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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吟 文/水色霓裳 (一) 天阴沉沉的,寒意未除的风像在给盎然的春意喊着号子,又像在为流连忘返的冬送行——又一场雨要来了,天是真的要暖了。 裹在有些单薄的丝棉休闲服里,青青瑟缩了一下,她甩了甩撑着下颌不知何时已经麻木的右手,仰脸继续出神地凝视着天空的那层灰蒙蒙。 孩子们还没放学,或远或近一堆一簇的家长们却明显多了起来,青青眯缝着眼睛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春风就是这样淘气,总是喜欢将一切柔顺的东西搅乱,好在这份乍暖还寒的浮躁之气被满眼吐绿的新柳刷洗一新,一份生机勃勃的气息隐隐却真切地熨帖了人们那被风搅得有些凌乱的心情。 “呵,今天巧了,刚还碰到乔呢。”同事汪老远咧着嘴走过来打招呼,青青心里一动,下意识的顺着汪来的方向瞅了瞅,家长们和已经放学的孩子们混在一起,并没有见到乔的身影。 “喔,乔还在河北干吗?”“哪呀!早回来了,人家设备运转起来了还能让他继续留在那儿吗?看看他这职辞得!”汪可惜地砸了咂嘴,打了一声招呼后带着孩子走了。 青青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的,可是脑袋里愣是空空的,直到视线里儿子背着书包远远地跑过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才从青青的鼻腔里若有若无地传出来。 从人堆里钻出来的时候,青青恍惚觉得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待到醒悟那是乔时,乔的摩托车已经远去了,只剩下他一头白黑相间的短发刺眼地晃在青青的面前,才半年不到,怎么这么多白发了呢?惊讶着的青青明显的感觉到心里一凉。 “我们太有缘分了,幸亏毕业我选择的是这家公司。”十年前乔如孩子般兴奋的样子青青依然历历在目。“没什么呀!不认识我你也会认识别的女孩子。”一向素素淡淡成熟稳重的青青腼腆地一笑。 “不是呀!我欣赏的女孩子可不一定有的。”乔火辣而执著地盯着青青,“对不起。”青青不知道再说什么,低着头声音很小却不容置疑地说着。荒唐吗?青青扪心自问,为了父亲一句话而拒绝一个个追求者听起来的确很荒唐,可事实就是如此,谁让青青是这么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孩子呢!谁让自己还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呢!既然还没有开始,成全父亲的愿望又何妨呢?……可是,欣赏着乔却又拒绝他,这是怎么回事?青青费解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太欣赏你了,先清除外围再说。”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乔搓了搓手掌。 “没用的。”青青微弱的叹息声淹没在乔那一脸的兴奋里,“你连我这关还没过呢!” 乔的脸色开始苍白起来,他无言的盯着青青浓密的短发下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因为双睫低垂而衬托出的那份沉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不好,大力他们来了”,在乔有些懊恼地往窗外一瞅时,看到了正向公司宿舍楼走来的大力和另一个同事。 青青舒了一口气扑哧一笑,“来就来呗!什么好不好的!你那口气象是说敌人来了似的。” “你呀!”乔爱怜的看着巧笑嫣然的青青,“……我不会放过你的。” 青青心里一慌,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了一起,又恍觉有些失态,连忙松开用手掌撑在床面上。 怦怦怦,“乔工!”大力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来。 