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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我没去单位,吃完中饭,老婆孩子都出门了,我坐在电脑前赶我的稿子,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仍然是一张空白的新建文档。 这几天,心情好差,老人住院,孩子中考,单位调级,所有的事连珠炮一样将我打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原本唯一理解我的妻子,也因为上次的争吵,一个星期没有说过一句话了,现在,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真不知道这股烦闷什么时候才能够散去。 很早就听同事说四十岁的年龄是最难熬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天到晚在医院、学校、单位与家庭之间来回的打转,不学会个分身术你休想活到五十,万一什么时候老婆要是再使使性子,那就很可能连四十五的生日蛋糕也没的吃了。现在自己也到了四十,才突然感觉到自己当初给同事出的主意原来是那么的幼稚,不负责任。 点了支烟,我从转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阳台想透透新鲜空气,到了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于是,我打开窗子,趴在窗台上,就着满布的烟味,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雨色。 我家的阳台下是一条小街,安静的很,除了淅沥的雨声和路过行人的脚步声,再有就是我自己的心跳声了。我懒散的趴在那里,看着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落在屋檐上,落在法国梧桐那宽大的叶片上。随着雨声嘀嗒,心仿佛也跟着那节奏一下一下的跳动,跳的那么随意,那么自然。渐渐的,我看着雨,听着自己的心声,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慢慢的遁去,只剩下自己,进入了一个清静安宁的空白世界。 突然楼下一阵欢快的笑声,打乱了我的思绪。我寻声向下看去,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放学回来了。他们什么雨具也没有拿,任由雨水洒落在他们青春的面孔上。男孩子们顽皮,用脚向女孩子们踢起一连串的水花,女孩子们裤子湿了,嘴巴噘了起来,穿着各式各样漂亮凉鞋的脚丫很快也踢出了一串回击的水花。这一来清静的小街,顿时被他们搞得水花四溅,在溅起水滴的银光中,他们青春的气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空间,也传进了我的心田。 多少年前,我也是他们这样的年纪,懵懂的初恋着我现在的妻子,根本不敢表白的心思成就了那时多少恶作剧般的经历,一心打算引起她注意的想法又造就了多少如水珠一般纯净的感情。想着想着,我渐渐的醉了,久久的沉醉于那种真实的快乐当中。 “哎……!别踢了,看你们搞得,还怎么过人呀!”一声呵斥,打断了孩子们的喧闹,也打断了我内心深深的沉醉。 说话的是一个青年男子,旁边是他刚结婚不久的妻子。这对小夫妻就住在我的楼下,这时可能是下班回来了。刚才,孩子们喧闹的水花,溅了女的一身,男的不高兴了,皱着眉头,和一伙儿孩子吵了起来。 看着他们,不知怎么,我又想到了自己。那时我也曾为我的妻子,和别人生过气,吵过架,甚至还和别人动过手。现在想想,真不知当初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也许是我当初太在乎她的缘故吧。 就在我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凉风吹来,楼下的吵闹声渐渐的小了,孩子们也散去了。再看那对小夫妻,丈夫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披在了妻子的身上,两人相拥着进了楼道。 这一下子,我的心又受了触动,刚结婚时与妻子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一幕幕,又重回到了我的眼前,将整个世界带进了那段粉红色的记忆。 此时,小街又安静了,我的心情已不像初到阳台时那般烦闷,也不再像刚才清静时那样,试图在理想中寻找一种安宁的空白世界了。我现在的思绪在现实中,企图弄明白这烦闷的根源,并且迫切的想找出一条能够长久感受幸福的路,…… 又过了一会儿,安静的小街再次有了动静儿。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从街口慢慢的行了过来,走到我家楼下,车子停住了。女人把车子放在一边,迅速的跑到男人的车旁,麻利的压住了坐在后座上孩子那被风刮起的雨衣。 接着,她对着男人,大声的埋怨道:“你这人怎么也不看看孩子呀,光顾你自己,你看把孩子淋的,要是明天感冒了,看怎么办!” “你嚷嚷什么!我又看不到后面,你在旁边为什么不注意着点,现在,反倒来怪我!”男人也不示弱,将女人的指责一下子顶了回去。 再后来,整个小街里就弥漫了这两口子越来越大的争吵声,再有就是孩子扯着嗓子的哭声。 此时的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大,楼下小茶铺里的王大爷和王大妈出来解劝,将一家三口拉进茶铺的门廊。 两位老人边解劝着这对夫妻,边用毛巾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哄着他渐渐止住了哭声。孩子用哽咽的声音说道,“爸爸和妈妈吵架,两个人都凶,明仔害怕!下次……,下次明仔一定自己穿好雨衣!” 听着孩子的话,两个做父母的都低下了头,羞红的面颊将两颗分开的心再次拉到了一起。 这时,外面的雨也停了,一家三口骑上车子离开了茶铺,坐在后座上的孩子手里拿着王大妈给的糖葫芦,一脸的笑容。 此时的小街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只有梧桐树下王大爷和王大妈坐着板凳,聊天的声音,…… 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太阳已悄悄的从云层中探出了头,整个天宇就像是一场音乐会的谢幕,大幕缓缓拉开,指挥者带着他的演奏师们出现在观众的面前。而我的感觉真的好像听了一场完美的音乐会,直到最后才体会到指挥家透着那些跳动的音符所展现出的,对生活的理解与感悟。 我一下子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真正的幸福其实无须找寻,它就如同孩子们踢起的水花、丈夫披在妻子身上的外套、明仔手中的糖葫芦、王大爷和王大妈的闲聊一样,原本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是我们过于复杂的内心,阻止了我们发现这些简单的快乐。 于是,我回到屋里,拿起电话打给妻子,“喂!老婆,我刚收到稿费,晚上我们带儿子出去吃饭,然后去听音乐会,好吗?”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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