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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身体仿佛飘浮着,眼睛捕捉到的只是空气和影子。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任何苦难都会有尽头,所以上帝是存在的。死亡也许就是上帝最终的解救,是一种最彻底也最极至的尽头。 以前我是怕死的,其实也不是怕死亡本身,而是恐惧临死之前的挣扎和痛苦。现在这样轻飘飘的躺着,持续的高烧使我的意识松散游离,加上灯光昏黄暗淡,睡着和醒来并没有清楚的界限,身体也无多少痛苦的感觉。也许死的过程也会如此吧,就象是累到无力再呼吸,那么只需闭上眼睛。 但我并不想死,我还年轻,只有二十八岁。只是此刻有些倦了,只想缩在某个角落里,安静的安全的角落里沉睡几天或是几年,是不是就可以忘记。 但这样的角落也是没有的。这是个两人的病房。同病房的江姨50来岁,胖胖的,看起来很慈祥。她有哮喘的毛病,加上突发肺炎,前两天情况很不好,来探望的人象走马灯,晕呼呼的我只觉得病房里有些忙乱,分不清白昼地昏睡中偶尔听见他们似乎也在低声说我,很同情的样子,也许因为我床前冷清,人看起来也太苍白吧。 想起小时候真是天真,总盼着自己哪天生病躺在医院里,老师和同学们都来探望,可后来一直没有如愿,倒是去医院看望过生病的同桌。想想那时候的心思真是奇怪,也许是为了得到大家的同情或是引起大家的关注吧。而现在真的躺在医院,却很庆幸自己远离亲人,我不想让别人担心,也不想被同情和关注,最好这个世界忘记我。 这两天江姨的身体慢慢好转了。而我一到晚上发热还是如约而至,只是不象几天前那样持续高烧了。她有一个儿子叫晓光,每天傍晚来给她送饭,然后陪她聊会天再离开。他还是个大男孩的样子,每次来都风风火火,满头是汗。江姨总是很疼惜的样子,笑着对我说这孩子毛草得很,眼里却满是自豪。她告诉我,儿子在读大学两年级。 每次晓光来都喜欢讲些笑话或校园里的趣事逗母亲开心。我也漫不经心地听着,多数时候我并不觉得他的笑话有多好笑,但江姨总是笑得很夸张,有几次她拍着腿大笑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地也跟着笑了。 看见江姨每天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想起自己竟然从入院就没梳过头了,长发潮湿地乱在枕下,形容一定憔悴不堪。因为住院前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来。傍晚晓光又来送饭时,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和一个小镜子递给我,紫色的,精致漂亮,我想一定是热心肠的江姨嘱咐他带来的,可江姨说,这臭小子偶尔也细心一回。 江姨比我先出院了,走之前叮嘱我半天,说我饭吃的太少,年轻轻的却心思太重,身体是本钱等等,她真是个好人。晓光来接她出的院,临走他站在我床边似乎也要说几句道别的话,却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那个傍晚,就是江姨出院的第二天的傍晚,又看见哓光时我有些楞住了。他抱着几本书,站在病房门口。这样的一幕似乎在哪里出现过,有些熟悉。他带来的都是些幽默漫画之类的书,“看看书会觉得时间过得快些”,然后又问,“今天体温查过了吗”,我说我已经麻木了,也许哪天不烧了还会觉得奇怪呢。可那天是很奇怪,体温竟然恢复正常了。 坐在医院草地的长椅上,呆呆地看晚霞,脑子里一片空白,忘记时间忘记在哪里的恍惚。也忘记哓光就坐在我旁边,沉默地陪我傻坐着。我的大脑还没有被烧糊涂,我看出这个男孩眼里的热切与忧郁。只是这更让我觉得累。 我告诉他我早已对爱情快餐消化不良,我告诉他不要贪恋感情的游戏,这个世界没有比爱更荒唐的游戏了。也许我的语气和眼神里有嘲弄的味道,因为我从晓光的眼睛里看到了伤害。其实我只是想嘲弄自己。 出院的那天,他来了,带来两袋桂花藕粉放进我的背包。我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现在很少人喜欢吃这种无味的东西。他帮我整理东西,办出院手续。很老练的样子。我想是因为刚为他母亲办过,所以轻车熟路吧。临走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说等他走后再打开。 他走了。打开信封,从里面滑落出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是只胸花,形状是只可爱的小刺猬,金黄的身体,蓝色的眼睛。我想起,我曾说过我最喜欢的动物是刺猬,小时候曾养过一只。信封里还有一封信。 “我知道你比我大几岁,会笑我幼稚和轻率。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你,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很想留在你身边,向你证明爱不荒唐,也不是游戏。我走开是因为我知道我无法得到你的感情,而感情不能勉强和乞求。好好照顾自己。那只小刺猬如果喜欢就留下,不喜欢也不要还给我,随手仍掉吧。。。。。。” 我没有随手把它仍掉,而是别在了胸前的衣服上。每当低头,总会看到小小的那团金黄。然后心温柔地疼一下。很多年过去了,我容颜已退,不再年轻,那只小刺猬竟一点也没退色,依然光亮如初。不知晓光你还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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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