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一枝花——累得象麻花

文/独步西风

我的对面坐着英，同室共处已经好几年了。一天早上，刚上班的我发现她的头发有了变化：原来是焗了油，有点紫红色。我顿时傻了眼，英是一个很保守的女人，现在怎么……看到我脸上惊讶的表情，她却轻轻地笑了，：我的头发都花白了，染了发就遮着一点。我吃了一惊，仔细看她，确实如此，虽然染了色，细看仍然可以看出来。不仅颜色，而且头发也稀疏了不少，我笑着说：“你看，你的头发越来越少了，俗话说，头发少，福气好，你的福气可是越来越好了喽。”“切，”她苦笑一声。我知道我的话说错了，我连忙说道：“染了色，还真年轻了不少，什么时候我也去染一个？”

英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早在十年前，她的老公下海办厂，一日所得银子竟是别人几月工资之和。那时的她穿着都是同事们无法赶上的，光一副眼镜就一千多元，是我们几月的工资。她家买地买房，风景那边独好。

真正是风水轮流转，时运不济，她老公的厂子没几年就倒闭了，欠了银行一屁股的债，为了还清贷款，卖地卖房，倾刻间，千金散尽。幸好还剩下一套公寓房，也庆幸英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日子还是有条有理的过下去了。但她老公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他要重新起来。因为后来的十年中，他的朋友们有的搞房地产发了，有的办公司赚了，他这个曾经的老大哥怎么可能屈居他们之下？于是他也办公司闯事业，折腾来折腾去，倒欠下了十多万的债务。背着她在亲戚朋友那儿借，她劝过他许多回，他就是不听，他象一头撞南墙的牛，任凭你说破嘴皮子也毫无作用。为此，二人还常常吵架，有时看她上班无精打彩，也不敢问，只好把她的情绪调开。

日子过着过着女儿已经在读高三了，学习日复一日的紧张。她的心也是每天每天在女儿的考试名次中起起落落。但心里总有一种盼头，希望她那乖巧的女儿能给她一个好的结局……

突然有一天，老父打来电话，急说她母亲昏迷，情况危急。待她匆匆赶到医院，八十岁的老母亲已经被送入急救室，浑身插满了管子。原来她母亲一人在家吃错了药，造成生命垂危，她的眼泪下来了。

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母亲脱离了危险期，但整个人象一个木头人一样，只剩眼睛会转，其余的都不能动一下，成了一个植物人了。

出院，请保姆，每天下班后到母亲家看望，每星期给老父母买好菜和零食，每个月想好送给保姆的礼物，她母亲一般一星期要请一次护士来家，打针啦，换导尿管了，至于常规用药，就自己去准备了。女儿的高考越来越近了，发现英语成绩有点不理想，打电话给她的英语老师，看看能不能有空给她补习一下。晚上又得去一趟老师家。

生活在她是非常非常忙碌的，她象一个砣螺一样不停地转呀转，她推掉了好多集体的活动，一来因为没有功夫，二来她有一个习惯，凡是参加公众活动，她肯定要去做一下头发，她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但她没有时间。她除了照顾女儿和父母的饮食起居之外，她还要做家教，她的家教人数是很多的，忙得她吃饭时间都没有，她常泡面或弄点稀饭充饥。（但如果是她女儿在家吃饭，她总是要去菜场买回好多的菜，什么乌鸡炖排骨呀，糖炒栗子鸡呀，等等。她能做一手好菜，我们曾经去她家品尝过。）单位如有加班任务，需要调整一下作息时间，对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因为她要打好多电话通知学生，再重新找时间安排。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她常常和我商量，看我能不能给她方便，能不能不影响她的家教时间，我总是尽力让她如愿。我知道她身上可担着二个家庭的责仁。

同事相当不理解她这么玩命似的干，只有我清楚，因为她的老公只出不进。她得维持这个家的一切开销，还要给老公还债，因为他借的都是她的亲戚的钱，她爱面子。再就是，女儿读大学的费用，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呀。

五一节到了，同事们都欢天喜地的，有长长七天的假呀，虽然没打算有七天，但至少得有六天吧。可是领导宣布，毕业班只放三天，我们都唉声叹气的，好好的答应孩子去玩一玩的，又完了，三天能干些什么？看一看父母，搞一搞家内卫生，就已经差不多了。可她却真正犯了愁了，她告诉我，这七天的假，保姆已经再三提出，要给保姆放假，保姆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回家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可保姆一走，只有她去顶班，谁让她是独女呢？可……

可怜巴巴的三天假很快就过去了，我拖着还没歇过来的沉重的双腿按时去上班，听同事们说，英老师的母亲病逝了。

她母亲自从变成植物人后，在她和家人的息心照顾下多活了一年半，这一年半中，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她在母亲的自己二个家庭里奔波，她要做好校内和家教二份工作，她实在是够忙的，我真担心她有一天会吃不消。

终于有一天，她告诉我们，她在兄弟家中出来，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她不知身在何处，她想回家，也不知往哪里走，大脑一片空白。她失忆了！她惶恐地问别人，华联商厦怎么走？路人诧异，本地人谁人不识华联商厦？都疑惑地看她。大概过了一个多钟头，她终于有了记忆，回到她自己仅需要几分钟就可以到达的家。

丧事期间，她一直瞒着她的女儿，女儿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本来就心事重重的孩子不敢再有什么耽误，硬挺到出殡那天才缓缓地告诉：外婆走了。女儿大哭一场，给外婆磕了最后一个头，泪痕满面的上学去了。

在女儿身上，她不想再输掉。

丧事是烦琐的，她有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第一天来上班，她脸色苍白，坐在桌前，忽然沉沉在睡过去了。

自从她母亲去世后，她还是晚饭后就回娘家一趟，她要陪陪她的老父亲，怕他伤心，寂寞。等到女儿晚自修结束的时间，就匆忙赶回来，她惦记着女儿的身体和学习。她要回来陪着她，她要给女儿准备明天的吃食，她不放心学校的食堂。

这段时间，她不太注意她老公，不知他有没有回家，什么时候回家。

一个女人出嫁的时候，有多少梦在里面！“嫁给你，是要你好好疼的。”可是，英，有多少的无奈和感慨。她常说：“男人么，不管当初追你多么热烈，过后都是一样，时间一长，都是没有感觉。”

这话我深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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