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中年以后,常常回想过去的事情,特别怀念儿时的快乐时光,怀念儿时的人和事,每一次忆起童年,都会情不自禁地忆起邻居孙姨—一个倍受我尊重的坚强的女性,我们两家从小院里搬出有20多年了,我一直在留意寻找她一家的下落,今天非常意外地碰到她的女儿——我儿时的伙伴明霞,自然是嘘寒问暖,有说不完的话题,我最关心的是她母亲,可是明霞告诉我,孙姨因患癌症,已去世了5年,我的心一阵颤栗,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孙姨是个苦命的人,30岁那年,丈夫暴病而死,撇下3个女儿,大的5岁,小的才5个月,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一个女人带着3个孩子,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孙姨是一个废品回收站的工人,工作又累又脏,每次下班,总看着她一路小跑着回家,家里有三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有做不完的家务,从来没有看见她休息过,等把孩子安顿睡了,洗洗涮涮的家务都做完了,通常已是深夜了,她还坐在灯下给孩子缝制衣服,用发给她的工作手套拆成线,给孩子织线衣,而她常年与废品打交道的手,总是皲裂、破溃。
记得有一次,小女儿生病了,看病花了一些钱,原本家用就是捉襟见肘,现在眼看着揭不开锅了,于是孙姨去卖血,我母亲对她说:“你千万不能这样,你要是把自己身体搞垮了,你的孩子怎么办”?孙姨回答:“除了卖血,我还有什么法子呢”?在那以后的艰难岁月中,每到这样困难的时候,她都去卖血,也只有卖血才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78年,武汉的夏天特别炎热,我和明霞一样住校备战高考,孙姨常去看望住校的女儿,有一天中午,她顶着烈日为明霞送饭,一到我们宿舍就吐了,面色苍白,直到后来我学医了,才知道那是中暑的症状。
记忆中,在那样艰难的日子里,孙姨从来没有哭过,脸上总挂着笑容,我常想,也许是孙姨可怜她几个从小失去父爱的孩子,她要把痛苦独自咽下,把欢笑奉献给她的孩子;也许是她在丈夫去世时悲哭了三天,流尽了一生的泪水;也许是她太劳累了,耗竭了所有的精力,没有了哭的力气……。
有一年的清明节,一个好心邻居顺便的敞蓬车,带着孙姨一家去扫墓,不懂事的我以为是好玩也跟着去了,到了墓地,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孙姨扑在坟头大声哭泣,哭得象个孩子,边哭边诉说着,她的孩子也在一旁哇哇大哭……,直到现在,我一回忆起这个镜头,就会流泪,谁说阴阳两界?谁说天上人间?此时此刻,他们的灵魂一定是相通的,阴间的亲人怎么会对此情此景无动于衷?他一定能感知这种浓浓的父女之情,夫妻之爱,他一定心疼他可怜的孩子和他苦命的妻子。
日子就这样艰难的过着,我看见的,总是孙姨忙碌的身影和微笑的面容,只是每年清明的时候,她会带着3个女儿去丈夫的坟头痛哭一场,把一年的思念、忧伤、无奈和艰辛哭诉给丈夫,让满心的委屈随着泪水留在坟头,从墓地回来,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直到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孙姨那柔弱的身影,让我惊叹的是,那弱小的身躯怎能蕴藏如此巨大的力量,母爱真的能创造奇迹!
孙姨是平凡的,可是在我心中,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性、最忠贞的妻子、最慈祥的母亲、最坚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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