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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落的光阴(全本)
我要离开这里了。最后一次待在这样安宁的地方,尽量平静的想。没有人知道明天我将不再来,没有知道明天这个整齐的方列里会有一个空缺。就让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吧,再听一听日光灯兹兹的声音,再嗅一嗅有着淡淡粉笔味的空气,再安安静静地翻一翻书,写一写字。 明天,明天我不再是一名中学生,因为我将提前结束学生生活;明天,明天我不再是少年,因为明天我就十八岁步入成年。 当铃声响起,那些纯白的墙,那些碧绿的窗,一下一下,一格一格,退去,退去;似流光雾岚,别样的风光只能存在心底。
黑黑的房间里,只看见光影交错在窗外,如一副缠绵的画,纠缠,反复,明明暗暗,起起伏伏。 听着自己的呼吸,轻轻地数,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明天。。。 夜去天明。头,昏昏沉沉。母亲在敲门。虽然不再上学,也无法纵容自己,无法容许自己倦怠。 那是父母托人替我找好的一份工作。所以父母今天领着我去上班。 已是五月,阳光下,春风里,落寞的我匆匆地潜入人生的新海,不知深浅。 我是在政府接待专属宾馆工作,能够进入这里工作父母心满意足。与其待到念完大学四处奔波寻生计,不如把握机会占领先机。他们把我送到这里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报到、培训,一个月之后,经理分配我到客房部,吴姐和我同组。 跟着吴姐到了中楼,接过那张编号为2468的胸牌,便开始了我的工作。 这幢楼刚刚结束装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新漆和榉木的味道,新铺的地毯毛茸茸的,踩在上面如走在青草地里。封闭的空间难见阳光,我喜欢在长长的走道里走走停停,沙沙地声响方才有生命的痕迹。 安静地楼道,罕至人迹,闭着眼睛想像自己走在漫漫的戈壁,挂在胸前的那串钥匙丁丁当当,那是驼铃在响。摸摸索索地往前走,走过了一道门,又走过了一道门,这层楼一共有十六个房间,对开门,走过第八道门,走道尽头那面落地的长窗就是绿洲。 一~~、二~~、三~~、四~~、五~~、六~~,我摸到了一扇有点热度的门?睁开眼,看见一个黑衣男人似笑非笑地站在706的门口,我的手就搭在他的胳膊上。 “对不起!”,退后两步,赶紧溜。 “小姐,退房间!”身后那个人朗声道。 “啊,好,请到这边!”一边应着一边匆匆地走到服务台前。 紧紧张张地微笑,慌慌忙忙地办理,不敢正视。 二 7月,阳光无忌,我却在高楼的一隅与之相隔。阴凉、安静和甜蜜得失真的空调味让人越发的平淡和苍白。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空空落落的心,确是无处话寂寥。 交班时,吴姐叫我去财务部领工资。 轻敲财务部那扇半掩的门,怯怯又怯怯。 门常常并不难打开,怕的是门开之后的陌生与木然。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来去匆匆。 终于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没有万分的欣喜,却也惦记着尽一份孝心。 父亲一双皮鞋,母亲一件衬衫,再给自己买一枚蓝莹莹的发卡,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 礼物带回家,父母对女儿的感念有所动,但从他们的话语里我还是感到这点点物质的平乏。 也许是身边那些突然暴富的人格外醒目,所以在他们的心里还是觉得表姐送给姨父和姨妈的首饰和存折更令人喜悦。 “红格,爸爸妈妈很高兴你记得我们。以后别乱花钱,领了工资该存的可要存起来。”妈妈看了看新衣,微微笑。爸爸把皮鞋放进壁柜里。 “恩。”走进自己的房间掩上门,发呆。 掩住的门其实是在掩门盗铃,关不住那些声音。 “喂,你说,依咱们红格的条件,应该能找个比红玲男朋友好的吧。” “谁知道,我就看不惯大姐那副我女儿现在是大款的样子。不就是找了个有钱的女婿吗?” “红格不如红玲会来事,老是闷闷的,又不大出去和人交际。我看找人介绍介绍吧。”。。。。。。 突然之间好累,忍不住闭上眼睛想睡。 “红格,电话。”妈妈在门外喊。 是同学的,他们已经结束了高考要举行毕业晚会请我参加。 