大力他们是来借资料看的,见青青在也没觉得奇怪,和乔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在青青跟在他们身后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的记事簿和钢笔忘拿了,便又折回身来。 “刚要叫你呢!”乔像看一个孩子般的瞅着不好意思的青青,手不由自主地碰了碰青青那一头蓬松的短发,“也不知你留长发什么样子!” 青青调皮地往旁边一闪,拿过记事簿和钢笔便跑开了。 离开乔的视线后,青青的脚步沉重起来,这个曾经让自己紧张和心跳的男孩子和自己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二) 也许是无缘吧,时间老人总是喜欢用阴错阳差来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嗳青青,有人看上了乔工,托我保媒呢,你看这事能成不?”同事匡神秘地凑过脸来。 “谁呀?”青青心里嘎噔一下揣揣地问道,哪个女孩子这么大方主动出击呢? “高—芸—芸 ,如何? ”匡觑着青青犹疑不定的眼神探究地说道。 “谁知道呢!这谁说的准?…… ”青青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心说高芸芸心气那么高城府又很深眼光倒是不错呢——乔虽不是高大英武的那种俊朗型男人,但是那股内敛而深沉的硬汉气魄却使他显得与众不同。 想起自己每天看着乔在台上讲课心如鹿撞的那傻样,青青自嘲地笑了笑,那思想型的帅哥还是热门的白马王子呢!自己整天还寻思什么?谈得来又如何?一看见他就心慌又如何?嘁! “你猜我跟乔说这事时他怎么着?……”匡卖关子的别过脸去不说了。 “说呀……”实在是忍不住好奇的青青不顾自己一贯的矜持扯了扯匡的胳膊。 “其实呀……没戏,乔心里已经有人了。”匡自顾自地啧啧着,很是惋惜的样子。 青青“喔”了一声再也没说话,不知道哪家的女孩子这么有福气!思衬中青青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 “大力,青青没出过远门,凡事你可得照应着些。”火车站上,见妈妈和姐姐不停地对大力絮叨着,青青不好意思地对大力笑了笑,“妈,姐,你们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一块去辽宁的那么多同事,别操心了你们。”其实大力不就是未来姐夫的同学嘛,至于这么托付嘛! “没问题,青青就交给我了,你们放心吧。”这个大力还真来劲了! “青青,吃五香花生米,我最喜欢吃了。”上得火车后,大力很象那么回事似的护着青青找到了座位,他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拉开了帆布包的拉链。 想起昨晚大力到自己家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青青就一阵别扭,“你吃吧,我不喜欢吃。” “别客气,快吃吧,到鞍山要很长时间呢。”大力厚厚的嘴唇热情的嚅动着,说着他不由分说的把一大把五香花生米放在青青面前的小几上。 青青趁势探出车厢假装看看妈妈和姐姐走了没有没再说话,大力愣愣地看了看青青,便也再不谦让,声音大大的吧叽吧叽自顾自吃起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钟列车到了沈阳车站。 山东和辽宁虽然相隔不远,但是近一天一夜的火车一路坐下来,一出列车厢的一股寒气还是让青青打了一个寒战,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沈阳就这么冷了呢!怪不得三九天东北有零下三四十度之说呢。 先行来联系学习事宜的乔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呢子大衣来接站了,“吆,乔工新置的行头真精神呢!”大力远远的走过去打招呼,青青混在几个女同事中间只微微的对看向自己的乔笑了笑没有说话,挺括一新的呢大衣让平素朴素随意的乔看起来多了几分帅气,一种异地相见的亲切感使青青突然意识到火车上自己竟莫名其妙地想了乔一路,想些什么呢?青青沉着脸无声得上了前往鞍山的豪华中巴,她是着实地恼着自己了。 (三) “别看咱们这么熟,还真不了解你。”