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

　　今天早晨看了一下日历，原来农历的季节“小满”来到了。俗话说“小满”雀来全，我想燕子也应该回巢了吧。说到燕子，我小时候真不懂事，竟然用弹弓射过燕子！

　　家门前就是马路，空中扯过几根电话线，燕子常常落在线上叽叽说话。一天早晨，我和两个小伙伴对着空中站成一排的小黑点，用弹弓轮番射击。燕子真傻，也不飞，照样抖翅唱歌。后来我掏出一个杏核，仰头瞄了一会，“啪”，小燕随声落下。

　　大概杏核射在小燕肚皮上，当时震昏了，但没大伤，关笼子里，又叫又撞，喂虫喂水，理也不理。

　　邻居青子她妈听说打了燕子，找上来了：“怎么打燕儿呢，有罪呀!快放了吧！”她信教，说话也和气。秉安的奶奶也来了。这位小脚老太，眼光像两把刀，说话嗓门大，不等人到声先进来了：“这帮兔羔子！燕子是玩的吗？给我放喽！放喽！”

　　事情就是这样，明知不对，稀里糊涂地一哄声就干了；现在挨大人数落，像突然醒了腔儿，吓得乖乖拎起鸟笼。上哪儿放呢？江边燕子多，上江边去。终归是小孩，挨大人“克”的时候，心里也还在玩上。

　　来到江桥，把燕子掏出来搁到桥栏上。奇怪，这时它又一动不动了。

　　“飞呀，飞呀！”我们一齐喊。冷丁，它一振翅，刚飞起，又向江面滑落下去。是不是飞不动了？我们三个脑瓜儿伏桥栏上，心一下悬起来，这时才觉得小燕真可怜！

　　松花江在涨水。只见燕子贴水面飞了一会儿，一个翻身，又滑了上来。我们一齐拍栏而呼，给燕子鼓劲：燕儿燕儿，飞飞！燕儿燕儿，飞飞！它在我们头上叽叽叫了几声，好像道别，就转弯，飞过江去了……

　　如今想到燕子，打燕放燕这两个画面，仍历历在目。大概也是有这样一段情缘，《诗经》里的“燕燕于飞，差池其羽”，这八个字，如声如绘，我觉得实在古朴生动。特别是曹植《野田黄雀行》，我喜欢它的悲壮之美。“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可我不是那“少年”，而是有负于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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