我想我还是不要去,我害怕面对那些未来的憧憬以及掩饰不住的飞扬。请原谅我,我的同学和老师,让我把你们好好地保存在记忆里吧,别打碎那盛满回忆的酒杯。 夜长长,人无眠,辗转反侧,终于在天明之前睡去。 清晨醒来,打点好自己,走向那座与时光相隔的大楼。 “杨红格~~~~”回过头,“经理。” “红格,关于你的工作我们谈谈。” “我的工作怎么啦?” “没什么。你的工作有调整,从今天开始,你到大堂工作。” “恩。”人微言轻,只能接受。 “到了大堂部,可要好好把握哦,红格,你运气不错啦。”经理的话活像她那张擦满粉的脸虚虚实实让人糊糊涂涂。 在大堂工作,没了高楼里的静,也没有办法象从前那样神想鬼想做白日梦,但来来往往的人到是有了不少的生气。 下班时,接班的是个非常爽气俊俏的女孩。“你是杨红格吧。我叫李雪。” “你好。这边我刚过来,有些情况不太熟,以后麻烦你多指点啦。” “都说杨红格冷冰冰的,没想到你还挺客气。”没想到沉默寡言令人误会至此, “我不是的。” “都说你最傲呢。” “这里我认识的我不太多的。” “你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的嘛。” “恩。再见。”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却忍不住贪婪地仰起了自己的脸。 “小杨!”眼前这个男人挺眼熟。 “你好。” “到大堂还适应吧。可要好好干。”声音也好象在那里听过,哦,好象是郑总,刚来时候见过一面,听他训过话。 “郑总好,我会努力的。” “恩。好,好。”一张不太年轻的脸看上去有些过于干瘦了。 晃晃荡荡地回到家,一进门,妈妈就迎上来“红格,你换岗位了?” “恩,是啊。怎么啦?” “我听大堂部的李经理说的,是郑总点名让你到大堂的。”神神秘秘的口吻,其实又有什么值得神秘的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不是工作调整吗?”不想多想,更不想多问。 “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红格,大堂还可以吧。比客房部好吧。听说在大堂比客房待遇要高哟。”老爸也跟着说开了。 三 通光明亮、高阔宽敞,人声仿若被吸入空气,整个清晨大堂安宁而单纯。 对于宾馆来讲,清晨从中午开始。忙碌常常在10:00以后。迎来送往。温柔的话语,恬淡的微笑,富丽而整洁真的就让人宾至如归吗?没有时间困惑,我看见李经理往这边过来了。 “小杨,还习惯吧?”胖胖的李经理笑笑地说。 “恩,还好。” “下班跟朋友出去玩?”李经理轻声地问。 “不,回家。” “哦,好,好。” 微笑也许是我唯一能做的回应,李经理慢慢地走了。 黄昏来临的时候,我又看见那个男人。第一天上班给我当门的那个黑衣男人。逆光中,他就象一幅渐渐放大的剪影,离我越来越近。 当我迎上他的目光时,我看到了一丝惊讶。 接过证件,我飞快地办理入住登记。递过房卡的那一瞬,我看到了透过窗花的一缕斜阳洒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有若影若形的神秘。他浅浅地笑,目光了然。 张进,我默默地记下这个名字,目送。 收回目光,我看到郑总,还看到他身后有一个胖胖的人。 “郑总好。” “小杨,快下班了吧。”声音低沉,象是用胸腔在说话。 “恩。”面对这个人,总有紧张失语的压力。 “下班以后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 “那一起吃顿饭吧。” “恩?”一向少有应酬,实在突然。 “那你和李经理一起过来吧。”不知道李经理什么时候冒出来,站在那个胖人的身后。 “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领导的邀约要识抬举的对不对? “恩。好。” 晚上8:00,我该下班了。交班时,李雪见到我很神秘地说:“再见,红格,好好玩。” 世界很大,生活的圈子却很小,所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再见。” 晚餐并没有在宾馆里,在一家叫忘川的饭店。 竹墙木桥,小溪潺潺,古筝悠悠,人造的诗情画意是否真能增加进餐的食欲? 跟着李经理走进“礼仁居”,房间里有郑总和刚才的那个胖人。胖人看上去还年轻,眼睛里却有几份傲气,尤其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太锐利,让人无以遁形。 “来来,李经理来这边坐,小杨这里坐。”