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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一:“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列车已经驶入了家乡的田野,前方就是沉淀了我无数少年梦想的江南小城。一路上,十岁的女儿一丝不苟地寻觅着我头上的白发,手里精心地攥着一小撮银丝,小嘴吧里也不停地念念有词,“爸爸,你的白头发好多呦——”。 不知离家九年,算不算漫长,也不知在南方那个梦幻般的都市有车有楼有企业在今天的人看来算不算衣锦还乡,可当下的我心中却充满了“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情愫。今年清明,若不是为亡故的母亲二十周年祭扫,我可能会更久不归。 到家见过了亲人,静下心来认真端详着家园的变化,蓦的感觉有些陌生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旧了,窄了,连树木也似乎颓废了——记忆中的那个满怀初恋惊喜行进在香樟如云的小径上的英俊少年,似乎都永远定各在了遥远的过去。 太多的记忆浓缩在这方圆十几公里的空间里。我虽不想惊动任何人,但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渴望实在难以压抑。时空阻隔,过去一班形影不离的好友,几年来虽然间或会有片言只语的信息传来,但真实的景况仍如在迷雾般难以清晰。思量再三,我还是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题二:命运将我带到沙漠里,我还要在此寻找绿洲 我第一个要找的是丰。我们相识在初中,一个丹桂飘香的季节。那一年他参加华东六省一市作文竟赛,获得了一等奖。也就是从此他便开始痴迷文字,学业也就开始有所偏废。 他的文字像扑玉一样真实自然,一如他的人品。他有记日记的习惯,且他的日记是可以和大家分享的,所以经常在师友们的手中传看。我们常常惊奇,平淡的生活在他的笔下可以变得如此的鲜活生动。 我是他几本日记中的主人翁之一,那时的日记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文字:——“敲了半天门,终于见他懵懵然地出来开门,估计又是‘大梦谁先觉,流水日潺潺’——他穿了件深绿色的毛衣,显然对于有人打断了他的冬眠颇有不满,只得告诉他:有好消息——” 丰的好消息的含金量在我看来多数不高,无非是他种的苏铁又发了新枝/礼堂前的梅花开的很好——,但丰却为这样的好消息感受到真实的快乐。 当时,我只是感到丰有些与众不同,为什么却不知。到了今天阅历渐深的我方才有所醒悟:他是个经常把心放在别人身上的人,他对周围的人关心是自然而真实的。而我那时只知生活在自我的城堡里。 打丰家里的电话,已经停机。便问曾与丰同事的弟媳他的手机,弟媳却说他没有手机。如何找到丰呢?弟媳说他在火车站附近开了间花店。便一起打了部的士,找到了那间花店。花店开在一批简易铁皮房之间,一望便知人气散淡。走过去的时侯,我感到心的跳动。随着弟媳在前面一声声的呼唤,丰从花店的深处走出来。 这就是九年未见的丰吗?除了那眼神和因突至的惊喜绽开的笑容十分熟悉外,浑身上下无处不写着沧桑和陌生。 来之前,弟弟/弟媳已经讲了许多丰这些年的故事:我南下时,他已结婚,新娘是粮食局的,会唱京戏。婚后不久生有一子,一岁时被庸医所误,打了过量的庆大霉素致聋。丰妻为人刁悍,又遭遇下岗,终日心情烦躁,吵架就从未间断过。提到丰妻,丰只用了一个“恶”字。后来见到过丰的孩子,明显地比同龄的孩子壮硕,好动。有其父的影子。丰妻好强,不给孩子上聋哑学校,一定要跟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后果可想而知。 种花/插花,一直是丰的爱好。丰妻下岗后,小家庭经济十分拮据,不擅长经营的丰便被妻逼着出来做生意。丰便选择了做花店。钱虽然赚不多,但也自得其乐。我参观了一下花店,见后面的仓房里,铺着简易的床架和零乱的被褥,一个自来水龙头兀立在床边。 丰说他住在这里,无论寒暑。因为回家太远,不方便。 晚上,他带我去了一次他的家。孩子在他的母亲处,妻长住在娘家。这房子里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堆满了家具,书籍和他自己制做的工艺品。 丰问我最近读什么书,我汗颜,不知当不当告诉他:〈商道〉还有〈与大象共舞〉。他欣喜地告诉我,最近又买了一本孙梨的新集子。 他还把他这些年在报章上发表的文字捧出来一起分享,我读着,渐渐走进了丰的心灵深处,在这里,我又见到了那个少年灵动的丰,没有了沉重,没有了荒凉,如一股股的清泉,滋润着一片桃花源般的绿洲。 我知道,丰的心一直沉醉在这里。 题三:少年心事可拿云 平长我一岁,在我职业生涯的第一天认识了他。他少年老成,却暗藏着诙谐幽默。很快就和我混了个烂熟。 那时他经常为我的迟到早退打掩护,还和我一起策划,在一个仲夏之夜,几乎摘光了单位小花园里刚熟的葡萄。害得眼巴巴等着分红的同事们嘴里泛着酸水,骂了一个上午。 一有假,我们就一起出去旅游,几乎走遍了方圆几百里内的真山真水。有一次登上了长江边上的采石矶,望着悠悠碧碧的秋空和汤汤东逝的江水,诗性大发。“少年心事可拿云,”我们在山峰上迎风而坐,憧憬未来,把壮志雄心凝成诗句,刻在了巨石上—— 平的喜酒我喝了,平妻肤白貌美。后来传与其姐夫有染,始终不信。忽然一日,生出了命案,平妻开足煤气自杀,留一女及遗书一份,内容众说纷纭。 平因有嫌疑,被多次传去问话。不知过了多久,方不了了之。 平从此带着女儿,变的沉默寡言,也鲜与人交往,一心工作,当下已是单位主管技术的副总。 弟弟劝我不要去找平,说他性格孤僻,尤其不喜欢应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达了他的手机。电话里,平高兴地答应了我的邀请。 《待续》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