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女手记之四十一

                          土家姑娘哭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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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就是草籽命  撒到哪里哪里生
撒到沙坝太阳烤  撒到水里水冲跑
撒到树上送鸟啄  撒到阳光喂蛤蟆
撒到岩旯旮难见天  撒到阶檐下蚂蚁搬
一撒撒到高坡离乡界  大雾茫茫天不开
我思乡思家想回转  我踩水过河想转来
大水冲丢跳脚岩  我千想万想难回转
妹啊  妹你几时看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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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缠着老阿婆把这首土家姑娘哭嫁歌完整的记录完时，我的眼前晃动着那炊烟袅袅的小山村里悠然顿挫，倾吐肺腑的哭嫁。记得，小时候与奶奶去一个大姨家吃喜酒，是大姨家的表姐结婚。那时，我才10岁。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里，当表姐如泣如诉地哭唱与大姨及其它表姐也你一句我一句哭着回应时，那个哀伤的韵律与调子，在整个山谷里回荡。当我知道所有的姑娘出嫁都要哭嫁时，我小小的心田里除了哀伤这外，还有点恐惧。

我在想，要是我出嫁时也要哭嫁，那就麻烦了。别说现成的哭嫁歌哭不好外，还在接着其它陪哭的人的哭词来予以回应，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个心事，我一直不敢对别人说，直到我长大后，直到12岁老大老妈接我离开了那个山村后，我那个悬了两年的心事终于放下来了。高兴啊，我不用哭嫁。城里的姑娘不哭嫁!

土家姑娘长大后出嫁成家前哭嫁习俗很早就有。之所以称之为哭嫁歌。是因为哭嫁不但有词有句，有章有法，还有调式与韵律。
学哭嫁与学土家织绵一样，是土家姑娘自懂事起就要学习的必修课之一，旧时，大户人家，有专门请哭嫁娘教自家女儿哭嫁的。因为女儿哭嫁哭得好是有聪明孝顺和有教养的表现。平常人家的女儿，只能在田间劳作的空闲时，由哭嫁的长辈一句一句的教。

湘西一带流传了大量的哭嫁歌。从姑娘出嫁前一个月“开哭”到上轿被接走，一部连续三十个日日夜夜的土家族哭嫁歌，有样姊妹哭，堂姊妹哭、表姊妹哭、哭开脸、哭上头、母哭女、女哭女，哭舅爷、舅甥哭、姑侄哭，伯母婶母哭等等，篇幅容量浩繁，伤情惜别叙述如丝如扣，透彻尽致，劝慰深深，祝福深深，入情入理。
在整个哭嫁歌中，当然是母女哭最情真意切。母亲倾诉牵挂女儿的心情往往最有名的一种哭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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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离娘离得远  顺如割娘一片肝
风筝放到半天云  脚下连着线一根
风筝好远线好远  爹也牵来娘也牵
我崽就在娘身边  莫讲崽崽离得远
扯根葛藤动一山  我崽哪 天没吃饱饭
为娘饿得脚打颤  莫讲崽崽在远乡
摇根竹子满园晃  我崽哪 天有病痛
为娘心里就发慌  一个蚂蚁把信报
一窝蚂蚁到处跑  我崽哪天呕气了
娘的耳根子发烧  大天晴里雨要到
擂盐的钵钵就发潮   娘的眼皮剥剥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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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挂归牵挂，难舍归难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却是千古常理。在哭嫁中就利用这个耳提面命的机会，把独立生活后新的环境， 新的家庭中的处世为人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细道细说，让姑娘牵记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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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啊--水上浮萍无拖欠    上丘流到下丘田
是田是水都 养人   一天二天就发满
崽崽你从小就聪明   三亲六戚夸你精
为爹为娘教的好  你到了新家会为人
人家老的你要看得重  人家小的你莫待轻
人心都是肉长成   不是称砣硬生生
你口到手到心尽到  人家自然待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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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籽籽杨柳扬   风吹风落去远方
远乡生来远乡长  长来长去还是杨
好家在靠贤妻来安排  莫把沉香木当烂柴
有腰你要挺直腰   有才你尽管施贤才
心宽量大天也高  无路踩出在大路来
你糠箩箩往米箩箩跳   你高坡风筝放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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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土家山寨的山路上，时不时有迎亲的队伍走过，吹吹打打的土家溜子队里，抬家奁的汉子们，把小花轿放在队伍的中间，前前后后是穿花衣的送亲队伍。天真的童子追赶着去高声唱到：
新姑娘，你莫哭，转过弯弯是你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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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些哭嫁歌也经久远了，现在土家姑娘的出嫁已经更多的是城市化操作，欢欢喜喜地让男方骑着摩托车风一样的飞过，留下的只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可我依然怀念儿童时期关于新姑娘的哭出嫁的记忆。

                                        2004.5.26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