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龌龊的“雷锋”
文★阿勇 那天因事乘18路公交车去市区。车到展览城站时上来几个人。其中两个“新人类”打扮的青年男女尤其引人注目:“男的染成麦秸色的头发梳成鸡冠型,耳朵上配着数枚耳饰;女的理着“板寸”,衣服却穿得像吉普赛女郎。“新人类”男女手脚敏捷几步抢到车上唯一的空座前。 最后上来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老者。老者还没站稳,车子便发动起来了,使老者一个踉跄倒在“新人类”男子身上。我想“新人类”一定会出言不逊,没想到那个男子却扶住老者热情地说:“哎,老伯,这儿有个座位,您坐这儿吧。”说着示意站在座位前正打着手机的女友让一下。老者先是一怔,继而连连摆手:“你坐吧,反正两站我就下了。”他们一个让,一个推,争执了好一会,最终老者被男子按在座位上。这一幕令车上的人看了惊奇不已。 这时,我看见我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看报纸,就起身把座位让给了他,走到离那两位“新人类”男女不远的车窗边看街景。我看见他们相视一笑,笑得我莫明其妙。 车快要到中医院时,老者再次谢过“新人类”男子,起身到车后门等候下车。“新人类”男子拍拍女子的肩:“这下干净了,坐吧!”女子捶了男的两下,笑道:“你真有办法!下次千万可别忘了带纸哦!” 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老者那灰白色的西裤后面是黑乎乎的一片……
笔墨人生
摇笔杆子是从写新闻开始的,从事新闻采写的确是一项繁重艰苦的劳动。谁都明白,它不但要费脑伤神地进行写作,还得必须劳四体动五官,四处奔波地进行采访,时刻感到紧跑慢赶的疲劳。经常在机关、厂矿、乡镇来回穿梭,若几天不下去采访,总觉得心里空空当当的,感到自己不够充实,有一种泰山压顶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咱能干自己能干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从舞文弄墨的酸甜苦辣中品出滋滋甜味,寻求自己的乐趣,这大概是一种缘份吧。常想及此,也就有几分自我安慰的“心安理得”起来。记得在九十年代中期,笔者一年内就在省以上报刊、杂志发表各类作品近百篇,这是鼎盛时期,笔不停手,虽苦如乐。 说实在的,从事采写这个行当的确不容易,单就采访、写作、审稿、寄稿以及每天应付庞杂的日常公务来说,就使人难以忍受。尤其是这几年,外出机会较少,整天坐办公室,开会座谈,空余时间很少,真是无法写较长篇的东西。出于职业关系,平日耳闻目见,常有感触,很想发而为文。但下班后,还得忙里忙外,淘米做菜。每当左邻右舍,茶余饭后,或躺在沙发上欣赏电视精彩节目,或围着方桌搓麻将、下棋、打扑克、或与妻子聊天时,你却坐在电脑桌前为一篇稿子,抠角度,找灵感,绞尽脑汁地进行写作,真是“为求一字稳,耐得半宵寒”呀。有时为了抓住新闻的时效赶写稿子,竟通宵达旦。稿子寄出后,若此稿不对编辑们的口味,结果就被枪毙,真是让你心血白费。 在当今社会里,不少人也确实羡慕新闻写作这个行当,总认为搞新闻很潇洒,走遍天下,也写遍天下。是的,凡是从事这个行当的人们,大都有这样的感受,每次外出采访归来,总是万言填胸,仿佛像吃了桑叶的蚕,不吐不快。然而,新闻采写是一种处在浪尖上的职业,整天使人提心吊胆,坐卧不安。每一篇稿子见报后,不知是福还是祸?哪怕有一篇稿子,或一个细小的环节触及了哪位同志的利益或伤疤,那就会招来天下之大祸,搞不好就会把自己的饭碗砸掉,常言道:“踩一个人的脚,就会疼一大片”。话说得虽然刻薄了点,但还是中肯的。既然登上了搞文字这条“贼船”,真是无可奈何,难分难舍。 笔者“爬格子”已有不少年了,的确写了不少方块文字。有的写的丢了,并未剪存,还有的写的不行销毁了。现在留下的只有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和随笔,尤其是新闻相对保留的比较完整一点,还有一部分新闻业务方面的理论性文章。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爬格字爬得好苦啊,虽无多大的建树,还是搞得红红火火,无怨无悔,乐此不疲。而今我已过而立之年,孤独的日子过得虽然不够富裕,倒也逍遥自在,苦中有乐,如果让我搁笔不再写稿,那真是要我的命。因为登上了搞文字这条“贼船”,索性要干到底,这样才能无愧于人生,无愧于后代。
