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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花最后绕着鸡舍转一圈,看这些鸡快乐的喝水啄食,检阅完毕,才轻快的往家赶。她的心就象这刚下完蛋的母鸡,满足而又自豪,自从养鸡致富以来,玉花和家奎的生活就象灌了蜜,小日子红红火火。 “王老师,你怎么不坐坐就走?”刚走进院坝,就见王老师从他家出来。 “玉花你回来啦?呵呵,不坐了,玉花啊,多亏你借我的钱,今天,我是还钱来的,谢谢你啊!” 玉花咯噔一下,心想糟啦,但仍笑吟吟答道:“王老师你客气呢,以前你帮我那么多,你有难处我也该帮帮你嘛。” “玉花啊,钱我还给家奎了,往后常来我家坐坐。” 玉花应着,口道“王老师你慢走啊!”心里却乱哄哄慌着一团,这下惨了,王老师怎就会在家奎在家时来还钱呢?这可是自己背着存的私房钱啊! 玉花定了定神,捋捋头发,进了屋。 家奎正斜依着沙发扶手,大口大口的吸着烟,似乎没有留意到玉花的回来。 “别抽这么多烟啊,小心咽炎复发。”家奎平时只是在应酬时才抽上几口的,玉花小心翼翼的提醒着。 玉花不习贯家奎这么沉默着,希望听到家奎的质问,然后她就可以顺势解释一下王老师借钱的事,那的确是私房钱,但天地良心,玉花存这钱没有私心,她是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富裕,家奎也一天比一天奢侈,男人都这理论,今朝有酒今朝醉,才赚得几个钱,就迫不及待的想花出去,俗话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万一以后的日子有什么不顺心,这些钱也还可以救个急。 玉花心里七上八下,以至把蛋都煎焦了,家奎是不吃熟透了的煎蛋的,玉花又重新下了油,仔细的煎好三个鸡蛋,是蛋清刚凝固,蛋黄还可以摇摇晃晃的那种,盛在盘里,淋上些酱油。 “家奎,你看我今晚的鸡蛋煎得好不好?”玉花摆好晚餐,斟了两小杯药酒,四川人都爱喝自泡的药酒,玉花也就自泡了一罐,小两口每天都喝上一杯。 家奎仍是闷闷无声,看也没看桌上的饭菜,拖了鞋踢踢踏踏钻进了卫生间,把水放得哗哗哗直响。 玉花跌座在桌边的木椅上,怔怔的望着卫生间的门,哗哗的水声直从心尖流过。 “啪”的一声,玉花收起心神,看着从卫生间出来的家奎,那张冷峻的脸,把玉花冻的直哆嗦。 “家奎,你尝尝这鸡蛋嘛。”玉花托了装鸡蛋的盘子,连同哀求的目光,一起送到家奎面前。 “咣啷!”家奎突的暴怒起来,手随势一挥,那黄灿灿的煎鸡蛋便滚落在地,蛋黄溢了出来,沾在了洁白的破碎的盘子上。“滚”,雷鸣般的声音穿透了夜的黑,直冲上云霄。 接下来的日子,玉花依旧在鸡舍里忙碌着,可她的心不再欢快,王老师借钱的事,就象悟空背上的大山,压在了她和家奎的身上,很多次,玉花都想向家奎解释,甚至认错,希望家奎能理解她,原谅她。可家奎至那晚以后,再不肯开口说一个字,每餐都叭啦叭啦的吞下些白饭就出门了,对玉花下心思煎的那些鸡蛋,装作没看见。 “家奎,我们好好谈谈吧。”洗漱完毕,玉花对圈在沙发里的家奎说。“我也不过就只是存了一点私房钱,犯得着生这么久的气吗?” “我是生私房钱的事,想起来大男人为这小事生气不应该,对吧?”家奎终于开口了,虽不友善,但总算说话了。 “家奎,你相信我,我存这钱是没私心的,真的,我一心都是为咱这家啊。”玉花抓住了解释的机会,喋喋不休起来,几天来,家奎的冷战憋死她了。 “为这个家?哈哈,好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啊,你为这个家,可以偷偷存钱,也可以偷偷干其它的事吧?”家奎的口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和你青梅竹马的大牛吃饭,也是为这个家吧?哈哈哈!” “我不就是请他帮我看鸡的病嘛,”玉花这才明白,家奎生气不仅仅是为那钱的事,大牛的事才是真正压在他心上的石头,没想到家奎居然这么小心眼,一直耿耿于怀。 玉花不再想向家奎解释什么,是的,她是存了私房钱,可她和大牛之间,却是清清白白,家奎的不信任,让玉花心寒。打小穷惯的她,存一笔钱是她一直的心愿,女人没钱傍身,一切都是虚啊!就连朝夕与共的家奎,不也对自己存有猜疑之心吗?玉花暗自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存下了一笔可观的私房钱。 有了私房钱作后盾,玉花底气十足,说什么女权解放,其实哪,钱和权是孪生姐妹,女人有了钱,也就是有了权,也就可以和男人抗衡。 玉花不再餐餐为家奎煎那还摇摇晃晃的鸡蛋,罐子里的药酒也没有再添进去,日子如含着冰激棱的水般流过。玉花早已搬到另一间房里睡,每晚,悄悄摸出几年来偷偷攒下的钱,一遍一遍的数,还是钱,才贴女人的心啊!捏着这厚实的一沓沓,玉花心里踏实了许多。 家奎开始彻夜彻夜不归,玉花枕着她的私房钱,渡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有钱作伴,她,或许不孤单。 法官宣判他们解除婚姻关系的那一刻,玉花才有了些恐惧,她突然想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换回家奎决绝的心,换回他们曾经甜如蜜的日子。可是,家奎的表情,已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走出法院的大门,天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玉花慢慢的掏出包里的伞,想唤了家奎来伞下避避,可家奎一头扎进雨里,头也不回。 玉花深深的吸了口气,撑开伞,一阵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伞,只能挡住雨,却挡不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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