿，知道要十多个小时才能到达。由于时差的缘故，天色还有些暗淡。可是如果你留意，会瞥见鸟儿从长天上划过，一声不闻。也许是鸟儿飞得太高，也许是鸟儿屏声息气不愿吵醒万物，想留住一段清清静静的黎明。

      车子开出不久，我阖上双目，任由暂且入川的心涉江渡河，经历另一行程的旅行。

      等到睁开双眼，只觉得面前亮成银闪闪一片。看窗外，才知车行在一山之顶，那阳光明得晃眼。蓝天下，青的山，绿的树，都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光纱。我看呆了，呆了有几分钟，也许足有一个世纪。旋即，雨来了！还没有临近，我却已经感知到它了。回过神来，天低云暗，雨屑横飞。钢铁和玻璃虽然把纷飞的雨花挡在外面，却无法阻止从天而降的雨滴淋湿我的心扉，也无法阻止那珠落玉盘般的雨声拨动我的心弦。我取出相机，定格了眼前的这一幕。

      我漫想，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的前生也该是水做的。如果我的前生真的如是，我愿意是一滴雨，一滴从高空潸然而下的雨，而不是一星眼泪。虽然那泪珠儿可能更晶莹闪亮，催动人的柔肠。我喜欢淅淅沥沥的雨，细细小小的每一滴都能代表所有雨点儿，而漫天的雨又因了这点点滴滴而成势。于是我愿意是那雨滴，润物于无声之中。 因着这些想象，常常觉得我就是雨，便由着自己投身雨中。为春雨接纳、由夏雨拥抱、被秋雨浸润……

      在树正沟，我沿着依水而下的栈道踽踽独行。看着水在树间流，树于水中生的景致，水的欢畅，树的坚定，都让人心中舒朗。这时，空中飘起了小雨，我和雨终于再一次合而为一了。我在空中自由地飞舞，和山石树木不断地撞击着。在轻快的自然旋律中，瞬间融进了撞击时发出的鸣响，那是心灵对自由的渴求之声。

      于黄龙，游历中也碰见了雨。山间本无多尘埃，经过雨的洗礼，越发地清清亮亮，润肺怡心。这天的雨既非迅猛也不浩大，惟悠扬而下，绵绵延延。仗着自己身子不弱，便无所避忌，放开了走在雨幕之中。气温十度左右，走了许多的山路一直没觉得冷，此时却感到了入骨的寒意。体味到了那“夏日的冬雨”中，那种独特奇异的、滋生于热烈中的清凉心境。“夏日”的热烈使人感觉真实，“冬雨”的冷静让人悟及久远……

      回来后，我把照片输入电脑，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曾经依偎在身边的树林，横亘其后的苍翠山脊，隐约飘渺的白茫茫的雪峰，由于霎时风雨的浸染，阳光幻灭，摄下的竟是一帧黑白景致。然而它有层次，一如打开的自然之书。最近的一页几近深黑，那是林子午夜时才应有的颜色。叠在上边的一页淡墨，那是还没有开发痕迹的山岭。极目能见的白色册页是雪山。本是纷繁瑰丽的景色，用黑白两色调弄出来，多了几分凝重与悠远，竟让人看了以后思绪翩迁，更觉得别有意趣。

      人在时光之旅中，都会有许多值得回味的瞬间，也会有值得眷恋的际遇，缤纷而多姿。我却希望我一生中最精彩的部分，因为雨的缘故，幻化成黑白两色，从而超越我拍下的这幅照片——成为永不褪色的记忆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