乒乒乓乓皆学问
由于长期伏案劳作,超负荷忙碌,身体的不少零部件开始示威。偶遇工作相对轻松一些时,便想起了生命在于运动,“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于是拿起了乒乓球拍,天天挤时间在单位的乒乓球室鏖战几局,虽较激烈,但不过量。从初夏至晚秋,“经冬复历春”,天天坚持,锲而不舍,我不仅身体越来越健康,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更重要的是深悟乒乓是我的人生教练,乃吾之师。 虽在“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花季,本人曾短时间参加过学校乒乓球队之集训,但之后几经浮沉几经沧桑,几十年内几乎从未摸过乒乓球拍,基本功差不多丧失殆尽,推挡、搓球、拉弧圈差不多要从头学起,至于战术素养、攻守套路、致胜策略更是等于零。但由于我能够咬定青山不放松,揣摩体悟,摸索实践,不断地努力,失败不丧志,受挫不气馁,越败越战,愈挫愈勇,使我之球技“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开始从生疏向熟练方向跨越,偶尔还能把单位乒乓高手拉下马来,其心中好不得意,喜洋洋哉。然而,我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的球技功底尚浅,远未到举杯庆贺的时候。乒乓球有一个从生到熟再至巧的过程,即使达到了熟能生巧之阶段,还有艺术之高度等着我去攀援。到那时的乒乓球才完全是刚与柔的肆意发挥,力和美的淋漓展现,惊心动魄,妙不可言。 乒乓球是这样,人生何尝又不是如此。庄子的《养生主》里庖丁解牛数千,以至于目无全牛,刀刃在牛骨节之间的空隙里大有回旋余地;《徐无鬼》内匠石挥动大斧砍掉郢人鼻尖上涂得薄如蝇翼之白粉,而鼻子毫无损失,郢人立不失容。庖丁之游刃有余,匠石之运斤成风,这二者都得力于他们已技艺娴熟,才能够达到孔子之“从心所欲,不逾矩”。也就是说三十六行,人们只有攀上了艺术之巅,才能够以规律性的认识为基础,既守“法度”而又能自由充分地发挥,与一般规规于尺寸者迥异其趣。 挥拍上阵,就要与对手交锋,自然会分出胜负,不会拼搏肯定输多赢少,这与我之淡泊超然之生活态度明显抵触。为人处世不争强好胜,遇到矛盾和为贵,邂逅纠葛绕道走,经常后退忍让求团结,倒也不失为做人的优点。但是打起乒乓球来,似乎与生活中之淡泊超然格格不入,不积极就会挨打难有招架之力,不投入势必溃不成军惨不忍睹,不拼搏乃休想上演大逆转笑至最后。刘国正在世锦赛上与“韩国虎”金泽珠战尤酣,被这位“拼命三郎”抢得九个赛末点,形势危如累卵,就连身经百战的总教练蔡振华也紧张得满头大汗,心悬在半空中。但刘国正敢打敢拼,镇定自若,绝不放弃,终于冲垮了金泽珠的心理防线,九死一生,从而为中国男队最终进入决战扫清了障碍。这个经典战例最为充分和完美地体现了拼搏的价值,启迪我做人就要做刘国正这样的人。 有阅历的人不少以道家思想为生活支撑点,以出世的态度对待人生,不求功名利禄、风花雪月、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惟求平常、平淡、平凡、平静、平和,什么都能拿得起放得下,无太多的奢望,心中几乎是空无一物,这也算是一种价值取向,不可全盘否定。但,能够“出乎其外”自然好,而尚应该“入乎其内”,这其实是一个事物之两个方面,不可只求出世而弃入世,贵外而贱内。不入乎其内不钻进去,就做不好任何事情,不努力不坚持不拼搏,就不可能得到旷日持久承受孤独寂寞的献身事业之动力。人生有很多坎坷、磨难和困苦,还要面对各种挑战,不少甚至还是恶性竞争,离不开努力少不了坚持更需要拼搏,不会拼搏是上不了生活之战场的。成就在努力中获取,创造在坚持中产生,奇迹在拼搏中才能变为现实。“人生能有几次搏”,该搏不搏,更待何时!
