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下乃一介平民,虽然没有英雄救美的奢望,也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期待一举成名的非分之想,却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所以也难免节外生枝,自寻烦恼。 六月五日下午,我乘沪南线公交车从市区回来,坐在中门售票员斜对过的座位上。途经新场,前排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下车,接踵上来两个人,一个背着书包、戴着眼镜、也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皮肤黝黑、五十开外的中年人。年轻人在前排外侧的座位上刚坐下,紧随其后的中年人神秘地笑着指指他的座位。年轻人抬起屁股回头一看,抓起一把钞票,放进了衣袋,坐到里侧的座位。中年人顺势挨着他坐下。各自买了车票,中年人附着年轻人的耳朵说起了悄悄话。年轻人默默地掏出那把钞票,抽了几张给中年人。 瞧这情形,我马上明白了一切。我拍拍年轻人的双肩:“喂,怎么回事?”年轻人没有反应。经不住我的反复催逼,年轻人终于败下阵来,乖乖地摸出一张五十元面额的人民币。我让他交给售票员,并请后者出具收条。又转向不动声色的中年人:“你呢?”中年人稍一迟疑,从上衣小口袋里取出叠在一起的两张十元和一张五元的纸币,在递给售票员的瞬间扣下了五元纸币。 事情本应到此结束,然而一个小小的插曲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坐在后面的与售票员相隔两排座位的一位年轻母亲(后来知道她是惠南小学的徐老师)对她的儿子说:“你要记住,不要贪小便宜,拾到东西一定要上交。”这句话不知触动了中年人的哪根神经,他怒气冲冲地指着售票员:“你收了我的钱,要开正式收据!”售票员耐心解释:“这些钱我会交给车队领导,不信的话,到终点站你跟我一起去。”“不行,我有权要收据,现在就要,”中年人理亏不让人,一味胡搅蛮缠。我看不下去,劝道:“他是暂时保管,你放心。”他来得正好,转而对我破口大骂:“你添乱,你多管闲事;我是拣的,不是偷的,没有犯法;你添乱,你……”我竭力克制自己,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怎奈你越斯文,他就越嚣张,唾沫星子直溅到我的脸上。我忍无可忍,猛然起身喝道:“你有种,一块上派出所!”他一愣,眨了眨眼睛,又将“枪口”对准售票员:“你假正经,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上次我看到你拣到一百块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你上交了没有?!”一盆污水泼得售票员脸色煞白,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到薛家宅车站,中年人下车,站在路边恶狠狠地盯住我:“添乱,我认得你!” 我懒得理他,合上眼睛想休息一会。不料车子刚刚启动,坐在前门边上的一个三十多岁、身穿黄色T恤衫的男子走过来,操着普通话,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认为你们做得不对:一,后排座位上的人发现前排座位上有钱不吭声,等到人家拿了钱再去告发,这是不道德的;二,他们拣了钱塞进自己的腰包不犯法,顶多是品德问题,你们无权处理。”我笑着要他坐在我的位置上,且靠在椅背,试试能不能看见前排座位上的钱。至于有无权处理,售票员也作了说明。可是“黄色T恤衫”充耳不闻,依旧盛气凌人、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他的“宏论”。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沾上这么一块又粘又稠的“牛皮糖”,我们唯有苦笑。 终点站到了,售票员请我和那位年轻的母亲去车队领导办公室作证,“黄色T恤衫”也在被邀之列。车队领导在听取各方陈述后,让办事员打开一本三联失物登记单,告诉“黄色T恤衫”,车上失物按规定要上交车队并公开招领,而且手续齐备。接着,我和那位年轻的母亲作为当事人和目击者,分别签上自己的姓名,留下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经过如此这般,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黄色T恤衫”,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嗫嚅着“既然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灰溜溜地离开了。 事情虽已过去多日,“添乱”仍余音绕梁,“黄色T恤衫”在眼前晃动,搅得我坐立不安。于是,我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在世风日下的今天,我这么做究竟有多少意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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