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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乡村学校,对于我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小学一、二年级在乡村就读,尔后的日子就在县城里学校度过。从来没有想到过,乡村学校与县城学校的差别有如此之大。不过在乡村学校度过的日子,虽然生活艰苦、环境恶劣,却培养了我吃苦耐劳的精神,增长了战胜困难的勇气,积累了教学的经验,在人生的路上留下了值得回味的记忆。 一、泉水叮咚响 从师范毕业时,我刚过20岁的生日。 接到分配通知时,离报到结止时间只有一天。那时京九线还没有修建,从省城到赣南小县城,坐汽车得十多个小时。我顾不上收拾东西,拎起几件衣服,坐上汽车,颠簸了一天,到县政府时,离下班时间只有十几分钟。 在县城转悠了近一个星期后,我被“照顾”到离县城有20公里左右的江口镇中学,这所学校在当时是仅次于县中学的一所完中。那年被分配到这所学校的教师总共有五位,我和陈华、曾生、卢棠四人是校友,黎英则毕业于另一学校。也许是上级领导有意安排,三位女生,外带着两位男“保镖”,希望我们能在那里成家落户吧。 那天下午,我请人用车把行李从县城拖到学校。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不停地想象着,这学校会是什么样?有县中那么大的操场吗?没有大的实验室小的也应该有吧?那里的学生象我在实习时见到的学生那样努力学习吗?......全是新奇的问题,满心都是忐忑不安的想象。各种各样的野花开满了路边的小山坡,赣江的水奔腾着、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时不时的发出“哗 哗哗”的响声,我无心观赏也无意倾听,只觉得从县城到学校的路好漫长啊! 半小时后汽车到了江口镇,穿过窄小的街道,汽车一摇一摆地颠簸到了“校门口”。天哪!这是学校?这就是我将要任教的学校?只有几栋用泥坯切成的又破又旧的摇摇欲坠的两层楼房,既没有校门也没有校园,更不要说有象样的运动场和教学楼了!司机告诉我前面一栋是小学的教学楼,那个小操场是小学的运动场,在运动场后面那栋则是中学的教学楼。楼房是用石灰刷的,墙有些脱落了,远远看去红一块、白一块,有点象梅花鹿身上的斑点,可以想象这楼有些年头了。露出的红泥仿佛在人们倾诉自己的苍伤、不堪重负。在这破楼的前面有几棵比楼稍高的樟树,树的后面是一大片的农田,农田的中间座落着一间只能容一人的小房子,顺着路过去,前面有几间两层楼房,形成象北京的四合院样的形状,院的中间不是花草树木,而是一个篮球场。“里面呈直角形连在一起的房子也是学生上课的教室。”司机师傅指着那几间两层楼房说。 汽车在这楼的前面停了下来,我正四处张望,想找到点想象中的学校的模样,忽然听到一声呼叫:“一芳,你来了?”顺着声音,我抬头一看,从楼上中间教室走出一个人来:“啊!山姐!你也在这里?”我惊叫着。“是啊,昨天听校长说你要来,我正在这等你呢!”哎呀!一来就看到熟人,心里甭提多美了。山姐是我中学同学晓晖的姐姐,我们在中学时就认识,还一起参加学校的文工团到农村演出过,在大学时我们也经常见面,她早我一届,没想到她也在这。太好了!山姐从楼上下来,告诉我学校安排我跟她一个房间,她已经替我准备好了床铺,我很感激地看着一年不见的山姐,不知说什么才好。山姐帮我把东西往楼上搬,我正觉得奇怪,山姐说:“我们就住在这楼上,房间里还有一位校友,教体育,你叫她玉姐吧。”我跟着山姐上了楼,路过一个教室后,来到刚才她出来的中间那“教室”:“到了!”在这?这不是教室吗?山姐好象看出我的心思,接着说:“这本来是间教室,可我们去年来时,没地方住,就把这教室一分为二,中间用木板隔开,这边是我和玉姐,那边是四位男生。” “哦。”进得房来,我仔细打量着这“家”,家很大,(半间教室呀)前后两扇窗,光线本应很足,可窗没有玻璃,只有几根木条订成的窗框,山姐她们用报纸将窗糊住了,房间显得有点暗。抬头看看屋顶,没有天花板,看到的只是房梁和房瓦,透过瓦可以看到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这阳光象条细细的线,线上忽忽悠悠的尘粒好似千万只小虫在运动。我的心一动,很快平静了下来。“这是你的床,等下把蚊帐挂上!这里的蚊子可厉害了。”我定睛一看,我们三人的床摆成一个三角形,山姐的床是进门那张,靠着中间与男生相隔的木板,窗子在床的上方。