郑总站起了身。 “好好,小杨坐这边。”李经理把我安在胖人身边,他自己挨着我坐下。 “我看还是先认识一下吧。”郑总指着胖人说:“这是我侄儿,你们见过的,在宾馆财务部工作,郑小元。” “你好。”一直垂着的眼帘飞快地抬一下,这是礼貌。虽然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也要装出一副又相遇的样子吧。 “红格,小元对你印象很好哟。”李经理跟着说。 我只有低着头笑,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害羞,自己明白这是很难堪的笑。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介绍、介绍”了。 晚晏开场,慢慢吞吞地吃,充耳不闻地听,李经理才是今晚的主角,他的笑话多笑声也多,看到别人笑自己也就跟着笑。幸好饭菜可口,不然这实在是一场让人疲劳的聚餐。 从忘川出来,郑总安排郑小元送我回家。 “杨红格,我认识你表姐朱红玲。” “恩。” “你表姐有个大款男朋友?” “恩。大家都这么讲。” “你表姐现在可是全城有名的款姐。” “有钱就是款。”陌生人都是从讲述别人的故事里开始熟悉的。
“是。” “他家条件可不错。” “不知道。” “是不错了。我听你表姐说了。红玲说,小元是郑总的侄子咧。” “红格,好好抓住机会哟”爸爸开了口。 “什么机会?”我看着他们。 “你说什么机会。你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人家郑小元,人家家里的钱就是几辈人也用不完的。”妈妈一向嘴利。可不至于如此露骨呀。“人家要不是看上你,会给你换工作?会请你吃饭。还是郑总亲自出面,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又不是货物,人家看上了,只要有钱就能带走。”有什么话好讲。 “你这个女子,咋这么讲。你看看你表姐,要啥有啥,你就不会想想?” “那能不能让我想想?”摔开老妈那只快戳住脑门的手,进屋去。
往事就象黑色的夜幕扑天盖地的袭来。 与外婆一起度过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因为是女孩,我无法获得父亲家族的欢心。泼辣的母亲矮人三分,那种遗憾、无奈和怕被丈夫冷落的心境令母爱变得复杂而难言。 外婆,独居多年的外婆接纳了我。 外婆是个喜静的人,印象中她总是戴着花镜捧着书专注着,而我就是她脚边的一只小蚂蚁,爬来爬去自寻快乐,一片安详。 到了晚上,外婆会变。 白天那些书里的人会附体在外婆身上,绘声绘色的说唱中,外婆是夜晚的主角。我就在外婆那些神神怪怪的故事中长大。 我长大了,外婆也远离人间。 回到久别的自己的家,陌生。 无法与亲人亲近,沉默。 重重的壳里,冷淡和疏离不过是表象,人怎么能不渴望温暖。可惜现实是个热水袋,再滚烫的内胆,在寒冷的环境里,也会渐渐冷却。多么希望自己是最好的、最受宠的那一个,真实始终令我漂浮在小岛的周围,无法靠近。
匆匆出门。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良药,却也能暂时轻松,哪怕是自欺欺人的轻松。 可是真的出得门来,哪里是避难之处? 沿着大街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临水看山,心似有了片刻的宁静。 “杨红格!” 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张进。 “你好。” “这么早就出来了?”听那口吻,仿佛已认识经年。 “出来走走,你来晨练?” “不,来转转。这里变化很快,隔段日子又见新模样。” “是的。” “一起走走吧。” “恩。” “你常来这里?” “不,不常来。” “这里景色不错呀。少去闹市,多来这些地方走走,心境也会开阔些。”他似有所指。 “是吗?” “是啊。你休息时怎么玩?” “没怎么玩,以前念书,休息的时候常常选择睡觉。现在工作了,休息的时候会做做家务,看些杂七杂八的书。” “哦。别老闷在家里,要学会开心,学会生活。” “没什么,习惯了。” “这些习惯不太符合你的年纪呀。你还很年轻呀。” “习惯了就是习惯了。” “啊,好固执。”他看着我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笑了。 “刚才看你好象有什么心事。坐在哪里,闷闷的。” “没什么,没什么。”何必拿自己的烦恼来消磨别人的耳朵。“你常来我们这里出差?”