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的百宝箱

    本年度迄今，去过两次KTV。有一回与三个朋友去的，因为其中一个喜欢。虽然有善于OK的，但新歌也不会唱了。于是，一曲曲老歌从夜色里浮上来，整个包房里鬼哭狼嚎，壮怀激烈，一派逍遥。我晕头转向时，突然有人唱起一首婉约派的《杜十娘》来，“孤灯夜下，我独自一人坐船舱，船舱里有我杜十娘……”这歌很古旧了，一如《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泛黄的册页。歌者行腔并不那么准确，然音声低迥，宛如一条闪闪烁烁的绸带，挥洒出异样的情怀。别人不知，我听之后，心下恻然。

    小说很小时看过，那时这样的书不让出，我是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文学课本上翻着的。约略还记得有幅插图，画的是“十娘抱持宝匣，向江心一跳，”的情景。现在还记得，大体是当时年纪小，脑子好用。李甲薄情寡义，十娘遇人不淑，性烈如她，也只得“三魂渺渺归水府，七魄悠悠入冥途。”中华虽称几千的文明，但传统中向来轻贱女人。当然，你也可以让我放眼五大洲，说别国原来也有此风，但这并不是炎黄子孙自辩的充足理由。好在世界渐趋昌明，多少有了说理的地方，杜十娘活在当下，也可以为自己鼓与呼一下了。对李甲，人们大都会恨，鄙夷的不是他做出风流事，而是毫不负责任。

    前几年，美国是克林顿当政，出了个“拉链门事件”。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与总统有染一事成了全球的大新闻。老克先是矢口否认，但人们穷追不舍，甚至到了要给堂堂总统检验DNA的地步。美国人感兴趣的不是这俩人有没有那事儿，他们关注的是总统先生是不是诚实。要是总统都口是心非、一屁两谎，国家交给他管理，人们能放心吗。好在老克幡然悔悟，正正经经地承认并道了歉；美国人也好说话，不仅原谅了他，总统还是照样做得顺顺当当。而更早的尼克松在“水门事件”中，由于嘴硬且一味遮掩，结果纸包不住火，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弹劾下台的总统。总统不是上帝，也是凡夫，也有七情六欲，永远伟光正是天方夜谭。有错坦然承认了，人们会视事适时原谅的。第一任总统华盛顿小时砍樱桃树而不对父亲扯谎的故事，连不少中国人都知道的。

    近日来，媒体狂暴猛料，央视超级巨腕、“母仪天下”的赵先生被据称是七年情人的饶女士告上法庭，不遂后，抖露出赵的各种秘辛。这回，与赵先生为了一个报导状告记者张淋不同。张淋在巨大压力下，曾经自杀过，而饶女士却是不依不饶。反观赵先生呢，面对这么多“证据”除了摇头外，没见其它手段。曾几何时，关于卖鞋那事，赵先生说张记者的报道“影响了安定团结、社会稳定”。克林顿的桃色事件也没见美国不安定、不团结、不稳定，赵先生从事一下“商品经济”中国也应该不会乱的。现在出了这事，还是不会影响中国稳定的。此次饶女士闹的动静，比之张记者要大得多，我想，赵应该用他那在《动物世界》中的美妙声音给个播报性的解释。因为是时候了，不能只是说：“我就是跟你认识，不等于我就跟你上床了；我跟你上床了不等于导致你怀孕了，你怀孕你就去做人工流产，这跟认识不认识有什么关系呢？”（2004年07月15日《京华时报》）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中有云：

        不会风流莫妄谈，单单情字费人参。
        若将情字能参透，唤作风流也不惭。

    歌曲《杜十娘》中的结句是，“十娘啊杜十娘，手捧着百宝箱，纵身投进滾滾长江，再也不見我的郎……”虽不大符合小说原旨，倒不失为种再创作。而那小说中，杜十娘沉江前，斥责李甲：“今众人各有耳目，共作证明，妾不负郎君，郎君自负妾耳！”情生成恨，恩变为仇。李甲的始乱终弃而又行之不义，就难得众人的同情，遑论支持。杜十娘的百宝箱中有瑶簪宝珥、玉箫金管、夜明之珠，她把这些展示于人后，尽抛在大江之中。而饶女士拿出来的，我所听闻的就有：赵的欠条、饶的流产记录、两人的合影、饶给赵买的东西、赵给饶画的老鲇鱼、赵的谈话录音等等，林林总总，甚至说还有条沾了赵体液的裙子。这最后一条，直追莱温斯基出示的证物了。

    不知饶女士的百宝箱里还有什么，按目前情势，恐怕还得往外拿，紧着拿。

    另外，我听说赵先生的座右铭是：“其责已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

2004/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