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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群体(五)——美丽的“折叠” 文/未未 曾听过这么一种说法:同胞姐妹中,有享福的,就会有受罪的。我不知道这种近似预言般的咒语到底有着多少存在的必然性,但是因为一种幸福而致姐妹于痛苦的泥潭中的偶然性,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于现实生活中。也许命运真是有着她的意愿与结果的悖拗性。 为了逃避一份嫁给傻子的包办婚姻,娇小勇敢的姥姥在一个深夜从临市漫无目的地乘上了火车,而冥冥中她下车的站点不仅决定了她幸福的一生,也决定了姨姥——她的小妹妹充满不幸的一生。 举目无亲的姥姥在火车站被善良的拉脚的姥爷带回了家中,不久,两人成了亲。沉浸在幸福中的姥姥从桎梏的勇敢挣脱中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的人生是可以自己争取的,她做到了,她也希望自己疼爱的妹妹能够做到。 姨姥终于禁不住姐姐信里一再描写的美景的诱惑,也只身来到了我们这个城市,并且遵从姐姐的意思嫁给了姥爷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叔姥爷。 本来,同胞姐妹嫁给同胞弟兄的先例屡见不鲜,同样出色的两对新人应该有着同样的快乐才是,可是因为叔姥爷代替姥爷过继给了乡下的大伯,一份天壤之别的痛苦便开始在另一份的滋润的快乐中开始生根发芽了。 贫穷的年代,乡下人是受城里人羡慕和向往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们那富足的粮食——毕竟连基本生活都不能保障的年月,粮食是最现实的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姥姥在城市里清贫的守望着乡下的姨姥,能够给妹妹一份吃饱肚子的婚姻,这让她一度很自豪很欣慰。 可是不幸就像幸福的孪生姐妹般接踵而至,让姥姥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不得不辛苦劳作的姨姥在生下五个孩子后,落下了腰直不起来的毛病。想想现在的女人坐月子,那种众星捧月般的待遇自是不会出现这种不幸的状况——那年那月,姨姥身体的叠起好像一件用咒语缝制的裹在贫穷身上的外衣。 我印象中的姨姥已经是一个从一米七身高叠成不足一米三的超级躬背人了,除了时不时的玩笑般的抱怨姥姥外,她是乐观而快乐的,尽管贫穷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勤劳而丝毫的远离她。她那以极大程度仰着的清秀的脸庞,善良而执著的美丽的眸子,也不曾因为如山一般压制着她生命的高高隆起的背部而减却一丝一毫的光彩。 记得姥姥肺癌临终的病床前,姨姥瘦骨嶙峋粗糙的左手颤颤的掠过姥姥秃秃的前额,在痛惜的梳理中她望着那豁然满手的落发嚎啕痛哭,她那沙哑沉闷的哀号象是积攒了几世的悲哀,突然倾泻而出的情感霎那间淹没了她风风雨雨历尽沧桑后那唯一的一丝抱怨情怀。 我实在受不了如此惨烈的场面,姥姥早已无声的干咽和姨姥的充满痛悔的决堤的嚎哭让我像逃避窒息一般的冲到了病房门外,“老天爷,既然你已经决定让我受罪,为什么又要折磨我的姐姐。如果你是因为听到我的抱怨而惩罚我的姐姐,那我愿意自己的嘴巴烂掉哪怕她少受一点点罪,所有的痛苦我一个人来承受还不够吗?我不需要她来分担一丝一毫,你要带就带走我吧。”姨姥啼泪横流的求告是那样重重的震撼了我,面对人生的无奈,人类,倘若真有轮回,应该在来世会有一个交待吧。 姥姥去世的第二年,姨姥的大女儿因为糖尿病去世了,姨姥开始整夜整夜的不能入睡,成直角折叠的脊椎以强烈的头疼方式宣告着它的抗议,而整个腹部移至后背的姨姥此时需要面对的不只是来自身体的折磨,她还要面对三个儿子的不孝。这种人性的悲哀让姨姥为了疼痛难忍之时打点滴的二百元钱还挨了儿媳的打骂,尽管如此,姨姥也没有变卖去世的大女儿留给自己的金项链(直到有一天在家门口被一男一女生生的夺去),在她眼里,索要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权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借钱打官司她也会义无反顾的。 面对已不能自食其力的姨姥老两口,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不是叫做可怜的东西,而是一种美得惊人的顽强。姨姥用她蹒跚了一辈子的不屈服填补了来自她身体的残缺,她从来没有自怨自哀属于自己的不幸,她一直用一种无比健康的心态直面属于她的每一次灾难。 外表的残缺是可怜的,而内心的不完整却是可悲的。姨姥的脊梁从没有因为任何原因而真正的弯曲过,在我的眼里,她一直闪着美丽而耀眼的光华。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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