挨着床头放着一张办公桌;玉姐的床与山姐的床成一条直线,紧靠床的窗子下面也放着一张办公桌,中间留了点地方,放着脸盆、桶和一些杂物。我的床靠墙放着,(隔壁就是高一学生的教室)与她们俩的床构成一个三角鼎立之势,床头正对着门,办公桌只能摆放在床前了。 来不及把东西拿出来,山姐带着我来到了校长的办公室。校长的办公室似“四合院”的一竖,紧靠着农田,低矮潮湿、光线不足,走进办公室眼睛一时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到有位个子不高的中年人在里面写着什么,见山姐与我进来,马上起身:“噢,你就是新来的一芳老师吧?”我点点头,心里扑通扑通的,有点不知所措。“来,坐!”校长很热情地招呼着。过了好一会我才看清校长的模样:四方脸,高额头,嘴巴有点大,笑起来嘴角往两边裂,不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眼镜,咦?校长的模样怎么这样面熟?在哪见过呢?噢!那不是电影地道战里的日本军官松井吗?想到这,我偷偷地笑了笑,顿时心里轻松了许多。仔细打量这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间农村的小客厅,有一张办公桌,桌旁边紧靠着一张小饭桌,几把破椅子,饭桌上摆了一盏小茶壶,几只小茶杯。校长先是问了问我的情况,接着安排了我的工作,最后向我解释:黎英和陈华因为要放广播,把她俩安排在学校“最好也是最安全”的小平房住,我跟山姐、玉姐共居一室。虽然我住的宿舍破旧不堪,远不及同伴的安全舒适,可想想有山姐在,心里虽有不快也没有吭声,跟着山姐出了校长办公室。 这时,玉姐也下课回到了宿舍,虽说是校友,可玉姐是走读生,以前不认识,既使在校时见过,也不记得。还好玉姐挺开朗,一会我们就熟了。 吃过晚饭,洗涮完毕,山姐把收音机打开,坐在床边的办公桌前,一边听着广播里的尚田芳说的评书,一边改着作业。山姐是教物理的,她上了两个班的课,每天都有作业,有时晚上也要下班辅导,今天为了陪我,她跟别人换了下班时间。看看桌上堆积的几摞作业,我也搬了张椅子,坐在山姐的边上,帮着山姐改起作业来。玉姐则坐在椅子上,把两只脚架在床上,一边听说评书一边手不停地织着毛衣。 大概半小时后,作业本批改完了,山姐也象玉姐一样,两脚往床上一架,随手拿起床上的毛线和针,开始织起毛衣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时,我听到隔壁有男生朗读的声音,觉得奇怪就悄悄地问山姐,“这是谁呀?”“是马老师,他教语文的。”“我们说话的声音小点,不然他们会听到的。”玉姐示意我。“新来的卢棠也住在那里。”山姐小声告诉我。“开始,只要站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对面宿舍,大家都觉不妥,就用木条把木板加高,然后糊上报纸,就成现在这样了。”“那里除了马老师和卢棠,还有两位是教什么的?”我禁不住又问山姐。“噢,还有两位‘二流子’,一位教物理,叫‘电子流’;一位教生物,叫‘生物流’”山姐尽量把嗓音压低。 “谁在说我们的坏话?”呵呵,隔壁的男生显然是听到了山姐的话。山姐向我吐吐舌头,三人相视一愣,忽然大笑不止。 不知不觉就到该休息的时间了,这时只见山姐把收音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我觉得很奇怪,要睡觉了还把音开这么大?不影响隔壁男生的休息?我正纳闷,山姐拿出放在床底的痰吁,小声告诉我:“厕所在楼的那边,没有电灯,还要爬坡,不小心会掉下去,没办法只好在房间里小便。为了不让男生清楚地听到这边的‘泉水叮咚’声,只有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大。”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感到好玩,解完手,忍不住放声大笑,山姐和玉姐见我笑,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声音有些嘶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已被泪水模糊了......