躺在鞍山一所宾馆的二人间里,秦丽欲言又止的叹气声幽幽的回响在有些沉闷的暗夜里,对面酒店忽明忽灭的霓虹灯光像信号灯般扑朔迷离固执地穿过窗帘眨着探询的眼睛。 “怎么了?”青青往下颌扯了扯被子头侧向秦丽那边,雪白的被子在一片不复纯粹的色彩中静静而鬼魅地变幻着颜色,看不清秦丽的表情,青青索性盯着那一团幻象发呆,心说秦丽的话题怎么听着别扭呢! “大力和乔呀?……你喜欢哪一个?”秦丽沉吟了一下说道。 “别瞎说,我和他们都没事,谈的来罢了。”青青心里一沉,秦丽今天这是怎么了?老是问一些敏感话题,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你——不知道?”秦丽的被子忽然动了起来,悉悉嗦嗦声中她钻出被子手撑脸庞向着青青,象是很惊讶的样子。 “知道什么?”黑暗中看不清秦丽的表情,青青狐疑着隐隐地觉得不安起来。 “整个培训队谁不知道大力追你呢!乔刚才和我聊天的时候我逗他说那么多人追青青你怎么不追?他说他和大力是好朋友还不如追我,简直瞎掰!他喜欢的又不是我。” 秦丽的话字字如锤般地敲在青青的痛处,一霎那间她想大哭,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嗓子哽哽的很不是滋味,“整个培训队都知道大力追我?怎么会这样呢?我和他没什么呀?” “傻样,多明显呀!…….啧啧,这可麻烦了。”秦丽吃吃地笑起来,“大力可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青青心情沉重起来,自己怎么这么迟钝!平时少言寡语挺矜持的呀怎么弄成这样,人家会怎么看自己呢?看来得和大力好好谈谈了。 可是大力从来没正面提过,自己怎么开口呢?愁死了。 “阿姨,你坐吧。”第二天去学习公司的公交车上,见一个老太太上来了,青青赶紧起身让座。 心情沉重的青青拽着车顶的把杆,故意用胳膊挡住大力那边不断看来的视线,刚才上车时一看大力要坐在自己旁边赶紧换座是不是过头了呢? “活雷锋嘛!”乔看着青青若有所思地笑着,“别糗我了,你还不是一样?”想到乔先一步给人让的座位,青青苦笑了一下,朝向大力那一侧的身体明显的觉得不自在,也许大力已经察觉到自己在躲着他了,但愿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舒服吗?怎么刚才吃那么少?”午饭后,大力赶上走在女同事堆里的青青关心地问道。 “喔,不锇。”青青低着头没看大力,自己躲了他一上午,怎么没反应呢!怎么碰上一个比自己还迟钝的主儿? 眼见着几个女同事会意地与自己拉开距离,“我去了啊。”青青眉头一皱支吾了一句跟了上去,也许大力会难堪吧,咳,管不了那么多了。 (四) “大力,能来我房间一趟吗”思前想后的青青还是拨通了大力那屋的电话,不说明白恐怕不行,白天大力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嘛! “你——是在追我吗?”闪烁其辞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青青羞涩但干脆的直奔主题。 “啊,你才知道?”大力盯着青青一脸的不满,口气里明显的有着诘问。 青青避开大力有些激动的目光,除了一句对不起好像说别的都是那么的多余。 “我没有想过找男朋友的事,也没想在咱们公司里找。”青青再也伪饰不住微笑,沉着声音说。 刚进公司的那一年,因为不满姐姐谈的对象,父亲含沙射影地对自己说过‘我不希望咱家再有第四个**公司的人了’的话,当时青青就下了决心不找同事谈恋爱了,反正恋爱得谈,何必让父亲生气呢! “喔,知道你好学不想早谈恋爱,不找同一个公司的话可别说死,那是你还没有碰到自己喜欢的人罢了。”大力心灰意冷的低着头嗫嘘道,“其实,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的,你那么可爱又善解人意…….其实你不说我也没什么想法,只是顺其自然走着看罢了——我一直想找一个比你高一点的女孩子的。” “那倒是,你个头那么高,咱们也不登对是不?”看着大力勉强撑起的自尊,青青心里很是愧疚,原来被人爱着也是有罪的,她故意轻松地笑着:“你呀,最少得找个一米七以上的女孩子,那样走在街上才好看。” “呵呵,我是没人看上的了。”