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麻菜

　　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柳绿了，花开了，柔和，清澄，春风微起，水面上荡漾着生命的诱惑。已近五月，曲麻菜上市，这曲麻菜，可以蘸酱吃，家家户户的餐桌增添了一份朴素和馨香。

　　70年代初的春天，就连大酱都难得吃上，甚至有的庄户人家用盐水代替酱。那时我正在姥姥家，这个季节每天要吃上两顿曲麻菜。每当我不爱吃的时候，姥姥总是说，吃吧孩子，这菜败火，少得病。其实那时真是没有别的菜可吃。

　　偶尔，姥爷带我去二龙湖边打几只野鸭或大雁，算是解馋的最好办法。不像现在这个年代的孩子赶上好时候了，不管什么季节都能吃上南北方的蔬菜，吃点野菜便当改善“生活”了。

　　曲麻菜，它的根部雪白，往上的茎则渐次发青，翡翠一般，叶子状若羽毛，绿得凝重而朴实。花开时，白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似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曲麻菜听来晦涩，食之却别有风味。整株整株地洗净，端上餐桌，蘸着鸡蛋辣酱，鲜灵灵地入口，初尝有淡苦味，细品之，那苦味往复渐渐地凝成一股清新，沁人心脾，让你感到通身的舒畅，不仅油然而生敬意。

　　小时候吃曲麻菜，只是停留在菜的概念上，而今吃曲麻菜，总觉得它那淡淡的苦味与我生活中某种感情相交融，却一时又想不出那是哪一种的交融。然而，它又勾起我对童年的追忆，湛蓝湛蓝的天空，碧绿碧绿的水，湖边大雁、野鸭成群结队，白天鹅夫妻在湖里悠闲游荡，白鹤不时跳舞，仰天鸣叫。每当想起这些，总是诱惑我想回去看看，在明媚的阳光下与温暖的春风里共享天地之灵气。

　　南国有“人间四月芳菲尽”之说，而家乡的四月刚是草木萌发的时节。尽管乍暖还寒，广漠的黑土地上已经生出新绿。远眺山峦在地气升腾之中一片朦胧，近处的田野，绿而娇嫩，倔强又充满了生命的底蕴。面对此景，心中不论有多少伤感都会幻化成希望。

　　记得女儿上小学的时候，一个星期天我心血来潮，带女儿乘市郊火车去农村大地挖曲麻菜。在田野里我拿一把小铁锹，和女儿到处游荡，每挖到一株曲麻菜，女儿都会拍手欢喜。疲劳时小憩，我静静地遥望天空，思索着与曲麻菜那谜一般难解的感情交融。女儿采曲麻菜，是一种童真的快乐，而我却是寻找人生的感觉，人生有苦就有甜，苦尽甜来，甘苦共存，悲喜交错。

　　人生旅途，艰辛又漫长，但与大自然相比实在渺小。而当你回首往事，缤纷的烟云之中，在痛苦挣扎中的花朵，已经结出幸福的果实来。这时的你还会为昔日的艰苦而悲哀吗！正如我不忌讳曲麻菜那往复的苦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