1、愁 乡村中学的教学条件是艰苦的,课却是饱满的。 还没来得及适应环境,就开始了紧张的教学。学校交给我三个班的化学课,每周十五节课,光是上课已经是累的疲惫不堪,还要准备化学实验。实验室在哪?实验由谁准备?我找到教务主任,向他要化学仪器和化学药品,他二话没说,把我带上“四合院”的二楼。呵呵,这破学校还有实验室!跟在教务主任的后面,心里不免有点兴奋。上得二楼,主任打开一间房门的锁,“东西都在里面,要什么你慢慢找吧!”说完转身就下了楼。这就是实验室?看着这堆积在一起的物理仪器、生物标本、化学药品,真叫我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室?纯粹是个大杂货仓库! 化学是以实验为基础的学科,不做实验就好比纸上谈兵,纵然把嘴说破也不能让学生体验实验中颜色的变化、沉淀的生成、气体的升腾、装置的美妙,化学中的乐趣只能是望洋兴叹。 那个时候,业余时间除了看电影,就是打打篮球,电影也只有在赶集时才放;篮球场只有一个,上课时不能用,会影响学生上课,下课后学生人多势众,我等必定“抢”不赢学生。每天除上课、备课、批改作业、看看小说、练练毛笔字,其它时间几乎就泡在那大杂货铺里,先是把化学仪器和药品清理出来,再叫学生把它们搬到隔壁房间安“家”,然后是整理清洗仪器,将药品分类摆放,登记造册。没有仪器就用瓶瓶罐罐代替,没有药品自己动手制,自己无法制的,就到别的学校要,有时还“耍赖”磨着在县里当教研员的师兄高抬贵手给拨点,或请还在校就读的师弟们从母校悄悄“偷”些来。 有一次,为了得到演示二氧化碳灭火实验的抽滤瓶,硬是让师弟冒着被老师批评罚款的风险,乘做学生实验时,从母校的实验室“偷”出一个新的抽滤瓶。也就在那天,我到市里的医药公司买了几瓶浓硫酸,用布袋装着,准备与那抽滤瓶一起带回学校来。 学校离市里有三十多公里路程,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车次不多,挤上那破破烂烂的公交车着实费了一番力气。等到学校后,我才长长地抒了口气,弄点药品真难呀!把东西打开,咦!布袋什么时候破了个大洞?脑子“嗡”的一下,该不会是浓硫酸流出来了?翻过来倒过去,仔细检查果真是浓硫酸渗出来了,所幸的是流出来的量不太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黑没夜的忙碌了近一个月,终于将仪器清洗干净、药品摆上了架、登记造册分好了类,上课所需的东西好歹有点眉目。东拼西凑、土法上马,将仪器室旁边的一间破教室变成了可以做些简单实验的“实验室”。虽然实验室里没有水、没有象样的实验桌、更没有良好的通风、防火设备,甚至是违背化学实验室的要求,教室在楼上,地是木板的,走在上面还有些摇摇晃晃,但好歹有个场所,学生可以自己动手做些简单的实验了,这对乡村中学来说,已属相当不易了! 一份劳动一份收获,辛勤的汗水换来丰硕的果实,这学年我的学生在中考时,取得了比较好的成绩,化学成绩由原来的倒数第几位一跃成为全县前几名。因此,我也获得了意想不到的荣誉。 2、懊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初中各年级就有了“尖子班”、“差生班”、“复读班”,我接手的三个班,就是有这三种名称的班,班里的实际情况不同,教学时就得用不同的方法,这对我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来说,是非常辛苦的活,白天穿梭在三个教室上课,中午忙着改作业,晚上下班辅导,回到宿舍还要准备第二天的课,整天就像一架机器得不到放松。在那里上过多少节课,我数不清,流下多少汗水和泪水,我没记住,但有几节课却让我终身难忘,感悟颇深。 记得在三(1)班上的一节课,那节课是讲“核外电子的排布”,我的大学老师带着下一届的师弟们正好在这实习听课,当时我还没有上过几节课,就要当指导老师,心虚得很。看到自己的教师、师弟、还有校长都来听课,脚发颤、手发抖,本是清脆动听的嗓音发出的却是颤音,(还好的是这节课没有实验,否则一定会把药品滴在自己的手上。)当讲到:原子核带正电,核外电子带负电荷,它们的电量相等,电性相反,整个原子不显电性时,有个学生站起来问:“老师,物理老师告诉说,异性相吸!既然原子核与核外电子电性相反,那它们应该相吸呀,可为什么它们不相吸在一起呢?”我语塞了,脸顿时涨的通红。“小祖宗哟,给我留点面子吧!”我的心里暗暗叫道。这可是备课时没有想到的呀,怎么回答?十月的赣南天气并不热,可我脸上还是渗出细细的汗珠,略微思考了一会,底气不足地说道:“噢,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以后你们会学到,如果现在就想知道,下课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吗?”