面对他,话也多了。 “不是,这次是第二次。对了,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介绍一下?” “好啊。” 。。。。。。 就这样聊,直到我在街头看见郑总。 “小杨,在这里玩?”明着是问我,眼睛却盯着张进上上下下的打量。 “恩,出来转转。” “杨红格,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张进接了个电话,匆匆地说。 “好,再见。” “再见。” “是你朋友?”郑总看着我。 “不,恩,是的。”为什么要这样回答呢,人有时候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 “哦,听口音是外地人呀。” “是啊,是外地人。” “来这里干什么?” “不,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到郑总突然瞪大的眼睛。 “反正工作上有事。” “哦。今天休假,怎么玩呢?” “没什么玩的。在家里待着吧。” “没事找小元一块玩玩吧。” “我还要回去收拾房间呢。” 看来我的逃跑计划是没用了,只有回家。
推开门,家里已是高朋满座。 父母、爷爷、奶奶、姑姑、姨妈。 “红格回来了呀。”妈妈满面春风地说。 “恩。”对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亲人没有太多的热情。我知道这些客人的到来,注定今天会有一场攻心战,只是不知谁会率先发难。 “红格,上哪玩去了?”一向冷淡的姑姑很客气。 “出去转转。” “今天爷爷生日,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聚聚了。你姨妈也来了,大家一块热闹热闹。”哦,今天还真是个特别的日子呀。 “爷爷生日快乐。” “恩恩。还好,还好。”此刻的爷爷慈祥和蔼。 “来,红格这边坐。”姑姑拉我着在奶奶身边坐下,这是从未有过的亲热。这亲热似乎隐藏着一份的秘密,正思忖着,门铃响了。 “我去开。”姨妈始终风风火火,“呀。是小元呀。来,来,快请坐,快请坐。” 原来一切已成事实,已被别人当成事实,玩偶,蚂蚁尚且有自己的巢穴,玩偶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握。黑夜也有翻云覆雨的能量,只是一夜,便把一切改变。 一家人前呼后涌地来到火锅店。当郑小元掏钱买单时,我看到妈妈脸上的得意,难言的悲哀无从诉说。 待到郑小元领着大家到奇石练歌城继续欢庆时,在大厅我又见到了他——张进。他遥遥地点头,然后慢慢地走过来,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紧张。 “你也上这里来玩?”他从容不迫地笑着。 “恩。家人聚会。” “咦,红格”正说着,表姐和她男朋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你认识张总?” “是宾馆的客人。”我真的不知道张进到底是谁。 “你们是?”张进看着我和表姐。 “红格是我表妹啦。”表姐挽着我真如姐妹一般。 “真是一对姊妹花呀。”张进笑,表姐笑,身边的人笑,只有郑小元在望着别处,我在咬着嘴唇低头。 “走吧,房间已经订好了。”郑小元不耐地说。 “好,再见。好好玩啊。” “再见。”再见,等着下次再见吧。 盛宴结束时,我看到了郑小元的不快,张进已替我们结过帐了。 第二天,我当班,不见张进的踪影。 第三天,交班时,张进已经退房离开。 传言的速度快过现代通讯,所有人都已知道我是郑小元的女人,那么记挂着他又有什么意义?再见,不过一句礼貌用语而已。 郑小元很会玩,没完没了吃喝玩乐的生活令他乐此不疲。而我是跟在他身后那个冷漠又傲慢的女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吸引了郑小元,当他感到不耐时,我是他心头最添堵的墙。 “杨红格,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人笑笑不会死人吧!”他没好气地说,“我那些哥们都说我找的根冰棍,你知不知道?” “我就这样。” “你这样不能改呀,老是死死的样子,给谁看呢。” “我从来不勉强谁看,也不希望别人勉强我。” “切,你!”他瞪着眼睛揪住我,举起手又放下。在那一刻,我看出了他对我存有的爱。 “不要勉强我。我不喜欢那些应酬,如果不是非有必要,就别带我去,好吗?”冷漠下面隐藏的是任命,我应该珍惜他的爱,对不对?
