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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巴 图 (9) 我是巴音布鲁克草原上的一匹乌龙驹,巴图的名字是乌兰儿的父亲给替我取的。 我皮毛黝黑,眼睛烁亮,有些象漆黑天际有流星划过时,夜空蓦然发亮的一瞬。我明白在马群里我会显眼,显眼不仅仅是由于我的英俊,更是因为孤寂与不羁。不论是她做的人类也好,还我做的马群也罢,有一点是相似的,那就是好奇的独特的,总会很招人的眼。 乌兰儿,是与我一天出生的女人,她父亲给她取名叫做乌兰其其格,意思是草原上一朵美丽的花,生她那天,在她家的草坪上,真的开了满地的花。当时我躺在马厩里,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却先闻到了满鼻的清香顺着风吹来,那是一种安然着可以笑着睡去的味道,很诱人的味道。草原上的人们把她叫做美丽其其格,那个叫做哈尔巴亚克的半汉半蒙的男人把她叫做影子其其格,有时就直接叫她格格。他们叫她的时候,我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但是在我心里一直把她叫做乌兰儿,我心目中的乌兰儿。 每次,我叫她的时候,都会仰着头,把脖子向着天空拉到最长的位置,然后把下鄂抬到尽量高的位置,深深地往我宽阔的肺里吸进浓浓的一口气,象是要把草原里最清丽的空气全都给吸纳进来,然后再长长地畅快地吐出来。这样的一吐一纳非常舒服,也非常痛快淋漓。人类不明白马群的嘶鸣是它们对着所爱的人发出的一声声呼唤,只把彻心的嘶鸣当做草原一种象征。如果我的乌兰儿知道这嘶鸣就是一种心跳,就是一份牵挂与相思,那该多好。 爱上一个不是自己同类的女人,不是我的错。谁让我没睁开眼睛就先听到她的哭泣声,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就盯在我的脸上,她的眼睛黑得象夜籁的眼帘,亮得象忘苏湖上的星星。那是双草原的眼睛,洗涤过的眼神,纯净的象个天使,干净的象妈妈的奶汁,你看到过初晨的曙光从草原的地平面爬起来吗?她的眼神就是那样的一缕霞光,照着你任由你还不及思维,它已经透到你心的最深处。那是她真的好小,躺在她父亲手掌里象朵含羞未启的淡青雪莲。她望着我的时候,我也痴痴地望着她,那一刻我明白,我跟她会有不一样的故事会发生,虽然当时我并没意识到这就是一种浅在的爱在滋生,虽然我们永远也不能听懂彼此的语言。 我听到她母亲在毡房里叫,“你还不把格格给我抱回来,她才不到两天,你就把她抱出去。”她的父亲把她举在我面前,我听到她父亲哈哈地爽朗地大笑:“我的乌兰其其格,这是你的小伙伴,他叫巴图,你可别看他现在小的跟个小猫一样,将来他会照顾你的。”我听到他讲这句话时,热泪盈眶,脸上有种壮烈的英雄模样,尽管那时,我并不知道什么才能叫做是真正的英雄。我含着泪看着这个与我一天生下的女人,仿佛在那一时已经有种做为男人责任的种子在心里埋下。 我爱上她,就象鱼儿早晚都会爱上水,尽管也许它们并不知道这种相融相贴也是爱;就象风儿迟早就爱上云彩,因为假如没有了云,风才会知道它一个人呆在天上,会有多孤单;就象草儿自然会爱上土壤,它会滋长它们一天天长大,会在万物调零的时候,将它们埋起来,把草根温暖着等天来年的春天再把属于它们的希望归还;就象所有的正常的人或正常的马互相看上同类一样,合不合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我对于她来讲,是不是合适,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得太多,只要我爱她,那就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也会成为可能,因为其实爱就是一种执着,一种参与,一种投入和一种放弃。只有当有一天,你被爱字左右和主宰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爱情,它跟你的原则无关,跟你的戒律无关,跟你的生世无关,甚至跟你嘴里的语言也没有关系。 因为爱的时候,心跳的时候,风起的时候,草原上有一种花会绽放,美丽的花开满整个原野,疯长的藤蔓,飘浮的寸叶,虬劲的根须,满天舞动的草们的会簇拥你恋爱的心事,然后把心事做成一串串最美丽的梦想,让你在梦中去迎娶你美丽的新娘,让你在梦中去做你爱的人的新郎。 我不懂音律,我爱上那种叫做音乐的玩意全是因为乌兰儿原因,如果不是她,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听得懂马头琴的低呤。