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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雨的日子 儿时心仪雨。长大了就变化,喜欢雪。喜欢雪扑天盖地而落,像落梅一样扑簌簌地降下。雪舞的时候,感觉四周都在冷,冷得天光绽裂,冻得灵魂凝固。于是惟有心是暖意的,是普罗米修斯最初盗来的火苗。有时爱在雪密风紧时出去走一下,体味心里无瑕而又美得冷酷的意境。我就如一团火,在雪上飘着。心情疏朗,兴灭自如。 生活如雪,情感似雨。我很不耐烦的事之一就是没事逛大街。女人看了这点未必喜欢,我知道许多女子愿意到各处走走,商家最欣赏她们。人是不能不做事的,做事者谁都要踏上街道,在熙熙攘攘中为名利来往。我本俗人,免俗是奢侈的,也做不到。可我喜欢一个人在街上,尤其是小雨润如酥的时刻。手插在裤袋里,叼着一支烟,不用张伞。不再躲避雨,而是偏过头来,边漫行边看肩膀被打湿,瞧着雨意一丝丝地浸润开来,让自然的颜色染自己。这时候,最好别碰见熟人,免得其以为:这家伙精神上可能出了问题。 这是三月与四月的情景。我与天、与飞扬的天意相洽。人活着,爱情友情都会经历到,可难得是个恰好。加一些则臃肿,如开得繁复的牡丹;减一点就清寒,像收缩脊背的芦荻。古人曲牌里有则“端正好”,我很爱;好比打麻将掷骰子后,发现自己抓了一手妙牌,动一动指头就是清一色的“天和”。这么活着时,我就不会喊冤。就是有时被爱人友人误会了也不会,因为那个青天大老爷就是咱自己。 五月淡淡地来,雨就活泼泼地洗着我。古人有洗毛伐髓的说法,然后就成了神仙,我是不信的。但我想,雪是雨的表像,雨是雪的精魂,能涤荡我心。五月十四日,我在的地方沛然有雨。我看见一丛闪电从高天里瞬间流下,电光晶彻,把天与地聚拢到一起。其光亮与气焰,神鬼所不能抵挡。当此时,暴雨骤降,冰雹遍野,人间万众,莫不生畏。也当此时,有龙在天,我心如龙。有说法是:每个人都是一个小宇宙。成立的话,云也,只是指间一支香烟,电也,不过点燃它的火苗。光阴为蓝色的星球而存在,性灵则既能藏诸于芥子,也能弥漫在寰宇。 人从岁月上讲,不能够再年青一回,一如树之不能改变自己的年轮。有人安然于在惯性里活着,甚至为上司一个不经意的眼色而焦虑,起起伏伏而至终老。至于我,则在礼敬别人活法的同时,不惮于说人是为了自己活着,并因此而爱有雨的季节。近日,有个骨灰级的电视剧《我爱我家》在重播,传布的是室内的泛温情主义。如今看,那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没有活出自己的季节;不论是雪还是雨,对他们来说,本质上无有欢乐而全是泥泞。但我欣悦里边的一句歌词:“当你累了倦了或是寂寞难言,总是全心全意地出现在你面前。”此一欣悦的前提,诚如阿克顿勋爵所说:“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人们适合驾驭他们自己,而不适合驾驭他人。” 生命不能忍受干旱。如果没有雨,一个人的眼泪会忍不住从灵魂的高天里潸然而下。 04/5/19 ※※※※※※ 准风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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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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