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的梦呓/鱼沉渊

满目清辉
还有眼前竹编的扁篓
堆放的桑叶
白胖的虫体把桑叶咀嚼

母亲的母亲
曾说 
我们是不变的虫体
在天庭的桂枝间
无休止地吐着
坚韧璀璨的丝

巧手的织女
二十八星宿有排位的天孙
假我们神奇的丝
织就云裳天衣无与伦比
那是幸福无边的时日
单纯简单着快乐
我们是无思想的虫体

织女想起槐荫树下约会的那天
我那祖先中不安分的一位
藏进女神宽大的袍衣
落地霎间
祖先吐一根长丝
紧攀古老桑树的柯枝

千年等一回
难得再有一只思想的虫
想起 我们的名
曾是天神的宠虫

当人类认识
我们独一无二的本领
虫体的存在
失去了生命本身的意义
我们咀嚼桑叶  膨胀自己
直到生命成为绝唱
化为银丝缕缕
作茧自缚  幻想
最后的时光
长出飞翔的羽翼

并不是所有的虫成蛹
化蝶都能拥有美丽
我们是被天神
诅咒的虫体

那织女  天神的孙女
只允许七夕之夜
看望她的一双儿女
我们就一同背负了诅咒
成蛹化蝶之时
便是伤心的开始
扇着丑陋的鳞羽
永远扑腾低飞
连阳光也不可触及

我们只能是吐丝的虫体
注定不能身化彩蝶舞双翼
只能低下头
咀嚼  顽强的咀嚼
膨胀自己 
直到吹弹可破薄如娟纸
换来你  绸缎绫罗一袭锦衣
以我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姿势
成全你刻骨铭心的记忆

（2004/06/04  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