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
江耶
春天,拂晓,天色微明。应该有一些凉风,渐次揭去一层层细纱,让我们眼中的景物晓畅起来。高大的白杨树渐渐清晰,和暗流涌动一样的水泥路面一起向后跑去。偶而也有一两个人,打一个照面就迅速在眼前消失。唯有田野波澜不惊,在大地上沉着,缠绵,慢吞吞地向视野的尽头延伸。
我坐在临窗的位置,公共汽车以60公里的速度驮着我飞奔在上班的路上。车厢外面新鲜的气息,像幼芽拱着泥土一般,从玻璃与窗框的缝隙处丝丝挤渗进来,拨开面前的浑浊,拂过我的鼻翼,穿心透肺的,过滤着一天以来沉积、麻木的身体和心情。我的心思也如这天色一样,慢慢打开、明朗。
汽车遇站即停,人上上下下的,我也不太在意。由于赶着上班、上学,车厢内的人越来越多,过道里都挤得满满的。各种各样的人体挤在一起,充分接触,被迫亲密着。我庆幸我上车早,庆幸有一个靠窗的位置,我一味地把脸扭向外面,让外面的清新抵挡背后的污浊,愉悦我的眼睛和心情。
不知什么时候,我感到有一阵光芒从我的侧面过来,向着我的方向,或者是窗外的方向照射。我下意识地回头,一个少女坐在了我旁边汽车引擎盖子上,目光平视,越过了我,飘向车窗,很坚定地。我赶忙扭过脖子,窗外依然如故,平淡无奇的平原,星星点点的绿色,稀稀拉拉的行人。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少女的眼光没有直视着我,我只是得天时、地利之缘,被她纳入了视线之内。就像很多人到了一定的位置,并非自己的自身条件和努力,别人的起哄往往和时势的误选往往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仅如此,我也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我正了正身子,装着很随意的样子把衣服整理了一下,确信没有明显的毛病之后,我放下心来思考。
车厢里似乎安静了下来,或者是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少女的身上,不再感觉他人的存在。在她的注视之中,我如坐在台上,必须正襟危坐,必须减少直至消灭错误,如此才能不辜负目光的投向。我还要回过心思来感觉她,想象一朵花羞涩、柔弱地旁边开放。我感觉到了一阵阵暗香扫过我的鼻息,在我的有着慢性炎症的支气管上扫出轻微的咳嗽来。但我还要忍住,并把它们一次一次咽回去。我要甘苦自知,不以物喜,不以自悲,像圣人一样品行端正或太上忘情,不看女色,不为所动。最起码也是胸有城府,藏而不露。想起来很可笑,而心理上却真真切切的。窗口旁边的我,和窗外的一切一样被被一个女子收入眼帘,我的衣着打扮,我的表情变化,我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我又怎能无动于衷呢?即使她不是看我,而是在看外面的风景,我也要用出色的表现,增加个人魅力,将她的眼球和心思吸引过来,让她同情、认可、赞赏、仰慕,直至产生一次闪电一样的爱情。
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样被推向某一个高度,为众人所关注,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即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无意中的巧合,还是命运刚愎自用的强迫,都是我们自身力量微薄的一点无奈。有意识也好,无意识也罢,我们必须承担这个角色的任务。在现在,我居然成了一道风景中的一个标点,我必须配合这个要求,努力成功、显著,满足身边女子的眼睛。像一个巧妙的比喻,让我神圣起来,让她的目光生动、丰富起来,让每一次生活都美丽起来。
2004、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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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风乍起,唯我独行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