大力自嘲地用手搓了搓浓密的眉毛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第二天集合的时候没有看到大力,与他同屋的同事跟乔说他病了今天请假不去学习了,乔有意无意的看了看青青沉吟了一下说道:“好,让他休息一下吧,不过最好留个女同事照应一下。” 心里揣揣的青青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感觉到好几个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我留下吧,正好我也不舒服。”同事薇的话让青青长舒了一口气,但是心头的那一股阴影怎么也驱之不散,大力是在避着自己吗? “大力,你怎么样?能来一下吗?”心神不定了一天的青青一回到宾馆就拿起了电话。 不一会儿工夫,大力披着他的棉军大衣笈着拖鞋来了,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那一脸憔悴样吓了青青一大跳,才一天一夜的功夫怎么瘦了整整一圈呢? “你没事吧?”愧疚和无可名状的一种委屈感让青青顿时眼圈红了起来,自己这是干得什么事呢! “傻丫头,能有什么事?我感冒了。”大力虚弱地笑着坐在了沙发上。 “我说重了?…….你看,我也不怎么会说话,你别介意。”懊恼得青青不知道说什么好着急地搓着手,大力人不错,没这事以前自己和他关系一直不错的。 “真的没事,今天偷懒陪着薇逛街去了,这里的地下商场很繁华呢。”大力龇着大而白的牙齿调皮而夸张地笑着。 “不过,说实话,我挺恨你的。”面容一顿,突然严肃起来的大力盯着青青。 “都说了对不起了。”青青难堪得用手掌抓了抓下巴,“你也说了强扭的瓜不甜的,不是吗?”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躲我躲得太厉害了,一个大老爷们我不难堪吗?我又不是傻子,你至于那么明显嘛!”大力撇着厚而阔的嘴唇嘟囔着。 青青扑哧一乐笑了起来,“我哪儿知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后知后觉呢!……也是,我这么傻的有几个呀!人家不说我还蒙在鼓里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人提醒你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话,我有机会吗?”大力认真地看着青青小心地问道。 “……嗯。”很认真地想了想,青青确定似的点了一下头,也许造化真的弄人,当时匡给乔保媒时,乔不是说过一句‘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人却不喜欢我’吗?如果什么都刚刚好,岂不是人人都皆大欢喜吗?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大力快乐地站了起来,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 “不过,别怪我多嘴……乔真得很适合你,我一直这么想,真的。”临出门前,大力回身看着身后的青青真挚地说道:“不是他我还不放手呢……好好考虑一下,你哪儿都好,就是喜欢钻牛角尖。” “我和谁也没事,偏你心事多。”青青心里一痛,佯装嗔怪地用白眼睨了一下大力。 关门的时候,青青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五) 千拂山是这次鞍山之旅青青一行浏览的唯一景点,这座山的特点不是在高,而是在蜿蜒起伏连绵不断的山连山,一山接一山头的爬将下来,甩着淋漓大汗,忍受着冒烟喉咙的折磨,没什么爬山经历的他们是真正体会到她名字的真正含义了。 坐在凸石林立的山头,眼望着山北侧终年不化的积雪和星星点点四季长绿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大多没出过远门的同事们一边嗟叹着造物的神奇,一边纷纷脱下鞋子让闷热的脚趾喘口气,然后彼此望着眼前那些腾腾冒着蒸汽的五颜六色的脚丫纵声大笑,笑声不断的被大山这个古老的留声机回放成闪着童年般纯真的记忆。 ——放飞的快乐是单纯而又极具感染力的,如果说青春是洁白的,那她一定有着虹般绚丽的光彩。 