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絮语——阿离素月对话录

　　阿　离：

　　阿离，你说开夏日絮语专贴汇报各自思想，想到你能留下来管顾这片月光园子，我兴至应承。身影融在夜色里归家，灯火流离，想到答应你的话，心里浮上一丝惶然。停笔恰一年，其间一场病痛、一本小书耗去大半，再无他，年华只是黯淡。

一年里，时感心是一座废园，萧瑟，荒凉，最近的爱亦无可温暖。我嫉羡先人，身心尽沐自然。今世只是热闹，繁华。浮躁的生活里，活着写字，不过是求得一点安心，一点朴素，找到返回古境、心灵花园的路径。

遍地野草，呼啦啦，占满废园，知文字是唯一救赎，却甘愿放弃。非不会写了，也非写不出来，而是匠人劳作般的重复，面对一堆蹩脚的烂东西，再想想大师们如武侠世界里的绝世高手不挥剑而以杖击杀，只是痛心疾首。对现在的状态，我打一个比方吧，过往的文字，是用了多年时间和心血做的房子，如果要建更好的房子，得拆掉旧房，添加材料，重做新房子。失去创造力是致命武器，一批作家以死亡作为写作的终结，海明威，茨威格，伍尔芙，海子，要么创新？要么死亡？对写作，缺乏天分可怕，缺乏诚恳则是可恶。

半月前，去市图书馆借来书，那些书架上的文艺书籍，可谓“尘满面、鬓如霜”，相顾无言虽未泪千行，心酸亦有一片。叶芝你是知道的，《世界文学》有三篇他取材中世纪民间故事的短篇小说，第一等的当是《火玫瑰》，骑士，力量，风度，善恶，人性，还有《暮色中的老人》和《红毛汉拉汉》，我影印了两份，一份自留，一份择日寄你。还有康端康成的《少女心》，笑子和表兄时田武因血姻关系不能结合，于是撮合了他与女友静子在一起，我看了小说，总觉得笑子对静子也有爱情。：））他的小说一向以对女性心理描写细致入微见长，说起来日本文学都有种纤细之美，有些人不太喜欢日本文学，我却是偏爱，有机会再在后面贴子专论。

欧·亨利我们也谈过，这次有他的《盲人的假日》，青年洛里森爱上姑姑诺拉，他有过前科不敢示爱，后来鼓足勇气假借第三者的口吻坦白，知道诺拉做过妓女后来改正，洛里森心里“扯平”，两人拥泣，夜色里拉着诺拉找罗根牧师马上登记结婚，回家路上洛里森遇到一个警察在讯问一个偷窃的妇女，心里开始怀疑妻子诺拉的品质并以为是疵点，犹豫过后他单独返回找罗根牧师要求单方解除婚约，罗根牧师带他去了诺拉贫寒洁净的家后，又去悄悄看了正在工厂车间辛勤劳作的诺拉，洛里森才知道妻子所谓做过妓女不过是为了让他安慰编出的谎话。有名的“欧·亨利结尾”你是不喜欢的，这点确有程序化之嫌，但我认为总体来说还是很好，欧·亨利的长处在于揭示了下层人物人性深处的温暖。好的作家都有自己的风格，欧·亨利的悬念，海明威的对话，没有缺点的作品不可能存在，如果有也值得怀疑。写到这里，我又想到了一句话，权威，是别人的事。在我这里，可破，可立。

图书馆借书真麻烦，还只半月，书没翻到一半就要归还，然后续借，对我这等懒人真是费力。恼！不过，与看书得到的乐趣相比，还是捡了大便宜。《世界文学》真的好，来年增订。

文论是写作的重要课。上次你说到的《西方美学史》，好东西多多。关于文论，我认为最有价值的，莫过于好作家结合自身创作实践谈的文论，散文方面帕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小说方面伍尔芙的《论小说与小说创作》，张爱玲的散文里也有文论观点，相较专业评论家而言，读来更有益有趣，引人入胜，乃至会心微笑。

你的《破茧》已读完一遍，细节处理有点繁沓，却要深味才能告知与你，刚才心里搁着这里的杂谈，明日我多读几遍再详说究竟。上周日读书，看到沈从文老先生的一句写作心得，先车好零件，再学安装，这句话留了印象，也送给你。

                                        　　　　　　　阿离夜安！

　　　　　　　　　　　　　　　　　　　　　　　　　　　　　　 素　月　2004 .06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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