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家穷。住小茅屋,喝菜煮的稀饭,能照见人影的那种。喝时,看见自己扎着红头绳的羊角辫在碗里晃。用筷子搅搅,羊角辫不见了,碗里呈缤纷色彩。很满意这种玩法,总是一而再再二三地进行。小小的心,掉在碗里。
伙伴总是很多,比现在的孩子多得多。往往是饭碗还没搁下,门口已站几个等着的了。一呼百应,一领一大群。泥块是最理想的玩具,过家家时,它能砌成小小的房子,能搭成象模象样的小灶台。玩打仗时,它是最具轰炸力的“手榴弹”。它还能做成我们所能想象得出的点心的样。
每到夜幕降临,村庄上空便交织着各家大人们拉长的嗓音:三子——快家来,二小——快回来吃饭……,母亲这时往往是一手牵一个地往家赶着玩得满身泥污的我们,边走边训斥:瞧瞧你们,掉到炭里也找不到啦!
那时,冬天总是很长很冷,冰棱在屋檐下长长地垂下,远望去,象一挂挂水晶门帘。伸出冻成红萝卜的小手,够一根在手中,比赛着谁的最长。
更多的冬天,下雪。满天满天飘着梨花般的雪花,整日整日地下,整夜整夜地下。大人们这时也不要到地里去了,母亲会拿双鞋底坐在床边纳。知道母亲那是为我们过新年准备的新鞋呢,不时地跳着过去瞧着看,想象着新鞋穿在脚上是何等的阔气,何等的漂亮。心里面只有快乐。
奶奶有一个小铜炉,据说是奶奶出嫁的时候她妈妈的陪嫁物。每到下雪天,奶奶就会拿出她的小铜炉来,到灶膛里铲点带火星的灰放到里面。几个小人儿就团团围着小铜炉坐了,穿着布底鞋的脚放在暖暖的铜炉上,让热热的气穿透鞋底,穿过小小的脚板,痒唆唆地暖。
茅屋外,雪花在飘呀飘,我们唱开了这样的歌谣:雪花飘飘/馒头烧烧/老太太吃一个/老头子吃一个/吃吃困困/两头香喷喷。唱过一遍又一遍后,唱饿了肚子,歌谣中的馒头,在炉火上烧烤时散发出来的极香的味道就成了我们共同的向往。姐姐说,长大后她要蒸一箱子的馒头。我们都叫起来,一箱子啊,那是多少啊?
这时,陪坐一旁的奶奶总会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些蚕豆或是玉米粒来,在我们“嗷嗷”的欢呼声中,把它们放到炉灰里。不时,就听到“膨”的一声炸响。我们的幸福也随之炸开,满屋子乱窜。一段我们觉得很长的等待其实并不长的等待过后,终于可以掀开炉盖了,几个小头争相挨过去,一人一粒分着吃。那炸开的幸福啊,成了最香的记忆。
吃完“美味”,咂咂满嘴的余香,便开始撑着下巴听奶奶讲故事。奶奶说,从前啊。奶奶讲故事总是如此开头的。她一说从前啊,我们就知道她讲的一定是《田螺姑娘》的故事了。奶奶百讲不厌,我们也百听不厌的。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个很穷但很善良的小伙子,他总是帮助别人,有一次在地里劳动时他捡到一只田螺,就把它带回家,放到家里的水缸里,每天都换一次水,后来田螺变成了个漂亮的姑娘与小伙子结成了夫妻。
从此啊,他们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奶奶讲到这儿,总要顿一顿,叹一声,人还是要做好人啊,好人是有好报应的,那田螺姑娘是来报恩的呢。
而我们,则会陷入长长的神秘的想象里。这个故事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怀疑自己就是那个田螺变成的小姑娘。
而今,田螺姑娘的故事早已远去了,奶奶那句人还是要做好人啊的感叹,却伴着我的童年,一路地走了过来。
※※※※※※ 我是梦中的一朵梅花,暗夜里在何处飘香,你不必讶异,也不必懂得,就让她默默、默默地飘香。。。 |
>
>
没人知道屏幕后边是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