寻找新鲜,是郑小元那类人生活的目的。然而,时尚的会过季,新鲜的会厌倦,荒野里有刺激,只是娱乐,终要回归尘世。犹如墙角晶莹剔透的装饰瓶,漂亮,悦目,却不如一杯薄酒舒服实在。 郑小元渐渐恢复往日倚红偎翠的日子。那些嫉妒的目光变成了嘲笑,唯有时时的窃窃私语才能表达出兴灾乐祸的心态。 我却松了一口气,以为从此自由。却不知有些事实无法更改,我仍然是郑小元的女人,被郑小元冷落的女人。 势利从来都存在,家里又冷清了许多。已被打碎的生活,难以重拾。 茫茫然,我又见到了张进。 他还是老样子,从容不迫,含而不露。我,面貌依旧,心上早是尘埃。 “杨红格,今晚有没有空?大家一起聚聚,你表姐也会来,在忘川。”也许他已经知道我的事了,从表姐那里。 “恩。有时间我就来。” “好,等你消息。” “恩。再见。” 急切的心盼着天快黑,夜快来。 轻轻抹上淡紫的口红,穿上素白的裙,心没来由的慌乱。 电话响了,是他打来的吧。从妈妈手里抢过电话,“喂,是红格吗?快来,小元出事了。在医院。。。”是郑总。 来不及取消约会,匆匆赶往医院。 郑家人都聚病房外,焦虑、紧张、哭泣。 郑小元玩车玩出车祸,竭尽全力抢救仍无力回天,昏迷中,他家人听到他喊我的名字。 走进病房,白纱布重重包裹之下,郑小元面目全非,只有胖胖的人形。他已经口不能言,握着手也没有什么反应。几天之后,郑小元结束了他年轻而张扬的生命。 此时的张进与表姐的男友合作经营超市的事已经谈妥,长留本地。 与张进几次约会,周围的目光又变了,嫉妒再次取代嘲笑。父母这次没有大张旗鼓,默许了吧。 那天回到家里,一进门看见父母在私语着什么,见到我立即住了口。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红格,听说红玲和小陈分手了?”妈妈突然问我。 “不知道。” “真不知道。你们不是常在一块吗?” “真不知道。不过最近这几天,是没有见到表姐和小陈哥在一块。”最近几次参加张进的聚会,都没有见到表姐的人影,也许真的是分手了。 “哦。我听你姨父说的,红玲这几天人影也找不着,找小陈,小陈理也不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肯定是分手了,这几天你姨妈也不来找我显摆了。”。。。。。。 表姐真的会和小陈哥分手吗?不知道。小陈哥阴阴的性格和张扬的表姐之间可能的确存在问题。 待到再与张进见面时,忍不住问:“张进,我表姐是不是和小陈哥分手了吗?” “不太清楚呀。” “哦,听我妈妈说的。” “恩。不谈别人。今天晚上我们去水星玩。” “好。”登上这艘叫水星的游船时,夜幕降临,满天星斗、江灯闪烁,一江辉映,似梦如幻。在这样的环境里,和深深吸引自己的人在一块该是最幸福的事了。
幸福到来,一向冷淡的我常常莫名微笑。但是在离别的日子,心空如大海,碧蓝纯粹却也波涛汹涌。 因为患得患失的心,等待令人惶恐。 待到再见时,只会喜悦地笑。他总说:“我的红格又发傻了。” 爱就是令人犯傻,令人迷失。 当我回家时,见到表姐。表姐明显地瘦了一圈,人也蔫蔫地,看到我,她的目光里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红格,我们出去转转。”家中人丁单薄,但是与表姐并不相亲,她突然到访也许是为找人倾诉,发泄一下吧。 寻了一间茶室坐下来,再泡杯菊花茶,心情宁静。 “表姐,最近还好吧。” “你说呢。你最近挺好的吧。” “恩。表姐,你别太伤感。” “你——和张进挺好的吧。” “恩。”我是幸福的,不是吗? “张进他对你好吗?” “还可以。” “你了解张进吗?” “他很沉稳,大度,踏实。”为什么这样问我。 “是吗?”表姐一声笑,眼里光芒直现。 “是啊。怎么啦,有什么事吗?”平时交往甚少的人突然关怀,念人费解啊。 “有啊。你干不干?”表姐牵动嘴角,异样的笑。 “干什么?” “把他让给我。” “什么?”意外,太意外了。震惊。 “你听不懂吗?我让你把张进让给我。”表姐毫不掩饰地说,眼睛又深又黑,望不到底。 “为什么?为什么?”逼视的目光,我只有退让吗?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跟小陈分手?还不是因为他。我早就认识他了,谁知道他却跟你——。可是,他是我的。你知不知道?”表姐,从来就是说到必做到的表姐,你明明有爱人,为什么还要跟我争啊? “可是他喜欢你吗?如果他喜欢你,为什么又要跟我在一起?”爱情能够让吗? “反正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表姐霍地站起来,“红格,我现在告诉你。我一定要得到张进。不管,你放不放手。” “张进是人不是东西。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表姐尖刻地说,“红格,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吧。张进其实早就结婚了。你会忍受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吗?你会吗?” “不,不可能。”这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太多。 “为什么不可能。依你的性格,你能忍受吗?我就不同了,我能忍受。我会等,等到他离婚的那一天。” “别,求求你,不要说了。” “你怕了。你配不上张进。只有我能。红格,如果你不放手,你会后悔的。”多可怕的亲人啊。 我落荒而逃。
