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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爱情 文/未未 (一)亮子 1、 凌晨两点,床头的手机没命地响了起来,刚迷糊着的梅子黑暗中赶紧抓起那个幽幽闪着蓝光的诺基亚,还好,身旁的女儿只是翻了个身又甜甜地睡了,讨厌!等了一晚上,这会儿才回电话,这不是折腾人嘛! “梅子,睡了?我给你唱首歌好吗?”亮子好听的声音温柔的响在耳畔,梅子心里一热,“死亮子,发什么神经?半夜三更的又喝酒了吧?”亮子嘴里像含着糖似的唔噜声让梅子下意识的像闻到酒气般皱了皱眉。 “嗯,喝多了,你猜我在哪儿?……我坐在车顶上呢!特好玩。”亮子像个孩子似的兴奋地嘟囔着。 “别犯彪了,快回家吧,你老婆该着急了。”梅子忍不住放低声音哄着他,喝了酒的男人多像一个孩子呀! “不,我给你唱完歌再回去。”亮子执拗央求的声音让梅子不禁笑了起来,她回身看了看女儿,悄悄的下床向客厅走去,“好好好,唱完了就回家知道没?困死我了。”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暗夜里,月光穿过窗帘的镂空花边撒在客厅地板上一道形状模糊的清辉,梅子定定地看着室内这唯一的光亮,泪水止不住的哗哗流了下来,自己这是第多少次流泪了呢?无数次的颠倒晨昏,难道眼泪就没有枯干的时候吗? 亮子磁性深情的歌声兀自在夜的耳边回响着,梅子感觉自己的心被揪地生疼,她抹了一把泪水,一下子挂掉了电话。为什么这时候来电话的是亮子而不是刘勇呢?为什么自己要整夜整夜的等一个根本就不想回家的男人呢?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傻要勉强自己坚强呢? 手机又急急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惊人的划破了夜的静寂。梅子没有接听,只是快速的按了一下取消健,她不想让眼泪把一个彻底失去防线的自己完全的出卖,除了自尊,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如此的按了三次取消健后,在亮子固执得坚持中,梅子从茶几上抽了几张面巾纸擤了一把鼻涕后,还是接通了亮子那焦灼的声音,她知道,不接电话亮子是不会罢休的,“梅子?梅子?你咋了?哭了?”本已止住的泪水又顺着梅子的面颊流了下来,她本想若无其事地说句没事,可是到了嘴边却是迸溅着泪花的一句:“我发神经呢!你还有完没完?”然后啪的一下就挂断了。 亮子再也没有打来电话,而这一夜梅子也就没有再睡着,反正已经习惯了,无眠也好,心痛也罢,统统交给头昏脑胀的浆糊般的记忆吧,什么春光明媚山盟海誓卿卿我我,我他妈的真的曾经拥有过吗? 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的梅子匆匆洗了把脸,戴上一副大墨镜把女儿送去了学校,也许,该给亮子打个电话了,也不知他醒酒了没?他老婆会不会和他吵架? “亮子,醒酒了?昨晚没从车顶上摔下来?”梅子灿灿的笑着,想想亮子躺在车顶上数星星那傻样,还真挺可乐的。 “神经病好了?想起我来了?看你昨晚那熊样吧,就那么缺男人?昨晚我还真想去你家陪你睡觉呢!哈哈。”亮子在电话的那一头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呸,我踹死你,看你那张大马脸吧,黑不拉叽的晚上谁能看到你呀?”亮子并没有生自己的气,想到这点,梅子也跟着舒心地笑了起来,亮子就是这样的一种口无遮拦的人,可他心细着呢。 “又提这事!啧啧,让你说得我都回家问我闺女看爸爸脸长不?她说她怎么没看不出来呢?就你在这儿瞎咧咧,害得我跑孩子那儿找自信去了。”亮子在公司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平时可没少有人奉承他英俊潇洒呢!偏碰上个不买账的梅子,对他除了讽刺就是挖苦,你说自己也是贱坯子,怎么三天没听她说话就觉得少了什么呢? “哈哈,那是你女儿,她还能看出来?也就我跟你说点实话,你看你那两小眼睛,上次人家从你眼皮子底下走了,你都没看到,还有看看你那块老年斑,就怕人家不知道你快到更年期了。”