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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话”
没有人能统计他人一辈子到底讲了多少话,更不知道这些讲过的话里,有多少是真话,多少是假话,还有多少是废话。如果作个稍微偏颇一点的总结,我想应该是:真话不多,假话不少,绝大多数是废话。 是没有真话可讲,非说假话不可,或者是不说废话不行?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说话的心如明镜。 生活中有些情景时常重演:明明见别人“花开满面”,却猛夸“你怎么越长越年轻啊!”。心知肚明是句假话,说着也言不由衷,但为了某种利益不得不说,也偏偏有人爱听这样的话;抬头不管见到哪个熟人,招呼里往往是一句“您吃过了吗?”这当然是句废话,是没话找话,可至少心里觉得没冷落了对方,且又能在别人的心目中留下“热情”的印象。以上,除去交际层面上的理解,倒可看成“贫”或话语本身的贫乏。而拎着离婚证书从民政局走出来的人,或贪官在面对判决时,常常有当事人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绝对是句真话,但它从嘴里飞出来时,往往为时晚矣。 人的一生,有很多欲望。有的追逐声名,有的偏爱钱财,有的注重情感……但每个人与别人交流时,都绕不过去的就是“讲话”。讲话除了勾通的功用外,有时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有人心甘情愿地听你讲话是一件乐事,有人能真正听懂你所讲的话就该算是一件喜事了。现在,肯认真听别人讲话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多年前,曾看到匆匆而过的行人,身着文化衫,上面大书:“别理我,烦着呢!”假如有不识相 者上前唠唠叨叨,得到的只怕是“你累不累啊!”这样的回答了。对此, 除去作幽默的理解外,也折射出人们对现时语言潜在的焦虑感。 好讲话的人实在忍不住想讲话,又没人肯聆听,就只能通过经济来调节了,花钱请人“听话”。于是,一个新兴的产业——陪聊,就这样形成了。同时,科技的发展,使网络成为一个广泛的交流平台,使许多无处可说的人找到了说话之处。但对面的听众毕竟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她)不可能像“陪聊”者那样,随时随地听一个甚至素未谋面的人讲完所想讲的每一句话。看来,网上说话也得有所节制。 有的领导,在位时做惯了报告,退职后一下子不能适应,终日里闷闷不乐,精神萎靡不振。有人灵机一动,招集全体老小举行“家庭会”让其过把瘾,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管用,以后便定期举行,竟达到了百病全消的奇效 。记得有个小说,写的就是这样一个类似的故事。 诚然,没有地方讲话是件痛苦的事,给别人讲惯了话而突然不再需要他(她)说话时,那种失落绝不会亚于活受罪。你要是有所怀疑,不妨注目一下话语和话语权现象。 讲话的地方不是没有,但如果没有听众,独自在那里夸夸其谈,在旁人眼里此人一定要看精神医生。相当一部分费尽心机争权夺位者,目的之一就是想抢个能够给别人“讲话”的权力。时常不得不参加各种大会,对我来说坐在那里能干的事就是细细观察。看那坐在主席台上的发言者,当他(她)清一清嗓子,台下即刻鸦雀无声,那乐莫乐兮的满足和享受,通过灯光从他(她)们的脸上真切地映射出来。当台上的人慢条斯理地讲话时,下面一群人极其耐心地陪伴着,有的在认真记录着“重要指示”,有的听到动情处频频点头。当稍作停顿时,众人会报以一阵筛面打锣般的热烈掌声。略加想像:如果无所顾忌,此时发言者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对着台下的人高喊:“真爽!” 对位高权重者,虽然他(她)满嘴里跑火车,讲的都是废话,人们还是得回去组织学习、讨论落实。反之,位卑言轻,再经典的话也少有人存了耐心去听,无权无钱者,甚至子女也会嫌其啰嗦。 再看一眼网络,在这个人人都能讲话而大体上不存在根本利益冲突的地方,人们又是怎么讲话的呢?总该可以随心所欲的大讲真话、实话了吧。答案依然不乐观。仍有相当数量的人,为了一个ID的所谓的人气和点击,为了求得在网上的知名度,扯直了嗓子呼出假话、大话和空话。 一些想说实话的人,往往与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只好欲说还休,三缄其口。《召公谏厉王弭谤》 中说,周厉王对凡是批评他的,他就要拿下其人头,于是“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几千年的光阴过去了,废话难免,但真话并未见多。只希望人们推已及人,先把自己心中的周厉王拉出去“咔嚓”掉。
※※※※※※ 望江南 斜斜细细密密 风儿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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