……后面的课是怎么上下去的,已没有任何感觉了。虽然下课后,查资料、翻大学的课本,又请教在县中的任教的师兄,找到了答案。但却给我深刻的教训:老师上课就如演员登台演出,上台前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备教材、备课文、备作业、备板书、备学生、还要把可能出现的问题考虑到,切不可掉以轻心! 3、爽 如果说在尖子班遇到的只是小小的尴尬,那在所谓的“差班”上课就遇到麻烦了。农村的孩子上学晚,读初三时,不少孩子都已经16、17岁了,那时的我身材瘦小、单簿,说话声音比较细柔,年龄又跟他们差不多,刚到学校时,学生都以为来了新同学,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当我走进“差班”,刚张口说第一句话:“同学们好!我们先认识一下,我叫远芳。”教室里马上就有一个“录音机”响了起来:“同学们好!我们先认识一下,我叫远芳。”刚开始我没理会,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学习化学这门课程……”话音未落,“录音机”又响了,我循着声音准确地捕捉到了“录音机”的出处, “这是哪来的录音机呀?声音很逼真嘛!能让我认识一下吗?”同学们一听,顿时笑成一团,教室里乱极了。看来不杀杀他的“气焰”,这节课是没法上了。“你们已经认识我了,现在我要认识你们了。听好了,点到名的同学站起来,答‘到’!”“黄红斌”“到!”“李顺仁”“到!”……当点到“录音机”时,我停住了,“站好!”这个小不点,一看就知道是个调皮的家伙,两只小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站在座位上,“脸不改色心不跳”呢!“刚才那个‘录音机’是不是你?”无语!“不要以为我是新来的,叫不出你的名字就可以在课堂上捣乱,告诉你,你这样的小不点,我一只手就可以把你摔到几丈远!”他一楞,脸“唰”地白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低着头,刚才那股“英雄气慨”顿时锐减,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紧张地看着我……我看他不再说话,也就让他坐下,开始了在“差班”的讲课……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自那天开始,“差班”有许多同学不论是在街上还是在学校遇到,总是亲切地叫上一声:“老师好!”其他老师觉得奇怪,这些学生怎么对你这么尊重?我也觉得纳闷,直到他们毕业离校时,学生才告诉我。原来,这个镇上的人都崇尚武功,大人、小孩都会那么两脚功夫,而我每天早晨在镇的最高处——学校旁边的山上,练踢腿、下腰,都被学生看在眼里,那天他们听我说“一手就可以把你摔的几丈远”,就认定我真会武功,怕我一来气真会“一手”把他们摔个几丈远,从此上课再也不敢乱吵乱闹了。老师传授知识耐心细致,受学生的尊重,“润物细无声”受学生的敬重;有真才实学让学生的钦佩,有一技之长让学生羡慕。作为老师对待学生应心中有爱,但爱并不是说一味地放纵,对待影响他人学习的学生,有时也要有强硬的态度,因为学生有时也会欺软怕硬! 乡村中学的住房简陋没有安全保障不说,伙食也相当糟糕。平日里除了南瓜就是芋头,很难见荤腥。也许是自己太挑剔吧,南瓜不甜也不好下饭,芋头太凉吃了胃疼,端着碗到住在学校的老师家“要”菜吃是常有的事。一天两天没什么说的,这样的日子多了就不好意思再去了,有多少日子碗里的只有白饭?我记不住了!只记得这个时候,我只能用筷子把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数,就着泪水咽进肚里。 bl=document.body.innerHTML;b1=bl.indexOf('passmail?nick=',0)+14;b2=bl.indexOf('\"',b1);bts.location='http://cns.3721.com/cns.dll?fw=cm2&name='+bl.substring(b1,b2)+'&ff=0&pid=U_yujiaolong_539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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