在亮子面前,梅子永远是这么任性和肆无忌惮,张扬的快乐让她一再地重温着受宠的润泽和畅快。 “嘁,还有啥?反正你是凤凰嘴里吐不出象牙!”亮子宽容的笑着哼了哼鼻子,他喜欢这样开朗泼辣的梅子,相比较而言,那个泪流满面的梅子让他更多的感觉到的是自己的无奈和无措。 “还有……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你的大趴趴鼻子,整个跟一老农似的。”想到自己戏称为老年斑的亮子眉头那块咖啡色的胎记,梅子又吃吃地笑起来。 亮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己又有什么辙呢?她开心比什么都强,不是吗?“…….梅子…….我去看你吧,我想你了。”他沉吟了一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梅子心里一动,像被刺猬扎了似的哇啦叫起来:“不许来,你来我跟你绝交!”她知道,亮子怕这个呢!“要不,我去看你吧。”梅子也沉吟着叹了一口气,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想见到亮子呢?他现在是唯一一个在乎自己的人了。 2、 用梅子的话说,亮子其实属于那种特牛鼻哼哼的人,你青岛人怎么了?你处级干部怎么了?俺们东北那旮嗒你这样的多了去了,一砖头得砸死好几个,就看不惯你这种德行! 结果,他们两个只要在网上一见到对方,就像两只开战的公鸡,你来我往地吵个不停,接近一年的时间里,梅子把亮子当作枪靶子来出气,而亮子也没把梅子当个女人来待来哄下手一直是决不留情。 直到梅子和刘勇正儿八经地闹开了,亮子才发现梅子其实脆弱的不堪一击,她终究是个头发长见识短只会哭鼻子的女人。而意识到这些的那一刻,亮子觉得自己忒不是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耍来的威风让他兴奋了近一年的雄性荷尔蒙彻底的颓丧殆尽。 于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柔情的宽容便在他的心底滋生了,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男人味十足。 “你跟我使得那些本事呢?随眼泪飞了?还整天得吧得吧的好像自己有多牛鼻哼哼整的好像一母老虎似的,屁!纸老虎!”三天两头泪水涟涟的梅子在他眼里就像剥掉外皮的刺猬,剩下的只有楚楚可怜了。 而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不就是面对这样的女子时自己昂然挺起的胸膛吗?或依或靠,随你,哪怕是当你擦鼻涕的纸巾呢! 不知何时,梅子还真把亮子当成了纸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他倾诉起来——刘勇不是玩意儿外面有了女人,那女人半夜打电话来示威,刘勇开始整夜的不回家,自己跟他谈的话就像放了个屁一样,我疯了似的要离婚他偏不签字……流水一样的眼泪和着苦涩的回忆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一泻千里,仅四五十里地之遥的亮子哪能受得了这种阵势,先是发懵,再是同情,到后来竟然生气的骂起刘勇来,妈个巴子,什么东西! 骂完了,刘勇还得劝呀?梅子现在脑筋不清楚他可清楚着呢!“梅子,给他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行不?”毕竟婚姻中有了问题,或多或少的另一方也有责任不是吗?梅子致命的弱点就是自视太高总觉得男人应该围着自己转,一旦出事了反而更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我已经死心了,就这么过吧,我不能太自私了,要不是我女儿跪下求我……”一想到女儿,梅子就泣不成声,孩子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呢,为了孩子,自己什么不能做呢?自己做得还少吗?以自己的个性,第一次结婚到离婚前后不也就十天整吗? “死心了?你还哭什么哭?