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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太大,在我印象里就是大。有关上海的记忆也是琐碎的,散落在记忆的长河里,随便挑起一点来的感觉就象是在过年时满目琳琅的托盘里挑起一快糯米糕点来,软软的、甜腻腻的粘住你的牙。我还是喜欢吃的。 大上海现在的变化是一日千里。但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七、八十年代的样子。一个挨一个的弄堂,还有石库门。那弄堂里的楼是陈旧的,红墙在岁月的侵蚀下班驳脱落,黑暗的木楼梯踩出的声音咿咿呀呀的。那些古朴陈旧像古董一样的场景在张爱玲的笔下经常可以触摸到。 关于对上海人的印象,在我记忆里是“清丝丝”的,想来上海话说一个人干净爽洁也叫“清丝”吧。他们会打扮,男男女女身材都好,瘦削削的,适合衬衣服。上海小女子说话软软的,腰肢也软软的,走起路来款款地扭,好看。上海人精明,会算计,会过日子。记得我们这里以前去上海走亲戚的都回来抱怨,说在上海亲戚家吃饭用那么小的碗,都不好意思盛第二碗,只好饿着。对上海人的具体描述,张爱玲这个和上海有着牵牵绊绊的人有她的印象,她描述到: “上海人是传统的中国人加上近代高压生活的磨练。新旧文化种种畸形产物的交流,结果也许是不甚健康的,但是这里有一种奇异的智慧。谁都说上海人坏,可是坏得有分寸。上海人会奉承,会趋炎附势,会混水里摸鱼,然而,因为他们有处世艺术,他们演得不过火。关于“坏”,别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一切的小说都离不了坏人。好人爱听坏人的故事,坏人可不爱听好人的故事。因此我写的故事里没有一个主角是个“完人”。只有一个女孩子可以说是合乎理想的,善良、慈悲、正大,但是,如果她不是长得美的话,只怕她有三分讨人厌。美虽美,也许读者们还是要向她比道:“回到童话里去!”在《自雪公主》与《玻璃鞋》里,她有她的地盘。上海人不那么幼稚。” 她说的对也好错也好,只代表她个人的印象。大上海历史上就一直是鱼龙混杂的十里洋场。现在更是洋人觊觎和驻扎的大本营。东西方文化在这里混炼,也必然会影响了上海本土人的性情。 记得我们这里从六十年代就有很多上海知青下放到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当时的“大三线”工厂建设在我们皖南山区。在我的印象里就是娇贵的上海人到咱们安徽受苦来了。但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始终不会被地域的风霜掩盖和磨蚀。我想他们的感觉是鹤来到了鸡群里,有朝一日还会飞到它原来的地方去。一个具体的特征是:几十年下来了,依然说着他们的上海话。两个上海人要是遇到一起,在人堆里肯定是旁若无人地大声用上海话谈心。优越感在举止和话语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我们这里离上海不是很远,所以能经常去看看上海的变化。不管去多少次,大的感觉依然没变。去年底,要到浦东的川沙镇,清晨五点多就搭乘地铁,到了陆家嘴还得换乘二号线,下了地铁还得坐中巴车一个多小时,下来再赶到目的地还要打的二十多分钟。时间都到中午了。 以前跑得勤快,是因为当时我曾经加入过“炒邮”大军。背着整包整版的新邮票去上海交易。肇家浜路、斜土路的卢湾工人俱乐部,大木桥市场里是人山人海。那时的上海人给我的感觉是做生意很诚恳,和你谈好了基本不会改变主意。而且治安环境也好,那些提着密码箱的,或者就拿个大塑料袋把整袋子的钱掮在肩上也没人偷你抢你的。走在大街小巷里问路,总有热心肠的带着红袖箍的上海大爷和老太告诉你,看你是外地人总会撇着“洋泾浜普通话”给你送上一份温暖。到馆子里吃饭,那菜总是炒得很清爽,好看,也好吃,甜的,我喜欢这口味。 我们这里前两年建了个步行街,这街确实造得好,依山傍水。就有人说了,这步行街超过了上海南京路步行街,说这话时有些牛气烘烘了。我不以为然,心想,全国有几个人不知道上海南京路的?那是个标志性的地方。你的街上有上海南京路的繁华吗?有它的人气和巨大的商品销售额吗?不好比,也不要比。说话也不要忘本,当年你没准为想弄到一张上海“蝴蝶牌”缝纫机的供应券而求爷爷拜奶奶呢。 上海的故事多,因为多少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就曾经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的人间悲喜剧。现在的故事是一点点在回忆,叫我们不容忘却。 关于上海,要说的太多,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说的明白。就知道上海是洋气的,打个比方,就好象上海是大户人家留过洋的孩子。他穿着白西服,穿着两截头的白皮鞋。若搁在三十年代,礼帽和文明棍是不可少的。也不知道我都说了些什么,印象总是琐碎的,有沉淀的,有的还要在岁月的演变里亲临之后去更新的。 2004.05.02写于芜湖 ※※※※※※ [清风笑烟雨文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