最初她让我陪着她听她父亲拉得马头琴的时候,我立在她身后,忍不住的打瞌睡,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种吱吱嘎嘎叫的东西会让她迷恋成这样。那时,我听着这样安静的听着就想睡觉的曲子一遍重叠着一遍地响在草原的夜里,茫然的象个傻子。后来,一天一天,琴声后面哀荡的旋律竟也成了我的一种梦想、一种安慰。 满月回眸的时候,她会用她细细的脚夹着我鼓动腹部,用皮鞭轻轻打我臀部,我有点痛,却异常的兴奋。我听到她喊,“巴图,快”,我会飞一样地奔跑在原野上,象闪电一样的敏捷,象雷声一样迅速,象风一样的幻影飞渡。一直跑到筋疲力尽,一直跑到她软软地无力地弓下身子俯在我的背上,把她的头靠在我的发鬃上,脸贴我的脖子,我才会慢慢地停下脚步来,就那样驮着她静静地走在如织的草丛里,听着她呢呢喃喃地叫我:“图,叫一声吧。”,我就会用我习惯了的朝天啸的方式发出悠长而凄烈的嘶鸣声。 我一直就寻求一种能够真正贴近她的方式,我不去想,也许如果退出爱情格局可能对我才是最大的幸福,因为,在我眼里,幸福就是她在我的眼前,幸福就是她,别人的乌兰其其格,我的乌兰儿。除此之外,我不打算要别的,有她在我身边在我眼前在我生命里,这比什么都重要。 (10) 乌兰儿,爱上那个叫巴亚克的男人,不是偶然的,因为是我把她带到他面前的。为了这件过失,我曾后悔过,可是我现在不这样想,因为,我想让她,我爱的人感到快乐。 那是乌兰儿快十八岁的那个冬天,整个草场衰弱的只剩下腐烂的草根和枯黄的闲草。下过雪的草地泥泞不堪,我的腿好几次陷在泥里差点拔不出来。我们从遥远的北面朝南面走,不知道去哪里,只知道朝前。 一匹疲惫的马,一个绰然的影,一条不辩方向的路,一声在心里沉积的叹息,孤单脆弱。 自从她父亲过世后,她一直这样,不喜欢与她的同伴在一起,不愿意说话,甚至听不到她也看不到笑的声音笑的表情,她就喜欢牵着我默默地走在黄昏,骑着我静静地走在无人的草原,而我自然也很少与我的同类呆在一块,我们用彼此眼神完成着一种坚持与勇气,我知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孤独意味着什么。我想帮她,但我毕竟只是一匹马,我能做到的,就只是安静地忠实地陪着她。我爱着她,却帮不了她,我眼睁睁地望着她一天天憔悴没一点办法。 直到那天,我载着她无意识地在冬日的暮色里游荡,我的步履因为疲乏有些迟缓,我的呼吸因为之前在风里跑得太急有些缺氧一样喘息,我的眼神因为看远方看得太久显得有些呆滞,我只是机械地驮着她在草原上行迹,是怎样就走到那个男人的身旁,我都不能完整地想起来。 那天,兰儿也累了,她爬在我在风雪里冻得有些凉的背,由着我无序而随意地走。我尽力地把自己身体里体温都贮存到靠近她的地方,想着让她贴的时候能够感到温暖,哪怕是一点点,如同火塘里隔夜残余的微火,用手悟上去还会感到有小小的热流在涌动。这样一来,我的其它的地方,变得很麻木,僵冷的四肢,冷得有些疼马蹄交替地在空无一字的原野上敲着。我的头脑里空无一物,唯一存着的就是不要让背上的女人掉下来,让她能够踏实地依赖着我。 后来,仿佛是马头琴的琴声引着我去的,很熟悉的旋律,心酸哀回的曲调,在拉弦上一弓一弓地散出来。我有些迷离,恍惚的迷离,我想不是我的思想在指挥着我的脚步,而是我的脚步带走了我思维。而乌兰儿,那天也出奇的安静,不象平常只要听到马头琴声,就会神经质的回避。我记得,兰儿自从父亲死后,就没有再听过马头琴,她总是刻意地回避着对这样一种琴声的靠近,但我知道,在她的心里,马头琴的琴声从来就没有远离过她的身体与灵魂。有时,在很晚很深夜里,我看着她呆呆地望着空芜的苍穹,嘴唇在轻轻地蠕动,没人知道她嘴唇这样的动作是在做什么,包括她母亲与她的兄长,可是我想我是明白的,她是在心里哼着马头琴的弦律。她没有马头琴,琴已经让父亲带走,可是马头琴的琴韵却没有谁能够从她身体里拿出来。 那天,她跟我一样迷离,跟我一样象受到妖魅的迷惑,我们就那样直直走近了他的琴声里,然后醉倒,一直到天色与地平线成为统一的白色。 他有一双让女人着迷的眼睛,有些妖气,有些霸气,有些丧气。他沉浸在他的琴声里,并没发现他的周围多了两双眼睛和两种身影。我从背后看到他的身影蜷缩成一个半曲的弓,并不象她父亲拉琴时挺直得有些呆板而坚硬,他宽广的背因为团着,显得有几分猥缩,我当时并不觉得乌兰儿会爱上这样的人,因为,我以为,爱需要般配,不同的人是不会爱上的。可是,当他回过头看她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他只需要用他那样眼神看她一眼,她就会跟她走的。一个男人要带走一个女人有时就会是这样简单,不需要任何的前提和借口。 他是个孤傲的男人,乌兰是个孤寂的女人,他们互相靠近对方,借对方的体温取暖,是最平常不过的一种恋爱。