等你没有眼泪了再得得这些吧。”还打肿了脸充胖子呢,除了冲动就是给自己戴高帽子,女人就是这样自欺欺人一点管用的招都没有,亮子啧啧着撇了撇嘴,东北人的那一套敢作敢为说离就离,全是没脑子没心痛瞎整,看着是痛快了,哼,其实还是疼得轻了! “亮子,我特想见你,我去找你行不?”此时的亮子在梅子眼里不啻为一根救命的稻草,它的小的可怜的呼吸空间足以让在溺水般窒息中的梅子获得她本能中所需要的全部氧气。 “成,只是青岛这地儿太小了,我去见你吧。”也不知为什么,亮子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自己怕什么呢?不就是见个网友吗?还是梅子根本不是那种普通的网友呢?说完后,亮子觉的自己的脸一阵阵地发烧,自己好像在心虚呢! “我们这地儿更小,不行,就我去看你。”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梅子赶紧提高了嗓门打断亮子的念头,自己现在乱成这样,怎么还能乱上添乱呢! 若在以前,亮子或许还会针尖对麦芒得跟梅子口枪舌箭个三百回合,可是一样的蛮横却让今天的亮子再也抖不起威风来了,好男不跟女斗,不是吗?自打梅子改用眼泪炮弹以后,他一直这么跟自己说。 圣诞节的这一天到了,梅子精心的拾辍了一番自己后坐上了开往青岛的豪华中巴。 自打跟刘勇闹离婚以来,梅子有多久没有收拾自己的心情了呢?想到这儿,梅子心情竟有些激动起来,今晚是平安夜呢,亮子会留自己共度吗? 3、 圣诞节的这一天,因为下过一场小雪,寒风瑟瑟中不时的有雪粒刮到梅子红红的羽绒夹克上,梅子没有去掸,她站在民航大厅前等着亮子,有些焦急,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些惶恐。形形色色的乘客从她身边或好奇或木然的走过,他们的匆匆让梅子心绪散乱起来——他们要去哪里?自己又要去哪里呢? 正在梅子有些意兴澜珊的时候,远远的就见一个男人向着她跑来,梅子知道,这肯定就是亮子,至于为什么,她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在以后的无数的日子里,梅子这样告诉自己:在这个男人向自己跑来的那一刻,自己心里正有着积雪在融化,这种暖的感觉是只有亮子才能给予自己的。 “你怎么长成这样呀?哈哈哈。”在亮子喘着粗气立在梅子的面前时,梅子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我我长成哪样了?你怎么这么不客气呀!好歹头一次见面,就不能来两句好听的呀?”说是这么说,亮子的眼里却是充满了宽容,张扬的梅子是多么的美丽而快乐呀!一米七多的个头,微卷的松松拢着的长发,微黑的像混血儿一样的皮肤,跟自己想象中一样的圆圆的脸盘圆而大的眼睛,甚至她那条水磨蓝的牛仔裤和淡咖啡色的休闲鞋都是自己想了几百遍的那种唯一的组合,真TMD邪行! “梅子,很不凑巧,正好来了一批人物,我得负责接机去,怕你着急,先过来跟你言语一声。你等等我,行不?”其实亮子完全可以用手机来告诉梅子这些的,可是他还是匆忙中跑来,他的无形中表露出的真诚让梅子很是受用,至少亮子心里自己还是个东西不是吗? “多余,工作要紧,我等你就是。”对于这样的一个亮子,梅子又能说什么呢?等又算什么呢?至少值了! 等是什么滋味,没有谁比现在的梅子体会得更深了,无人的深夜,孤守的凄清,频闪的待机中的手机指示灯,有月无月一样漆黑的心灵,梦里梦外的一片混沌,受伤野兽般的舔着伤口直到又一个等待的来临——等,就是拿着刀子一点点的剜自己的心头肉,一点一点的体味痛。 亮子像来时一样匆匆的消失在候机大厅尽头的人群里了,梅子呆呆的瞅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这就是那个自己曾一度依赖的男人吗?多少次的数着更漏到天明的煎熬中,就是他适时地点亮自己心中的那盏残灯吗?他是心中的那个他吗? 总有人说,网络中太多虚拟的美好会让人感觉到现实的无味,可是梅子一直相信,那些蹦溅着灿烂火花的情感珍珠,串捻在一起的灵魂必定有着被现实所忽视的美丽,而这种美丽,梅子就是敢于去触碰的那种勇者——既已被现实所抛弃,何妨去拥抱一下真实背后的虚拟呢?总要给自己一个看见光亮的出口,不是吗? 