渐渐的,连绵的群山深处,只有青青他们三三两两拉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十几个游人了。一路上,大力没再紧跟着青青,只是偶尔碰头的时候和她说上两句话。 倒是乔不落痕迹的始终跟在青青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既不跟上搭讪,也不让青青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乍然轻松的青青因为大力的释然而脚步轻快的前行着,红红的脸蛋在俏皮的短发衬托下闪着了无心事的活力——或许,乔在后面的不即不离也是青青心里像有只小鸟唱歌的另一方面原因吧。 山路越来越难走,没有尽头的感觉开始让他们怀疑走错了路,狭窄陡峭的地方越来越多,需要攀爬和跳落的地方也多了起来,乔早已赶在青青前面,适时的在青青需要拉一把的时候伸出他的手,开始时青青很不好意思的说自己能行,后来眼见打肿脸充胖子行不通了,才没有拒绝那只伸了好几次的有些秀气的手,好在自己带着薄薄的手套呢,青青羞涩的想道。 在从一块巨石上跳下来的时候,近两米高的落差让青青发怵起来,“没事,接着你呢。”先行跳下的乔在下面伸着双手鼓励着青青。 真是没用,前面好几个女孩子虽然害怕不是也通过了吗?青青暗自思衬着牙一咬眼一闭朝着乔的方向跳了下去。 “你看,这不很好?”乔的声音夹着他呼出的热气吹在青青的耳畔,青青心一慌,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乔紧紧的攥着,乔的另一只手正轻轻地抚在自己的腰间,而乔好像没有意识到应该放开了似的自顾微笑着。 乔的微笑很温暖很踏实,有那么几秒钟青青晕晕的没好意思抽出手来,只是脸更红的低下了头。 其实也不过耽搁了几秒钟的功夫,但是乔松开青青手时那丝明显的不舍青青还是感觉到了,也许是错觉吧,青青心里小声嘀咕着,他不是心里有人了吗?那个人总不会是自己吧。想到这儿,突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真的很好笑。 他们走的路并没有错,只是运气不太好——山尽头处供游人下山用的索道车坏了,而积满陈年落叶的下山坡路陡的只能一步步往下捱。 好在隔三五步便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木,早有那胆大性急的男同事一遛小跑的硬冲下去,本想借一棵棵树木来缓住自己的去势,但无奈坡太陡厚厚的落叶又无法站牢,结果抱着撞在怀里的树疼得直皱眉头。 女孩子们通常是不肯吃这种苦头的,她们宁愿用慢于男孩子几倍的速度用蹭这种男孩子们不齿的方式来下山,也不会范那种不计后果叫做莽撞的错误的。 也许男性和女性处理事情的方式本身就存在生理性的差别。 本想坐在厚厚的落叶上滑下山的,虽然调皮过瘾但毕竟不雅,青青只好摇摇晃晃的试探着往下走,刚走没几步,大力急急地从旁边赶过来,因为太滑差点摔下去,“来,碰着我的脚走,我先下。”然后不由分说的大步迈了下去,落稳脚步后又向青青伸出了手,“你照顾她们去吧,我能行。”看着大力着急的过来照顾自己跌跌绊绊的样子,青青很是过意不去。 “走吧,罗嗦,乔他们在秦丽她们那边呢。”大力又晃了晃向青青伸出的手。 那倒也是,女孩子在遇到困难时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弱者,而适时地帮助弱者又通常是男人表现自己成熟一面的主要方式,或许这也是激发男人潜在的勇气的一种绝妙的方法。 青青微俯下身子,一边用脚试探着迈向大力那只落好的脚,一边伸出自己的手,就这样大力先走青青再抵着大力的脚走一步步也算是有惊无险的下了这个二百多米的陡坡。 大力又回去帮忙了,青青回身往上看着刚刚经过的这个陡坡,奇怪的发现树木林立落叶满地落入满眼的不是凄凉,竟是很壮观的如油画般的丰韵呢!那层层干枯的落叶下埋藏得不只是岁月,想必也记载着不知多少代人的故事呢。 在坡上面的时候竟没有这种感触,看来那时候光犯愁怎么下来了呢!还真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角度有着不同的想法。 ‘此一时彼一时’这句话真的值得好好推敲。 (六) 下一站该去抚顺了,从来没晕过车的青青可是吃足了苦头,一宿没睡好觉加上没吃早餐,刚上前往抚顺的豪华大巴,青青就觉得反胃,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下来,脸色蜡黄直冒冷汗的青青已是脚底飘飘虚弱的不行,尽管服了薇带的晕车药,可是好像不怎么管用就差吐出来了,好在没吐!不然多难堪呢! 下了车的青青行李箱早被乔拿去,青青晕晕的只拿着乔那件青灰色的呢大衣有气无力的边走边想着,乔的大衣质地不错,怎么一反往日的节俭舍得花钱了呢?或许真如大力开玩笑说的恋爱中的男人注意自己的形象不亚于女人吧。 “怎么样嘛!”从亚运村回宾馆的路上,乔赶上滑着薄薄的雪走在前面的青青。 二十多天的学习一转眼就要结束了,像进行一个结束仪式般的一行人来到了心心念念的首都——北京,今天晚上就要乘火车回山东了,依依不舍的一帮青年们不断叹息着恐怕再没机会出来学习了,设备安装、试设备、试运行、正式投产,一大堆新生产线的工作等着他们呢! 今冬的第一场雪是在天津见到的,直到到了北京才发现地上的雪竟比天津的厚。 “什么怎么样?”青青停下脚步,故作镇定地问乔,其实乔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了,青青不得不强按住突然加快的心跳。 “我托秦丽问你,都四五天了,怎么也不给个信呢?”乔有些犹豫的说道。 想到秦丽那天跟自己没着没落的聊天,青青恍然大悟,原来秦丽是受人之托呢!不过好像乔所托非人,自己根本没明白秦丽什么意思,还以为闲聊天呢! “……我不会找同一个公司的男朋友。”像举起一面盾牌般青青无力的说着,这句话已经重复了几遍了呢?怎么这次变得这么沉重? “借口,无稽之谈。”乔面容一沉,有些懊恼起来。 是借口吗?我为什么要找借口?你不是心里有人了吗?青青心里乱极了。 “那我换一家公司。”乔的话着实吓了青青一跳,乔在公司受到的器重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接下来就要出国了,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这么幼稚?”脱口而出这句话后,青青感觉自己都快急哭了,为了掩饰,青青急急地向前走了几步。 一辆自行车擦着青青的胳膊疾驰而过,在青青吓了一跳往边一闪的同时,乔大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斯文的乔冲着骑车人的那一嗓子让青青心凉了下去,自己这是干的什么事!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嘴唇上不觉间咬出牙印的青青一霎那间恨死自己了。 眼中的雪已不是心中的雪,快乐的学习旅程顿时苍白的没有颜色。 (七) “青青,乔今晚会到你家去。”下班回家的路上,同行的大力慢慢地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说道,一副刚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样子。 “跟他说这样有意思吗?”又急又慌的青青不觉间提高了嗓门冲大力喊了起来。 大力幽幽地看了看青青,“他只是托我带路,是我自己跟你说声让你心里有数的,你的话我不可能带到了。” ……”大力的表情让青青开始局促起来,自己这不是不打自招乔在追求自己的事实嘛! ,叩门声响起来之前,青青一直六神无主地前思后想着,晚饭也没怎么吃。 从东北回来也有十天了,这十天里乔每天中午必到培训队玩到下午上班——乔是睿智而又幽默的,虽然坚强的外表下青青总感觉到那后面有着一丝孤独。 开门的时候,青青实在无法装出惊讶的样子,尽管大力嘱咐过她,他知道青青是个不会演戏的女孩子。 也许对乔太冷淡了吧,青青大部分时间跟大力在说话,虽然觉得这样有点那个,可是一接触到乔深沉的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就会不自然起来。 原来一个小时竟然这么长呀!在乔看了看手表很有分寸的提出告辞时,青青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幸亏爸爸吃完晚饭后出去了,一直到他们走也没回来,不然乔那句“你爸不在?”多明显呀! 