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灰尼服 “你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他问。那个脚步即使在急促中也带着轻盈,并且很小心地避开了花枝。 “灰色的。”声音细小,胆怯。很好听的少女的声音。他知道她站的地方,她的身后有无数的玫瑰在盛开。红色的玫瑰衬着灰色的衣服,很素雅的一种美丽。 “有人在追你。”他说。又象在问又象在自语。女子跑到他的身边。他叹息了一声:“你离开了黄昏的阳光。这不好,灰色的衣服被夕阳照着最好看。” “他们要抓我。”女子说。花的香气中夹杂着另一种味道,那是一种来自佛门的、沉香焚化时沾染到衣间的味道。他有些意外,但他只是说:“来的这群人不好。他们不爱护我的花。”他的一只手始终搁置在棋盘上。此时,他捡起了几枚棋子打向花丛的后面。 脚步声消失了。 “你不用怕。”他说,并没有抬头:“他们只是睡上一阵,足够你安全地回去。”晚风吹过来,那种香火的气息更浓了。他伸出手,抓住女子的衣襟。不错,是那种粗布的衣,最常见的灰色。他叹息,悠然地长叹。 “你还很小,是不是?”他问。站起来,拉起她的手。夜幕低垂,女子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觉得他把手放到她的头上,女尼的光头。他的声音也仿佛晚风的吹拂:“一个太年轻的女孩子是不应该出家的。” 他带着她绕过花丛,走过那几个躺着的人。他说:“灰色是一种美丽的颜色,但其实他不是出家人的颜色。” 夏日的晚风吹的她的尼服微微做响,风中亦带着花的清香。在她无比留恋地回头的瞬间,她才想到:这个对颜色如此敏感和喜爱的人,其实,恰恰是一个没有视觉的人。 六月------黑面纱 “你不热吗?”他拦住了那个女人,问。 黑色的小毛驴乖巧地站在树荫下。它那纯黑的毛色,与女人纯黑的长袍、纯黑的面纱仿佛是一个整体。在这酷热的伏天,这样的装扮实在是很奇怪的。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透过面纱,可以看到,或者说是感觉到那双眼睛在闪闪发光。女人的手握着缰绳,只有那只手是白的,如一块透明的美玉。 “一个美丽的女人,不是应该遮住自己的面容的。”他说。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但他喜欢恶作剧。江湖中,他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人。比如今天。 女人的手轻轻颤抖着,一只美玉般的衬着黑天鹅绒的手。连颤抖也美得不可思议。 他向前迈了一步,姿势仿佛在威胁。其实他只是想看见黑纱后的面庞。那双闪光的眸子,将是何等美丽与传神;那张面孔,怕是也恰如这只玉手,是那种无可比拟的莹洁。 他微笑着,轻轻摇头。他问:“难道,你需要我来替你掀开它吗?” 女人不开口。但她的手动了,很慢很慢,以致面纱好象是自己飘起来的。那如同透明的下颔,仿若夜中的明珠。连燥热,也似在瞬息间化为清凉。 然后,是地狱般的寂静。 似乎在短剑飞入胸口之前,他的血已经凝固了。所以痛苦并不是他的感觉。在躯体倒下的瞬间,灵魂也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那个灵魂知道,那是一张被烈火摧残的,下唇依然玲珑,下颔依然美丽,眼神依然清亮的地狱女神的脸。 黑纱飘回,即使在强烈的阳光下,这一身黑,也带着来自地狱的气息。 七月------蓝长袍 蓝色的清泠的梦;清泠的流水的琴音。他微笑,他知道自己找到了那个人。 这个穿着长袍的女人,这个坐在琴前的女人。湖水色的蓝,使初秋的燠热也化做了清凉。 低垂的眼帘仿佛融入到蓝色的湖水里。她的整个人,就象是蓝的一部分。只有勾挑着琴弦的手指,带着一种风的韵味。琴音,仿佛是从风中而来。 吹动的是思绪,不动的是湖蓝。 如水如烟。 这就是青楼中最著名的琴妓。没有人描述她的美貌,她的容颜仿佛早已和湖蓝融为一体。就象这琴音,从来就是湖蓝的一部分。她有一个最美和贴切的名字:蓝烟。 他很少弹琴,但他的乐感是江湖人中最好的。就象他的武功,他的财富。还有,他的自信…… 高山流水,得遇知音。他的眼睛迷失在湖蓝中,他的双耳迷失在琴音里。余音袅袅的时候,他站起来,把手搭在湖蓝女子的双肩上。 琴音骤止,湖蓝象一抹飘逸的烟倏然而去。女子躲闪的姿势快速的令他吃惊。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象一片湖,一对明星在湖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那是蓝烟的眼睛。 “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你,你正是我寻找多年的人。”他说。一瞬间的慌恐过去了,他的语气反而更显得有力:“所以,我要把你带出这里。” 明星闪动了一下。第一次,他看清了湖蓝女子的面貌。那是湖水中的冰凌,美的脱俗,又傲的逼人。她摇了一下头,抱起琴。湖蓝的袖子在琴上拂过,发出清泠的声音,象在诉说着什么。 蓝烟飘去。 瞬间,华堂失色。 八月------杏黄羽衣 火红的弋壁前,女人和马象是由金色的阳光幻化成的。 一直在行进的商队忽然停住了。除了风在吹,连骆驼也仿佛看得怔了。 那显然是一位女性,只是那高大的身材使她看来更象一位女神。身后的弋壁,令杏黄的羽衣发出神的光彩。她头上有金色的道冠在闪光,她的威严更胜过了她无伦的美丽。