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今天是我的生日
却是您的受难日
在您为我庆祝17岁生日的同时
也请您接受我的祝福
我爱您,可却从未说出口
因为我们身在中国
说“爱”时,难免有些羞涩
可请你相信
这句话在我心里有过千万次的呼唤
妈妈:
您生下我是一个永恒的美丽
我是最棒的,我会成为您一生的骄傲
这是女儿17岁生日时写给我的,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得让我承受不起,眼眶微湿的我伸开双臂将女儿紧紧揽在怀里。
在邻居、同事和朋友眼里,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每当女儿喊我“妈”时,朋友总会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怎么好意思答应?”的确,从现今母亲的角度上看我的确很不称职。
女儿从离开母体就自己独睡,开始学会端碗,我几乎就不曾喂过她饭,如果这顿饭她捣蛋不正经吃,我会默默收起她面前的碗,然后把她平时加餐的零食统统收起,放到她拿不到的地方,小孩子天性好动,不到下次正餐的时间,她就已饿得不行:“妈妈,我饿。”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我平和地回答她。
“可现在我就饿,我想吃饼干。”
“那不行。饼干是奖品,你只有好好吃饭的时候才能得到奖励。”
“可是我饿。”
“知道饿,下次就要好好吃饭。”
“我就吃一块。”
“不行。下次好好吃饭我一定奖励。”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好话求着不灵,她开始耍赖,拉着我衣襟哭,倒地哭,越哭越饿,越饿越哭,哭得邻居大妈心疼地找上门:“有你这么治孩子的吗?她才多大,一个二三岁的孩子不正经吃饭还不是常事。走,丫头,跟奶奶走。”我陪着笑脸赶紧跟大妈道歉,但孩子却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带走,最后大妈一边走一边抹着泪:“要不是看着你生的她,真怀疑你是后妈。”我知道大妈是好心,但为了孩子我只能委屈她老人家了。晚饭我提前半小时做,女儿就一直围着锅灶转,饭好后她父亲一个碗底一个碗底的盛,我再一碗碗地吹,女儿就在锅边可着她的小喉咙倒,我和她父亲都流泪了,从此后女儿吃饭几乎没再捣蛋过。而我的“恶名”却从此越落越大。
女儿从三岁就开始洗自己的小手帕,上小学时的衣服基本都是由她自己来洗,如果有洗不净的地方,我会悄悄再洗一遍。一年级新学期我领着她去报的名,下半期就由她自己去报名,结果那次去不久就哭着回来,说是学费弄丢了,我笑了笑:“丢就丢了,咱拿钱重新去报名。”直到目前上高三她再也没丢过钱。
女儿小学期间,我们母女俩是学校的明星,几乎每星期我都会被老师荣幸地叫到学校:“你女儿不做作业,你女儿上课小动作多,你女儿....”一条条罪状弄得我难以招架,好在我笑脸陪得比较诚恳,好话说得也比较得体,到最后老师再叫我,一见面不好意思的反倒是他们:“真不好意思,又叫你来了....”
问女儿:“你干嘛老不做作业?”
女儿反问我:“老师每天都布置作业,我要做作业我的后花园咋办?”
想想也是,玩是她这个年龄的权利。再说每天往返山脚下那片在她眼里比天还大的后花园咋办?
“那上课你总该好好听讲,你咋那么多小动作,自己不听还影响别人?”
“妈,你相信我,我认真听讲了。可老师老让手背后,我脖子疼。”
无语。我不再问了,因为我的观点跟她差不多。由于我的纵容终于有一天,她闯了大祸。
数学老师是新来的,也许是想在班里先把威信树起来,凡不听话的孩子轻则罚站,重则挨打。还是因为上课做小动作,老师用教鞭敲了敲她的头,并厉声让她站起来,哪知道,这丫头并不吃这一套,反手把老师的教鞭夺下来并随手撅断:“我妈说了,打人犯法。”
“回去,叫你妈来?我倒想问问她,我犯了哪条王法?”