一生守候一个男人
有个老奶奶,姓沈,九十多岁了。她说自己在十九岁时嫁给邻村的一个青年。小夫妻相处和谐,感情很好。结婚没几日,就是中秋节了。她磨了面,买了糖,还用芝麻换了三两香油,准备和新婚丈夫一起做些月饼,庆祝婚后的第一个团圆节。 “那天的月亮很圆。”老人用手比划着,七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像张爱玲在《金锁记》里写的那样,“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那月饼刚放进热锅里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小两口甜蜜的私语。几个官兵模样的人闯进来,不由分说把丈夫拉起来就走。她死命地扯着官兵的袖子,无助地哭了。为首的那个人不耐烦地嚷嚷:“哭什么哭,打完仗就回来了!”谁知这一去,就不见了踪影。是死在了战火中,还是像有人传说的那样去了台湾,都不得而知。 丈夫走后不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这给了她注入了新的希望。十月怀胎,产下一女,然而夭折了。没了男人,失去了孩子,一个弱女子,守到什么时候能到头呢?村里有好心人劝她改嫁。她不愿意走。她说,他不过是去打仗,打完仗没准哪天就回来了。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顽强地活着。尽管她只是一个小脚女人,但她白天咬着牙下田种地,晚上凑着月光绣花,过着简朴的日子。她为他绣了一双鞋垫,鸳鸯戏水的图案,有些褪色了,到现在仍留着呢。她不相信他就这么一去不返了。 在她五十一岁那年,县妇联有个姓寥的女干部,通过乡政府找到她,一来对她的身世颇为同情,二来家中四个孩子无人照看,便接了她去家里当保姆。六十岁的时候,一场重病几乎要了她的命,但她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她说,她还不能死,男人如果回来了,到哪里找她去。病愈后,姓寥的女干部也不敢再留她了。她被侄儿接回家养老去了。住了一段时间,终因不是自己的儿女,执意要进敬老院。我曾见过她的侄女,也六十多岁了,来给沈奶奶送棉衣。那棉衣很好看,暗红的缎子上缀着金丝线绣的凤头菊,衬着沈奶奶满头的银丝,似乎有暗香浮动。 如今,老人依然健康地活着,眼已经有些花,耳朵却格外灵,一听见门响,就惊觉地朝外张望。每次看见老人,我都不由自主地琢磨,在这一个形将枯朽的瘦弱躯体里,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支撑着她,让她一生守候,守候一个在世人看来十分荒唐而无望的期待。 沈奶奶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这是他给她的唯一信物。看到她长满老年斑的虬枝般的手,我就不可遏制地想起张爱玲笔下的七巧,“她摸索着腕上的翠玉镯子,将那镯子顺着骨瘦如柴的手臂向上推,一直推到腋下。她自己也不能相信她年青的时候,有过滚圆的胳膊。”我想沈奶奶一定也是这样的。
不多的一点回忆,在她腕上的玉镯子里,天长日久,化作细密而凌乱的血丝,她常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看的———她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爱———只是看着看着,她有时会无声地笑起来,那布满褶皱的沧桑的脸上,即刻开满绣花线一样灿烂的花朵。这样的时刻,我的心常常会无端地痛起来。
“卖……哎豆浆喽!”
近些日子,我居住的大院里来了个卖豆浆的男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前面系了一条白围裙。每天早上六点多钟,他蹬着一辆三轮车,拉着一大塑料桶生豆浆。满院地喊:“卖豆浆喽,豆浆,香喷喷的豆浆”,声音洪亮,略带沙哑,很像时下一些摇滚歌手的嗓音。有时他把三轮车一停,大喝一声:“呀……,吠!”然后唱上一段京剧。居然还有板有眼,挺像那么回事。一段唱完,继续骑着三轮车,转巷口,过楼道,带点戏腔地喊:“卖豆浆喽,你再不买,我就带……哎,哎回去了哇!哇呀呀呀!”我倒是天天都买他的豆浆。回家一煮,又香又浓,既营养又实惠。可是几天下来,有几个不乐意了。听见卖豆浆的一喊,便推窗吼道:“你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清早跑这练嗓子来了?”只见他一缩脖子,伸了伸舌头,骑着车就跑。这样遭到了几次斥责之后,一天早上,这卖豆浆的没来。我等了许久自言自语,道:“哎,卖豆浆的让人给骂跑了,豆浆也喝不上了!”这样也好,省得一大早被他吵醒。”我叹了一口气。
傍晚,我正准备做饭,楼下竟传来了卖豆浆的熟悉的嗓音,“卖豆浆喽!卖……哎哎豆浆!”他总是把某个字的尾音拉得很长,还一颤一颤,很有韵味。
我忙拿起锅,匆匆下了楼。他把钱接过放好,大舀子伸到桶里舀了满满一下,掀开我的锅盖,哗!一条白练直倾入锅内,却不溅出一滴。顺手盖好锅盖,他道了声:“好!”我端着锅笑着问他:“你怎么早上不来,改傍晚来了?”他一怔,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有些腼腆地道:“我刚开始没多想,只想着早上有上班的,上学的,打点豆浆回家一煮,方便又好喝。没想到还有上中班的。半夜才下班,早上还睡得香,突然被吵醒,难免火气大,不高兴。所以我就改在了傍晚。”我哈哈笑了两声道:“你想得还挺周到,哎,不过你的戏唱得还挺不错,你学过吧?”一说起戏,他来了劲。腰也挺直了,人也自然了一些,答道:“学倒也没正式学过。是我父亲爱听京剧,打小我就跟他屁股后头听。先是收音机、电唱机,后来老头又买了录音机,买了许多京剧磁带。他每天一听,我也听。时间长了,听上瘾了,我也就能唱上几段。可以说,我现在也就是个戏迷了。”
这时周围已经有几个闲人老头凑了过来。有人打趣道:“卖豆浆的,这会你唱不会影响别人休息,不会有人骂你鬼叫了。来一段吧!”几个人一齐哄笑地劝道:“来一段,来一段。”卖豆浆的骑在三轮车上咧着嘴笑道:“好,只要老少爷们爱听,我就不客气了。”说罢,双手叉腰,挺胸提气。摇头晃脑地唱道:“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呀呀!呀!卖……哎豆浆喽!”
唱毕,双脚一蹬,在众人的喝彩大笑声中,继续卖豆浆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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