黄昏时分,张进来了。他站在门外,没了往日的平静和从容,我看到了悲伤,看到了无奈,却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相拥而泣的一刹那,我知道,我无法放弃,无法放弃眼前这个男人。 张进只说:“红格,你爱上我就等于爱上了寂寞。我无法给你承诺。”我不要承诺,我要我的爱情。这个世上,除了爱,我是一无所有啊。 日子如流水,然而流水也有暴涨的时候。 在那个太阳清亮的早晨,大堂来了一个陌生女人。当她走进我的时候,我看到充满敌意的双眼,“你是杨红格?” “是的。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说有什么事。抢别人的老公算不算是事!”明白了,我明白她是谁了。“天下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吗?·%¥%¥%¥……%” 大堂里迅速聚集了一大群热闹的人。 我无言以对,被眼前这个女人毫不留情地指责,丧失了全部的尊严。没有人来解救我,没有人愿意帮助我逃离这里,我被这个女人和一群看热闹的人围死在吧台后面,无地自容,无处可逃。 “快让开,快让开。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怎么跑来这里撒野。”一个男人在外面嚷,然后又从那些人群里把我拉出来。泪眼里,我看到表姐站在大厅的门外。 迷迷糊糊里,这个男人——郑总,直接带我回到家。 一进门,倒在床上,禁不住放声大哭,哭自己,哭张进,哭表姐,哭自己那可怜的爱情。不知道哭了多久,昏昏沉沉中,我想我是睡着了。 父母对我这个令他们颜面尽失的女儿愈加失望,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真如在一片汪洋大海中独自浮沉啊。 我不想再去上班,也不想留在这里,至于张进,闹场之后音讯全无。表姐,依然是那个八面玲珑的朱红玲。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郑总上门了。“红格,你不打算到宾馆了?” “是的。我留在那里还有意思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出去啊。反正到哪也是打工。” “那跟我走吧,我在北川开了一家宾馆,你到那里去。” “不,不用了。不必麻烦的。” “没什么。红格,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他蹲下来望着我。 “你说什么?” “红格。只要你不嫌弃我年龄太大,跟着我吧。” “你,你有家庭啊。” “那都无所谓的。我在北川给你买套房子,你愿意在哪里买,我们就买在哪里。我喜欢你,以前因为小元,我没有办法说。后来又有了张进,我一直都在观望。现在,我想你跟我走吧。” “我——”从天而降的爱来了,我该接受吗? “你想想。如果不愿意跟我,到我那里工作也不算坏的。我已经跟你父母讲了。他们同意你到北川去打工。” “你已经跟我父母说了?” “是啊。这里你也不好待着,你跟着我去,有人关照。他们也放心呀。”
跟着郑总到了北川开始新的生活。 不久,他在北川买了一套房子,因为他常回家,让我住在那里替他看看房子。 又是五月来临,明天我就二十岁了,却已似走过了荒烟蔓草的年代,沧桑。夜风凉意重,守着空空的房子,不胜凄凉。 “当、当、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时,郑总进来了,带来一大束黄黄的玫瑰和漂亮的生日蛋糕。 眼泪漫过眼眶时,吹熄了燃烧的蜡烛。他也许是这个世上唯一记得我的人,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把这生日的蜡烛当作红烛,就把这生日的夜宴当作婚庆的盛宴。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成了郑总的女人,见不得光的女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二奶。 (全文完)
※※※※※※ 看看,只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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