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 描 愈 黑

文★阿勇
　　　　　　　　　　　　　　　　　　　　　　　　　　　　　　　

那天，他到城里去参加一位同学的婚礼，千不该万不该，那天不该还提着那只倒霉的皮包。
　　

其实，带一张嘴巴去就够了。于是，他解开夹克衫拉链，将皮包塞进怀里。
　　

餐桌上别人都饕餮大嚼，唯独他显得别别扭扭。那皮包在怀里杵起老高，使他活像一位孕妇。
　　

吃完饭要到洞房里看一看布局。
洞房里挤满了人，没有立锥之地。
他端着茶水，却觉得皮包实在碍手碍脚。
他遂解开拉链抽出皮包放在梳妆台上。

天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他放皮包的时候没有人看见，但当他品茗完毕拿起皮包时，却被别人瞅个正着。
　　

那位浓妆艳抹的女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瞄着他神色匆匆地把皮包藏起。
　　

他的心倏地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他感知那女人一定把自己当了偷皮包的贼。
　　

果然，当同学给那女人沏茶时，她神秘地提示道:“请把你的皮包借我用一下!”
　　

同学莫名其妙地拿来皮包，她却又不置可否地笑笑，把皮包扔在一边。
　　

那女人又盯着他似笑非笑。
他尴尬地坐了须臾决定告辞。
　　

同学来送他时，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同学。他说:“刚才在洞房里，我朝怀里塞皮包时，有个女人怪异地瞅着我，她一定以为我偷了你的东西哩!”
　　

他抽出皮包向同学晃晃，以证明自己，免得有人在同学面前说不清楚。
　　

同学却心不在焉地“唔唔”着，根本没瞅皮包一眼。
他的心更是往下一沉。
　　

回去后，他食之无味，夜不能眠，老想着这件事。那天，从同学的神情看，是不是怀疑皮包是别人的呢?况且这种事，同学也不好声张别人丢东西了没有，别人也不好意思在同学家里嚷着皮包丢失。他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陷阱里。在同学眼里自己的形象陡然一落千丈!他无颜再见同学的面了。更怕在街上撞见同学的朋友。他老感知那位浓妆艳抹的女人，向所有参加宴会的朋友告知了自己的丑行。
　　他决定向人们澄清自己。
后来同学喜添千金。

后来他又如约赴宴。
　　

宴会上，他鼓足勇气站起来讷讷地说:“那次在洞房里，我拿的皮包是我的……”
　　

“哄!”人们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击节。有人訇笑。
　　

那位浓妆艳抹的女人却对他撇着嘴，小声嘀咕:“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天呐，他只觉得自己的头一阵眩晕。
　　

他回去后大病一场。这只皮包，宛若一堵墙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措词恳切地向同学写了一封信。
　　

同学说:“我给你出个主意。过几天我女儿满百天，我的朋友都过来。你也来。在饭桌上，我就说上次在洞房拾到一只皮包，问有人丢了没有，自然不会有人认领，那时我再告诉详细经过，证明皮包是你的!”
　　

他为同学的这种聪明计策感到由衷赞叹。
　　

满百天那天，他去时把皮包带上。
　　

饭桌上，他的同学刚把皮包举起来说了半截，就有个又粗又胖的家伙一口咬定皮包是他的。那个蠢货说:“这只皮包和我丢的一模一样!那天我喝醉了酒，记不清丢在哪儿了!如果丢在路上，就不是我的;如果丢在洞房里，就一定是我的!”
　　

他只觉得自己掉在一潭泥淖里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