我惯用的伎俩在新老师面前失灵了,刚说一句话,就让老师给抢白了一顿。
“我早听说你很会说话,可就是不管你孩子,你这样放任下去对你女儿有什么好处?我跟每一个学生都无冤无仇,我还不都是为了学生好?你愿意你女儿将来是个白痴?....”年轻的女老师手背后在我面前一边来回走,一边教训着,大有为其它老师报仇雪恨的架式。
“如果这样说你可以解恨地话,发泄发泄你的无奈我完全能理解。但做为老师你肩负的不仅仅是教书,还要育人。正因为不想让我女儿成为白痴,一个只会学习的白痴,我才不想扼杀她的天性,面对一堂苦燥无味的课,别说是小孩子,成人坐一堂我想也受不了,为什么你不从你的角度来寻找原因,倒把一切都推到孩子身上,你认为公平吗?是。打人犯法是我常对孩子说的,你敢说打人不犯法?她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我从来就不敢打她,我可以指出她哪儿错了,为什么错,但我允许她犯错,更允许她犯错后为自己审诉,一个不会也不敢犯错的孩子你不觉得更可悲更可怕?”
我顺势而发的一席长篇宏论,不仅震住了老师,连我自己也佩服的不行。当然最后的结果也还是以我惯常的软语将老师抚慰了下来,我们握手言和,想出了一个我们俩都满意的解决办法,那就是让老师以学校的名义将她开除,然后,我利用出差的机会带她出去走一圈。
女儿红着眼挎拉着书包跟我走出校门踏上三峡的旅程,一路上她情绪都不高,但她却什么也没对我说,在小三峡的游艇上,导游讲解到山峰间耸立的一尊神似的菩萨:“大家有什么愿望,可以对菩萨说说,很灵的。”
女儿突然转身问我:“是真的吗?”
“你有愿望要说?”我明知故问。
“嗯,我想上学。”女儿说的很真诚。
“老师打你是不对,你应该用道理说服她,可你不该不尊重老师,出手和老师对抗就更不对,老师辛辛苦苦教你学文化,你却对老师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这次谁也帮不了你,得靠你自己。”
“我知道错了。”
“知错能改就行,既然出来了,就高高兴兴地玩个痛快,问题等回家再解决。”这以后的旅途,可以看出她轻松了不少。
几天后回到家,女儿又开始坐卧不安:“妈,求求你,再帮我一次。”
“朋友,你已经是四年级的学生,我还能帮你到什么时候?该面对的问题,自己一定要勇敢面对。”
以后的几天时间,女儿每天都去学校转一圈,但都没能鼓起勇气踏进校门,我每天享受着女儿做的四菜一汤,我不过问,更不急。因为我明白这次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坎,迈过去,对她的成长很有好处。大概是第四天吧,她一进门就激动得满脸通红:“妈,我可以上学了,我给老师道歉她原谅我了,我下午就能上学了。”
我仰起了头,因为我怕眼泪流下来。
女儿似乎有点变了,尽管回家还是疯玩不止,破坏不止,家里的墙上仍然涂满她的杰作,家里的床单仍然会有新的撕痕(你如果问她为什么老撕床单,她会理直起壮地告诉你,搭在床边的都是多余的),但学校的老师再也没有让我去探访过,不知是因为明知找我没用,干脆不自找那个麻烦,还是因为女儿真的变好了,从女儿的成绩单上也可以看出,原来70分封顶的成绩,开始慢慢破顶攀升。
这以后,由于工作的关系,我时常外出,女儿就由她外婆带着,升初中时我在云南,女儿考完试委屈地给我打电话:“妈,你知不知道,考试的时候外面有多少家长。”
“我知道。可你想过没有,有几个学生能像你一样不需要家长陪着?女儿,你是最棒的。”我在电话的另一端鼓励着她。
“谢谢老妈。”女儿由委屈转为开心地笑了。
鬼使神差,女儿参加中招考试我又在另一座城市,不过也是因为我心里对这事并没重视,直到女儿在她外婆家用电话告诉我,她考上重点高中了,我心里才突然感觉到一些愧意,便和她父亲商量把她从家乡转到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
不经意间,女儿大了。在女儿这17年的成长历程中,我给予她物质上的关怀真的很少很少,大多的时候我们只是朋友,女儿从小到大我们母女俩相处时总有说不完的话,但面对分离却只是淡淡地挥挥手,道一声珍重便各忙各的。我很少有想女儿时流泪,她也很少有想我时立刻就想飞到我身边的冲动,但一见面各自的话匣却怎么关也关不住,她会揽着我的脖子让我说和她父亲的恋爱经过,以及在她父亲之前是否还谈过恋爱,然后我就一五一十实事求是地一股脑坦白,她也会把她自己青春期少女的情愫悄悄地向我诉说。
前不久当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刘亦婷的母亲到我所在的城市演讲时,我先生想让我去听听,但女儿坚决反对:“刘亦婷难道比我还幸福吗?上名牌大学难道就是成功的标志吗?你没必要去听别人的育儿经,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在我眼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想想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各有风景自不同。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