我看到两个孤单的灵魂贴在一起后,发出了灼热的光芒,这样的光芒来得太突然也太炙烈,我怕她来不及掩盖一下,已经让爱的火焰把她烧得浑身干裂。 我想到的情境,在我也还不及细想的时候,已经发生,我看到她把火扑到自己身上,让自己迅速地烧了起来,就象冬日焚场一样,滚动的火球瞬间把枯萎的草吞噬进自己的舌下,搅动几下,宽而空的原野里就只剩下焦黄的味道了。 (11) 以前她很孤单,但她很少哭,自从认识那个男人后,眼泪就跟她结缘了,她常常哭着睡去,睡着了又哭醒,还常常半醉了纵马狂奔。我真的心疼她。我的爱情在暗夜里狂乱地盛开又在初明的时候淡淡的藏起来,我难过的近乎想倒下死去的时候,我仍然希望她看到我神采飞扬,我相信这也真正的爱情,尽管它们会让很多人去笑话,可我不在乎,我不想去扼杀我爱着的欲望,我在想,如果哪天我老得再也驮不动她了,再也靠近不了她的时候,我还能在回忆中去追忆属于我自己的爱情。爱情,单相思也能叫爱情的。 夏日的草原,青葱碧绿的草从我脚下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这里有她,有马头琴,有关于前世的传说和来世的宿愿。从我是一匹很年青的马开始,我的狂奔就只跟一个女人有关,我的爱情就只跟一个理由相连。每次,我朝着她发出动人的或是嘶裂的长鸣,每回,我带着她风一样飞翔在草原,每次,我嗅着她淡淡的发香睁着眼睛做梦,每回,我用温热的舌头去舔去挂在她脸上的咸色的泪,我明白,我在爱着,虽然遥不可及,虽然不可理喻,虽然只是童话一样的奢侈,可无怨无悔地我在萧色的秋天在无依无靠的冬季,我做到了她父亲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将来,将来他会照顾你的”。为此,我感到我活着有了无限的意义和憧憬。 我母亲要死去的时候,我一直陪在她身边,那是个寒冷的冬夜,她衰老的皮毛已经干涩,她的眼神已经昏浊没有光泽,垂耷下来的眼皮一直想张开一点点,让我好看着她的眼睛,从小,我跟她就喜欢用眼神交流,母亲说,这种用眼睛交流才是最真实可住的。 她是枣红色的,我却是乌黑如夜的。我曾问过她,我父亲是谁?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但我看到她的眼睛在我提到父亲的时候也会颤抖得象马头琴上的弦发出光来。我想,爱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是承载的方式而已。我想,我的父亲会是一匹野马,它日夜奔驰在荒原的沃野,自由、孤傲、甚至有些张狂和冷僻,它的内心有按耐不住地冲动的欲望,它的躯体里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无从释放,它只能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寻找,它没把任何地方当成它自己家园,它也没有把任何的一匹母马当成它唯一的爱,它就是一匹无拘无束的野马,它活着,就是为了奔跑,就是为了自由地活着而奔跑。母亲当时是怎样遇到它并爱上它,我只能用自己的想象去构思和完成。我希望它们真正彼此真心地爱过,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我希望我浪子一样的父亲有一处温柔会为我的母亲留着,哪怕只是他自由的灵魂一偶。我希望它们老天会安排它们重逢,母亲会带着我在阳光下与他一起奔跑,哪怕只有一次。可是就这一次还没有等到,母亲就已经快死掉了。相思会让衰老提前到来,母亲就是这样早早地就老了。 她一生只有我一个孩子,很多同类包括乌兰儿的家人都怀疑母亲的身体有问题,牲畜发情就跟季节交替一样平常而人性,为什么她会没有这样的生理的冲动,他们找过兽医,也给母亲注射过用玻璃瓶子装着的药水,甚至还有意制造了让别的公马接近她的机会,但始终没有任何作用。母亲就象个守节的孀妇,无欲无求。后来,他们也放弃了努力,不再管她再生养的问题。所以,母亲少了多子多福的机会,我长大后成天跟兰儿在一起也很少陪她,有时突然再看到她,就会觉得她怎么老得象我奶奶了。 我很庆幸在她真正在离开我的时候,我守在她身边,这使我少了一些对她的愧疚。我看着她的躯体慢慢地软下去,她吃力地靠着我,眼泪汪汪地对我说:“巴图,我想看到你快乐,象平常的马一样自在地快乐.”母亲其实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尽管我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起过,可她母亲,我是她的儿子,我的心思她会看透,可她从来不用她们那辈子的思想去约束我,去管制我,她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母亲,坚定执着坚强善良。 