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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柯成了桃儿家中的常客。他每天总是在黄昏的时间到来，他们越来越熟悉了，事实上，李柯对桃儿的过去一点都不明了，她总是避而不谈，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叫陶桃，所以桃儿就是这样叫开的，他所熟悉的只是她的外表和谈吐。他们的谈话范围由小而大。但，她多数时间是沉默的，她喜欢听更胜过说。
混熟了之后，她发现他性格很开朗，他爽朗而愉快。他用许许多多的欢笑来堆满这座屋子，驱走了这屋子中原有的阴郁。不经意中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他们讨论起“呼啸山庄”和“傲慢与偏见”两书，意见不同，但没有争执。他觉得她在避免深谈，他为她迷茫的眼睛和飘忽的微笑发狂。
那天，李柯又去了桃儿的别墅。他们一起站在阳台上，就在这个晚上，他们之间发生了一段意想不到的磨擦，而这磨擦却令他大胆的向前跨了一步。
“你喜欢玫瑰花吗？”他问。
“喜欢！”桃儿看着那盆奄奄一息的玫瑰说：“可惜，我把它养死了！”
“或许，”李柯凝视着她说：“我们可以救活它。”
他故意在“我们”两个字上两重了语气。
“噢......”桃儿的身子明显的震了震，“有必要吗？已经救不活了！”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李柯死死的盯着她。
桃儿蹙蹙眉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知道他说的“我们”的含义是什么，她的眼睛盯着窗外，那儿有一只蜻蜒在不停的飞舞着，试图想钻进阳台来，轻声说：
“就是这样，我们的感情在蜻蜒起飞的时候开始，到了窗外就终止，希望不要再越过这个范围。”
“你过份了！”李柯盯着她的眼睛。“感情是没有终站的，也没有范围。”
“有的，必须有！”她说，望着他，但他觉得她的眼光透过了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
“你不合常理......”他说。
“是的，常理对我从来没有用的，”她说，低下头看着那盆奄奄一息的玫瑰：“这盆玫瑰本来开得很美丽的，可是，它不是也死了么？”
他望着她脸上浮起的凄迷，他恨自己怎么这么不懂说话，触起了她的伤心事。她的心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结打不开啊，我怎么攻不进她的心里去？于是，他恍惚的觉得，她只是个虚无缥缈的物体，他永远得不到她的。
他的心底泛起一股绞痛，不可抑制的翻搅着。
“我有说错什么么？”他苦楚的望着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望着他。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拿你拿不到的东西？”她问：“我说过，我不愿意你越过范围。”
“你不要我越过范围，是指我的人还是指我的感情？事实上，感情是早已越过你的界线了！”
她不语。停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你好傻！好固执！”
“哦。”他望着她，但她迅速的转过头去了。
浩然曾经不也是这么傻气的么？可是，他却做了一件聪明的事，把痛苦留给了她。他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却选择了亲情！曾经他们是多么的开心，对生活充满了狂热和幻想。但是，一眨眼间，幻想破灭了，美梦消失了，留下的就只有空虚和落寞，想着这些，她就忘了面前的李柯，而目光又开始朦胧的透视着窗外。直到李柯的一声轻咳，她才猛悟过来，为自己总是不经意的失态而抱歉的笑笑，她怕看见他眼里的那一丝困惑。
“或者，”他思虑着如何措辞，最后试探的问：“我们出去走走吧，难得在黄昏时有这么好的天气。”
那个飘忽的微笑又飞上了她的嘴角，大眼睛朦胧而深邃。“你知道我是喜欢雨的呀。”她说。
“不能总是缅怀在过去里。”他紧紧的盯着她。
她并没有生气。轻声说：
“好吧！”
于是，他们一起散步在花园里。
“能谈谈你的浩然吗？”李柯大胆的问了一句，丝毫没有避免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怎么回事？他很漂亮吗？”
她惊跳起来，紧紧的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浩然的名字？”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你自己嘴里吐出来的。”他笑笑，坦然的看着她。“能说说吗？”
“那已经过去了，”她装着一副漠然的表情。“没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他死死的盯着她。“他却一直在令你的情绪不安。”
她站住，鲁莽而微带愤怒的说：
“为什么？你总是要追根究底？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扭过头，向前自顾自的走去。迎而吹来凉凉的风，夜幕降临了，冷冷的，她感到彻骨彻心的寒夜，一步又一步，她向前面机械化的移动着脚步，暗夜的天空，每一颗星星都像浩然的眼睛......她用手背抹抹面颊，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她的面颊上早已遍布泪痕了。
李柯快步追上去，看到桃儿脸上布满的泪水，他懊恼极了，恨自己总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你责怪我吧！”他拦住她，苦楚的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好像总是在惹你生气。”
看到他眼中骤然升起的怅惘和懊丧，她的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波动。李柯掏出纸巾慌乱而笨拙的帮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不停的说：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说你不爱听的话了，全是我的错。”
桃儿抓过纸巾，她那对含着泪的大眼睛好气的瞪着他。李柯又呆了，那晶莹的眸子是如此的动人！
“你的眼睛真美！”他赞叹着。
趁她发话之前，他又急急的说：
“我笨，我傻，我最嘴贫，我不该惹桃儿生气，我不该弄哭桃儿，我罪该万死，我该下地狱，我更不该爱上你......”
他突然停住了，他震惊自己怎么一溜口就说出那个字来？怎么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桃儿也震惊了，呆呆的站着，空气一下凝固了，好像万事万物已不存在，她的脑袋嗡嗡的响着，一片空白，他怎么那么大胆？！
仿佛一个世纪之后。李柯促促不安的说：
“我不是故意的！”
“噢......”桃儿拖长了声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觉得好累。“我回去了！”
“对不起！”李柯急红了脸。她真的生气了！
“明天就会忘记了！”她漠然的望着他，轻轻的说：“我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李柯感到心酸得不行，她还会理他吗？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她难道就真的那么爱那个浩然吗？她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喜欢他的意思吗？一点点已经足够了！他痛苦的凝视着她，知道今晚他们不能再聊下去了，他总是要说错话，而她总是在躲。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你能原谅我么？”他无助的瞅着她。
看着他好像被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般绝望，桃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谦然的说：
“我们还是朋友！”
够了！这已经足够了！还是朋友就好，很多爱情不就是从朋友之间开始的么？自己何苦太心急，吓坏了她呢？李柯的心底又荡起了涟漪。
“我明天来看你。”
他说完就朝别墅外面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转身对她说：
“开心一点吧，不要把自己网在自己织的网里，你的生活里应该多用点鲜明的颜料去渲染！”
说完，她立即头也不回的走了。桃儿却如雷击顶，愣愣的呆在那儿，凝视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好半天，这几句话像山谷的回音似的在她胸腔中来回撞击，反覆回响。她站了许久，才反身回到别墅，而对着空旷而寂寞的屋子，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正充塞在每一个角落里。同时，她感到震惊的是自己居然真的没有怪罪李柯的“鲁莽”！
（未完，待续） ※※※※※※ 人要在无痕的境界中方能显示其销魂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