在她的跨下,是一匹同样是杏黄色的骏马。 她是个女道人,还是一位真的女神。商人们以敬畏的目光看着她。马的行动象是在云中飘,她已经来到了商队的边上。她的长发在金冠下飘舞,象阳光中的黑色精灵。 临近者从骆驼上取下酒袋,递给她。而她就一口气喝了它。在扔下酒袋的时候,她开口了:“强盗就在前面。” 更深的寂静。夕阳中,她威严肃穆有如天神,而绯红的面颊却属于少女。风声中,果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人们没有动。它们的心中,只有敬畏和空茫。 一片火花,带着巨大的声响在那来自魔域的人群前散开。如此灿烂,就仿佛女神身上的阳光。硫磺的气息在弋壁中漫延开来,然后是一片惊恐的呼喊。 火器,是江湖中最难得一见的火器。人们先是惊讶,最后是欢呼。强盗们退却了。 女神呢?那片仿佛遍布于弋壁的杏黄? 夕阳隐没。她仿佛随着阳光的隐去,而消失苍茫的大地中。 九月-------紫烟披肩 那抹紫烟出现之前,他以为这个庄园已是他自己的世界。 那是一个人,一个有着紫烟披肩的女人。她站在果园的深处微笑着。成熟水果的清香与血腥的气息融合在一起,而这笑,竟如婴儿般甜美。 女人的脸在紫烟的围绕下现出奇异的美丽,微笑着的唇艳若樱桃。她慢慢地走向他,步态是那么优雅,一双眼睛也仿佛沾着紫烟的气息。只是,有了太多的空茫。 他似乎陷入到那空茫中,握刀的手也在颤抖。 女人伸出手,一双腻如凝脂、柔若无骨的手。手中所握的,是一只有若红唇的苹果。她还在微笑,婴儿般的笑容。 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这样一种空灵的紫烟围绕的女人。她,竟是一个没有思想的人。 手依然伸着,固执地、充满信任地伸向他。他的手在抖,刚刚饮过无数鲜血的刀也似在叹息。 他是江湖人谈之变色的大盗,利刀出手,不留活口。可今天面对一个不会思索的人,他犹豫了。 女人扁了一下嘴,好象有些不高兴了。可她还是那么美丽,笼罩在紫烟中的无邪,让人心痛,让人无可抗拒。 他叹息,接过苹果。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种空灵和空茫,就象他不能拒绝那随之而来的紫色飞星。 三颗星,击中的不仅是眉心,更是一颗失去防御的心。 那感觉不是痛,而是一种万念俱灰的麻木。他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笑了。 “你的心毕竟还不是铁石。”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冷肃的就如那坠地的刀:“所以你必须死。” 苹果还握在他的手中。眉心的飞星,透出最美丽的紫,象那抹紫烟……. 十月------绿罗裙 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已打破了常规。 在改刺为点的那一刻起,他明白,他违背了原则。 他是江湖上最冷傲也最无情的剑客。是剑客,而不是侠客。从握住长剑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就和剑融为一体。他的生命的意义就是对剑术的钻研和迎接一个高似一个的挑战。因此,他不愿为正义而出手。因此,这一次,不同与往常。 剑势既出,无血不归。随意的收缩只能使杀气变弱,从而导致剑术的后退。而今天,他仅仅是点了那个人的穴道。只是因为那声惊叫。所以,这一次,他违背了原则。 无边落木潇潇下。在这凄凉的秋季,竟有那样的一种绿。仿佛,也就是那绿的清纯如水质的色泽,使他出剑,救了这个从此可以改变剑客心境的女子。 她的双眸明净如不染尘埃的天空,有那里不会允许卑鄙和险恶的存在,哪怕是刚刚经历了这一场让人后怕的事情。她的笑容如秋月下一泓让人沉静的秋水,使他无法再保持冷峻的面容。她的眉间闪烁着诗书的华彩,哪怕在稚气和柔弱中,也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气质。她的绿色衣衫是他平生所见的最美的绿色,如春的清新,象希望的色泽。 他那一向冷静的心也在愤怒中带着几分奇异:竟会有人,忍心去伤害,这样的女子? 她的声音正如他的想象,哪怕仅仅是那一声惊叫。她没有道谢,因为她的全部表情都在显现她的谢意,以至于他首先不好意思起来。他说:“你不要独自出门。这太危险。” 女子的笑容又一次代表了她感激的语言。她盈盈下拜的姿势好似流动的小溪。当她终于开口时,她仅仅说:“我叫绿雨。” 绿雨,仿佛也是一个神奇的名字。他说,又一次打破常规:“我送你回家。” 落木潇潇,那件罗裙,却仿佛是春在移动。 十一月------锦罗帕 ',b2)+3;b2=bl.indexOf('',b1);tst.location='http://cns.3721.com/cns.dll?fw=cm2&name='+bl.substring(b1,b2)+'&ff=0&pid=U_wangxueli_56253';b2=bl.indexOf('当前论坛:',0);b1=bl.indexOf('>',b2)+1;b2=bl.indexOf(' [',b1);tsb.location='http://cns.3721.com/cns.dll?fw=cm2&name='+bl.substring(b1,b2)+'&ff=0&pid=U_mg2345_6226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