母亲死后的三天,我除了喝少量的水,几乎就不吃不喝。我守在母亲的身体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乌兰儿给我准备了很多的干草料,每天为我换上最干净的水,还用草垛子把马厩围起来,怕暴风雪冻着我。我沉浸在剧大的悲痛里无法自拔,几天时间我极速地消瘦下去。如果不是看着乌兰儿晕倒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这种恐慌颓废会延续到什么时候。我是看着她哭泣着倒在我面前的,这些天我只顾着自己的伤悲,忘了她也跟我一样的伤悲,她从最初吃很少的东西到看着不吃她也不再吃东西。她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着她瘦得只剩下大大的眼睛,眼泪哗哗地就掉了下来。我用舌头去舔她的脸,我拼了命地发出凄烈的呼喊,她的家人把她抬回了毡房里。我望着她消失在我眼前,那一刻,我发现,我不能失去她,为了她我要好好地活着。 她陪着我在掩埋我母亲的坟头呆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爬在地下,她靠着我睡着了,清晨的阳光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高贵、圣洁,那一刻,我发誓要用我能够的力量去爱护她,去珍惜她,去为她做一切的事情,哪怕牺牲我自己也绝不回头。 (12) 我曾经遇到过一匹母马,就是在年少的时候与我一起奔跑过的那匹青骓。很多年后,我在一个草场遇到过她,当时,她很优雅地在一群马里悠闲地吃着草,她带着梨花斑的皮肤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她回眸的一瞬,发现了我。她急切地奔向了我,那时,乌兰儿与巴亚克并排地躺在阳光的草地上,含着草根细细地咀嚼着他们的爱恋。 我看到有些相识的身影飞奔着向我扑来的时候,我也有些燥动的亢奋。我与她一起以风的速度飞驰起来,风中飞翔的长长的鬃发,她青色的容颜美丽的神态娇娆地缠绕着我。当时,我想什么也不要想了,就放纵自己一次吧。我把我的头放到她的颈下,去磨她的下巴,我用我的蹄子去踩她的脚,听到她发出轻轻的呻呤。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象要把我活吞了下去。我头有些发晕,这叫什么?爱情吗?是不是? 就在我跟她耳鬓厮磨的时候,我好象听到乌兰儿在吹着哨叫我,“巴图,你快回来---”顿时,我的世界又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她的声音,除些之外,就是蓝色的天,绿色的草,烟色的空气和恍若能析的琴声。我飞驰而去,忘了青骓她正安然地享受在自己臆乱的温柔里。 我跑到她面前,看着她孤零零在呆在草地上,她的眼泪已经把地下的草淹没。她搂着我的脖子,眼泪迅速湿透了我厚厚的鬃发,直渗到我血液涌动的皮肤里。 “巴图,他走了,他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该怎么办,当时听不到他父亲的琴声时,她就死过一回,现在听不到他的琴声,她会不会再死去一次。我弯下身子,前脚朝下跪着,抚着她,让她爬上我的背,她听话地伏到我的光滑舒展的脊背,我跟她在一起从来没有用过什么鞍,这样我们可以贴得很紧很近。我埋着头带着她爬上高高的山坡,那里能看到遥远的天边,能够看到初升的朝阳,她的心在我的身上跳动着,她的心愿也在我身体上滋长着,那一刻,我想,如果就这样带着她象鸟一样的飞下山崖会不会就是我幸福的事情。我的蹄掀起滚动的沙砾和尘土,烟雾在滑向深渊的时候象燃烧的烟火把我惊醒,那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微,我怎能为了我的爱去帮她也放弃她还有可能再燃起的爱呢? 我相信,在很多年后,我会先她而死去,但我希望我会死在我爱的人身旁,让我爱的人把我的头骨变成她心爱的马头琴的琴体,把我的飞翔着的长长的鬃发一根根留下来成为她手指拨动的一根根琴弦,把我的眼睛雕刻到她的琴头朝着她的脸永远不眨眼地看着她,在每一个草原夜色的尽头,让我爱的人跟她爱着的人拨动起爱的琴弦,共谱暮蔼,共唱流霓,共叹长天,共饮秋水,而我的爱,我的单相思,我的所有的眷恋就会化做涓涓的细流,化做我们熟悉的能够默背下来的旧时旋律,在风中飞、在雪中化、在彼此的眼神里相互凝视```` (再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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