四天以后的星期六晚上,当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青青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去开门。 果然是乔,“进来吧。”青青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一脸微笑的乔让了进来,早猜到知道门后乔还会自己来的。 ……”青青想要拦阻些什么呢?或许乔想要见爸爸是蓄谋已久了呢!一贯严肃的爸爸想必也不会就此生气吧! ,爸爸时不时的笑声让青青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这厮还真能炮呢!好在天南海北的没说什么让自己胆战心惊的话。 “青青呀,别看着咬文嚼字的,针线活可是差远了,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在青青端着茶壶走进来的时候,母亲正呵呵笑着跟乔聊得起劲。 乔纵容似的看着进来的青青直笑,“妈,说什么呢!”青青脸一红,嗔怪地对母亲说了一句。 “嗳,明晚约你出去,会来吗?”皎洁的月光下,乔的眼睛亮亮的闪着梦一样的光彩。 “不去,学习呢,快考试了。”把乔送到门口的青青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又是借口吗?说完后的青青心里又开始混乱起来。 乔曾说过自己闪光点很多,难道口是心非也算一条吗? 看着乔眼里亮亮的那种光泽突然暗了下去,青青不知道再说什么好,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得很残忍——包括对自己。 (八) 下午三点多种的时候,青青和秦丽被通知去工程组帮着翻译资料,培训队里也就她们两个的英语水平拔尖了。 面对十几万字的英语资料,青青也没多想,抱着一本牛津英汉字典埋头干开了。 工程组里除了李工程师就只有乔在,工作中的乔出奇的严肃,虽然就坐在青青对面,可是从始至终除了回答青青问的几个关于英语专用名次的问题后,基本上没怎么说话。 不知为什么,青青有些黯然起来。
只是没有提前让同事给父亲带个话,父亲会不会着急呢? “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走吧。”看着厚厚的一摞翻译完的资料,李工高兴地对大家拍了拍手。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再不回家我爸该着急了。”担心着回家会不会挨训的青青心里嘎噔一下,她明明看到乔若有若无地在看着自己的脸色,难道李工是故意安排的吗? “别扫大家的兴了,这样,让秦丽跟你一起回家说一声,我们在那儿等你们。”李工沉吟了一下说道。 “……好吧。”眼见人家安排那么周到,青青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了,瞟了一眼乔象是无意间背过去的身影,青青只好答应了。 家里停电,黑古隆冬的。妈妈说你怎么才回来,你爸刚才去公司找你门卫说你们早下班了,这不你爸又不知去哪儿找你了呢! 青青突然不安起来,看来今晚挨训是难免的了。 食不知味的青青心事重重地自顾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水,乔却好像心情很不错的和李工、秦丽她们唠着家常。 “乔,你送送青青,我送秦丽。”饭后,李工像是很细心的吩咐着乔,乔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本来想说不用了的青青看了看乔沉着的脸欲言又止。 “你回去吧,不用送了。”一路沉默下来,想到父亲如果再看到乔跟自己一块出现,不恼也得恼了。 “快到了,送你到家吧。”乔的表情在路灯下看起来有些复杂。 “不用了,你回去吧。”青青有些着急地说道,乔哪里知道青青拘谨的性格完全是自幼家教严厉的缘故呢! “嘎吱”,乔突然的刹车声吓了青青一跳,还没等她意识到乔生气了的时候,乔已调转车头骑上飞快地远去了。 愣了一会儿的青青心一酸眼泪流了出来,几秒钟后她抽了一下鼻子擦干泪水,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第二天,两眼肿成桃子样的青青跟谁也没怎么说话,也许应该跟乔解释点什么的,可是他那样连声再见都没有说就对了吗?