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三题:边缘开花画虾
孔飞
后门开花(小说)
杨波后脑勺被打了一个洞。躺到医院时候,他一直后悔自己疏忽大意。竟然没有防备住,后面哪个家伙的黑砖。他当时昏迷被送进医院,头皮破缝了七针,好在脑壳硬些,没有留下砖洞。
我和净心,用了一些时间,才了解他住院。
在医院,我们见面。彼此慧心地笑了。
他的脸上写着:军人的耻辱。其实,他面色依旧是微笑且蔑视的神情,什么字也没有。只是他解释不告诉我们的原因,觉得自己丢了军人的脸。若干年来,退伍军人始终是他骄傲的招牌。
我们想回避这个事件的任何话题,处于对杨波的尊重。
杨波依旧微笑且真诚,很快他就想起一个令我们开心的故事。
下面是他的故事。
我一个本家的叔叔,从小孤儿,靠乞讨生活,又沾染了小偷小摸习惯,连最穷的穷人都有些瞧不起他。
讲到这里,他先自微笑了:“真的,你说,你个穷人还要笑话穷人,有多可笑,呵呵。说了你们也许不相信,但是,这是真事,是我看见的事情,那时我很小。”
他接着讲。
一天,这个本家叔叔跑到祠堂偷吃供品,被族人抓住,一阵毒打,差点丧命。过了几天,人醒来笑了:说他做了一个梦,等祠堂开了后门,他的好运气就会来了。他在族人的耻笑声中,离开了家乡,没有人关心他去了那里。
几年以后,族人都把他忘干净了,他却回来了。回来时候,好家伙,哪个气派,八台大轿子。他已经是带兵的连长了。在村里出足风头以后,连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对他作揖。
一天,他召集族人,说是想给杨家祠堂开个后门。嘿嘿,当即有人巴结:早知道杨连长,想给杨家祠堂开个后门,开个后门有什么呢,何劳老总费心,说了谁敢不答应。
本家叔叔不含糊:开后门,昂!开TMD屁后门。早几年,我说开,你们为什么不开。他没有忘记过去。
我们都有些愕然,真的没有听懂。
车厢连接处(心境小说)
那个脸黑呦!黑猩猩一般的眼神。
晚8:20分,他准时到车站接车,在机车头和邮政车厢连接的地方。他站在站台上,准时定位在那里。
开始时候,他耳不聋,眼也不花,有些异样的声音和景色,他会转动头颅,一阵骂骂咧咧、呜呜啦啦一番。
他的妻子就在他站着的地方,可以望见的车厢连接处香消玉陨。那时,他是车站值班员,是文化大革命时期老实的知识分子。
现在,他提着黑色的书兜站在那里,书兜里的书:红宝书和行车规章制度。
终于有一天,他也老去。
是不是列车开启时候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记忆和回忆。人们是从车站把他送到医院,很完整地送到医院,送进医院的时候,人早已经去了。
他的儿子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
很久很久以后,车站的故事还在那个地方发生,应该是二十五年后的事故重演。
一个是风华整貌的新媳妇,或者叫姑娘的女人,她欢笑着向她的爱人跑来的时候为爱殉命。一个是英俊的小伙子,因为母亲、父亲,因为自己孤独的心灵。
事故按照其正规的渠道,由车站到分局、路局,直到铁道部。
我的心里始终有一座无形的纪念碑,在所有的连接处,所有的一切边缘矗立。在一切人鬼之间的孤独者的心灵之上伫立。
虾有三条红筋(小说)
父亲说:“虾有三条红筋。”象格言。
小时侯,我听不明白,常常惹父亲生气。
母亲劝我:“爸爸为你好,你就不要死犟。”
父亲对母亲说:“这孩子古真的很,不可教。”虽然父亲对我很是失望,仍然和颜悦色地谆谆告诫我:“做人要活泛,要有志气,要有骨气。”
我不活泛,不会八面玲珑的会来事。我没有志气,我就不出息,不要骨气,因为我没有希望,这是我的事情。也许是天生少份灵气,死心眼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在餐桌上见识过红虾、白虾,还有宣纸上张牙舞爪的墨虾。终于见不到三条筋的虾。
我模仿齐白石的虾画,不曾想描画的虾粥一般。我愁肠百结,画友们劝我改画花鸟。我根本无心于画花鸟,偶画一两张,都被画友们收藏,视为佳作,装裱一番,悬于雅室,说我的花鸟画秀而有骨、清俊飘逸。自然在地区画界小有名气。
虾画不成反成鸟,功夫用错的地方竟成画境。有人向我索画,只要不是虾画,一概奉送,好不可惜。
一天,一位画友领他儿子,说是拜我为师学画花鸟。他见我落了灰尘的虾画,大为惊诧,一拍大腿说:“伯父说的对,虾有三条红筋。”我以为画友说笑,父亲说的是家乡俚语,是筋骨的筋还是红领巾的巾,我一直没有想的明白,画友呢熟视无睹的只晓得皮毛功夫,并不想同他理论。
侄儿子神情专注地看那虾画,拿起来抖了抖,似乎并不关心我们谈什么。他毫无顾忌地拿起画笔,沾些红颜料,在涮笔水中抖擞一二,在虾画上勾勒三笔,大功告成地掷笔一笑。
再看虾画顿时有了灵气,虾也显得舒展轻灵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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