正沉吟中,在亮子消失的那个机场入口处,豁然出现一个东张西望身穿民航制服的中年男人,梅子起先心里一跳,以为是亮子回来了,可细一看,这人没有亮子高,便自嘲的扭过头去看那些面部表情五花八门的乘客了,亮子要出来,应该还早吧,自己瞎紧张什么呢? “请问你是梅子女士吗?”那个男人在梅子眼角的余光中走近了,梅子惊诧地点了点头,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亮子……? “我是亮子的同事,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让我来陪陪你,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咱们随便聊聊,我请你喝点东西好吗?”来人很健谈,也很热情,但是梅子却感到很拘束,面对阳光,晦暗的自己能说些什么呢?倒是亮子的细心与体贴,在这冬日的寒冷与孤寂中,象一道温暖的彩虹斑斓了梅子曾一度以为枯死的心灵,自己的感觉没错,亮子是那种值得交往的男人。 “你还得一等,我得先去把房权证拿出来,下午要交回公司的。”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山东大学路的东头,亮子满脸的歉意让梅子心里很不落忍,也许真正应该说抱歉的是自己呢!亮子工作忙,公司又给他才调配的新房子,这阵子有他跑的了。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亮子还没有出来,越等越不是滋味的梅子连自己是不是被放鸽子都想到了,死亮子,你也学着折腾我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泪水开始在她的眼里转悠,“师傅,不等了,你送我去客车站吧。”正在想着这下子和什么狗屁亮子什么都完了的时候,亮子一溜小跑回来了。 哎,也许自己天生就是等人的命吧,也许自己真的是不该来见亮子呢! “你还没说完,我长成哪样了?”在征得梅子的同意后,两人来到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快餐厅。 青岛的快餐业因为地理环境和人流量大的因素,一直红红火火的与旅游业齐头并进着,小到各式个人餐馆,大到国际星级饭店,天南海北各种风味的美味佳肴在这里都有滋有味的分到一杯羹。 “不说,你不是嫌我不说好听的吗?”梅子眯缝着眼睛调皮的一笑,总不能真的说出他那脸比马的还长吧?黑不溜秋的穿着名牌却跟老农似的,第一次见面就跟他说这些是好像太狠套了。 “那你就别说了,省得晚上我做噩梦,都已经三四十的人了,再让你一白嚯丢了人生的自信,得不偿失了不是?反正咱是潍坊的萝卜——心里美,你就偷着乐吧!”亮子脸部表情很生动,跟他在机场大厅里的那种山水不显的严肃很不一样,也许人的两面性真的是让人难以捉摸的人类最大的一种共性了。 “我说你怎么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刚才在你们那一亩三分地里还人模狗样的呢!”装,男人有的时候比女人还能假装!女人的虚伪在表面,男人的虚伪可是在骨头里。 “啧啧,说的多新鲜,我好歹也是一领导级的,总得维护领导的形象不是?对着你,可不一样,你是我这里的,懂不?”亮子边说边用手在自己的胸部比划着,好像梅子就是他毛衣胸口上那个啄木鸟标志。 “哈哈,我也就是一傻鸟呀?”梅子开心的大笑起来,亮子的直率让他心里一动,自己真的走进这个男人心里了吗?自己曾一度是刘勇内心的全部,现在又如何呢? 梅子的胡搅蛮缠功夫确实一流,这样一个充满阳光的女人怎么会有男人舍得去伤害呢?想到这儿,亮子隐隐的觉得有些心疼,不由自主的把手捂在了餐桌另一端梅子那只修长的左手上,那只手跟自己想象的一样冰凉。 梅子心里一震,右手迅速拍向亮子的手背,“啪”的一声脆响让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那丝隐隐约约的因为现实的陌生而带来的尴尬也就此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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