还是算了吧,也许父亲昨晚的大怒一点也没有错,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事都没有分寸那还像什么样子! 乔再也没单独找青青说话,即使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也是沉着脸不发一言或顶多是点一下头。青青觉得有些委屈,可一想到自己都主动朝他笑着打招呼了,他还那么无动于衷便有些不满。 一直到乔出国,青青没再见到乔怎么笑过,不只是对青青,很多同事都觉察到了乔的心情很坏,就连经常跟乔开玩笑的大力也小心翼翼地不怎么言语了,只是经常对着青青的背影发呆。 (九) 有好一段日子不记日记的青青买了本新缎面日记本又拿起了笔,前段日子心里的确是太乱了,现在也许该写下些什么了,为自己,为乔。 在扉页上用碳素笔画下一排修竹的的时候,青青突然觉得有些伤感——自乔走后,自己竟然在一天天的数着他回国的日子。 青青练得一笔好小楷,以前参加书法大赛的时候,青青很是以自己的字体为荣——遒劲而不失秀气,清矍而不乏英武,可是现在她却没了往日的心境,一任素日钟爱的那杆钢笔如行云流水般的急速描画着自己此刻的心情。 ——写了好多年日记的青青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难受过,乔要在美国学习三个月呢,他会讨厌自己甚至是恨自己吗? 也许在自己想要在日记里为乔留一个角落的时候,一切已经过去了,乔心里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对自己而言也没什么意义了——即便正是自己,自己也已经选择了放弃,这可能还是无缘或者缘分不够吧。 :“乔在要转道北京乘坐出国航班的前一天晚上到我家去过,那晚我们谈到午夜十二点。” 青青心里一痛没有说话,只是有些黯然地看着大力。 “你知道,我和他一直不错,他一直以为我这儿肯放手他就会没有问题的,他比我要骄傲的多……换句话说,也就是更难面对现实。”大力看着青青甄词酌句地说着,眼里那股显而易见的小心象是怕伤害到青青似的,“有没想过,也许你错过了一个很优秀的对象?” “什么话!我的姻缘还早着呢,咒我呢你?”青青眉头一皱,故作轻松的苦笑了一下。 “青青,很晚了,睡吧。”儿子已经睡了,老公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过来,“来了。”青青阖上那本阿来的《尘埃落定》,关上书房的灯走向自己卧室,黑暗中那晕黄的台灯光线柔柔的看起来很温暖。 那是乔已出国好几次已被提拔为分厂厂长的时候,那时青青早已蓄起了一把长发。 ——那次回国后的乔发胖了,两年后他与一个一直想找个高学历老公的女同事结了婚。 那是公司里同龄的女孩子早已各自名花有主,耳边被母亲念叨的都起茧的青青开始寻思自己是否该谈恋爱了的时候。 老公是第一个非本公司被介绍给青青的男人,与他相亲的时候父亲并不知道。 因为介绍人是小时候就崇拜的舅舅加上第一面对他印象不错,青青便和这个帅气又有修养的青年谈起来了恋爱。也许自己的脾性就适合媒妁之言这种有些老土的谈恋爱方式。 **公司的对象嘛!”恍然大悟的青青才明白父亲是嫌老公所在的公司还不如自己的公司好,听着自己公司的名字在不同时间被父亲用不同的含义说出来,那一瞬间,青青只想大哭,这就是自己一直坚持的“原则”吗? 尽管青青知道父亲一直以自己为荣,也明白天下父母都希望子女有个好归宿的初衷是无可厚非的,可是自己一昧地做着的“乖女儿”现在看来不是很讽刺很可笑吗? 后来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青青都没跟父亲正面接触,吃饭的时候只要父亲在青青就闷在自己房里不吃,母亲看着心情晦暗的爷俩只有唉声叹气。 当时的老公每天给青青一个电话,也不说什么只是一句你还好吧我挂了。直到一个月后青青对他说你来我家坐坐吧——尽管青青在见过他没几面后就回绝了他,也一直没再答应他的约会过。 青青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完) ※※※※※※ 水色只为清颜蘸,霓裳单把纤腰挽。 孤筝碎弹澜珊梦,黛眉轻锁氤氲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