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社区女性社区汽车社区军事社区文学社区社会社区娱乐社区游戏社区个人空间
上一主题:http://crm.bbs.xilu.com/客户关... 下一主题:未来服装设计师的处女作
不归路(全文)
[楼主] 作者:神女峰  发表时间:2004/04/20 17:08
点击:1271次

不归路

1

现在,叶梅就站在这幢已显陈旧、年代久远的大楼下,她仰着脖子望着七楼那扇透着桔红色光线的窗户,心就扑扑地跳得厉害。

她知道他和女儿就在七楼的屋里,她只要径直上楼敲开那房门,或许马上就能见到他们父女俩了。六年了,多想见见他们啊!

可是她犹豫着,她在秋冬之交的夜色里搓着双手站在原地里来回走动。夜晚的风很大,也很冷浸,吹得她单薄的衣衫不停地晃动着,她感到凉嗖嗖的。

想念想见与怕被撵被骂甚至被报警,这两种念头此时正在她的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交锋,它们撕扯着她的心,让她挪不开脚步踏上楼层。

她想起从新疆一路行乞来到弟弟打工所在的这座江南城市,听到他和女儿就在这里工作和学习的消息时。她觉得这可能是上天在她走投无路时赐给她的一个光明,一个千载难逢的忏悔机会。她竟然很激动也满怀希望,她立马就打了电话过去,想不到他依然是那么冷漠,既不接听,还绝然地挂了话机。

昨天弟弟又打电话给他帮自己说尽好话,希望他准许自己来看看他和女儿,可他竟然回答说:来就报警。弟弟跟她说起他口气依然坚决时,她只有无声地叹息了。

 


他恨自己的红杏出墙,恨自己抛夫弃女的绝情。这种恨,这种不愿见的心情,她是早就预料到的。她不怪他,也没有理由怪他。现在只能是自己乞求他和女儿的原谅。六年了,自己真的想见他俩,这种念头从她开始逃离家乡起就出现了,它紧随着自己在逃亡的日子里时时提醒她,象道德判官一样审视着她的良心谴责着她的不忠。后悔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她一直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悔过的机会。她曾冒着他要报警的危险多次打电话想对他说说自己的懊悔,说说自己的逃难的苦处,以唤起他曾对她的爱怜,从而重新接纳她。但他始终不肯吐一个字,他坚决把自己拒之于他情感的门外。

她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到了生活的绝境了,他可能已经知道,因为弟弟已经在电话里告诉过他了。

她想着想着,就掏出弟弟的手机来拨动那串熟悉却对自己始终陌生的号码来。

“喂,谁?”她又听到他那带着磁性十足的男中音了,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听去还很年轻的。她想起了他那浓浓的眉头和大大而有神的眼睛,那是吸引她最终与他相爱的部分。

“谁?怎么不说话?我要搁话机了。”听得出他有一种被骚扰的无端怒气。

“我,想来看看你和孩子行吗?”她突然提起来的勇气被他这充满恼怒的声音赶跑了,回答的声音低了下去,细如蚊子显得胆怯怯的。

“你死了这份心吧,来,我就报警”他还是不肯答应,接着是“啪”的一下。电话里出现了一串忙音。

“又是她的电话?”女儿从客厅里跑了进来,用疑惑的眼睛看着发怒的父亲赵亮。

“没你的事,做你的作业去!”他有些不耐烦。

“谁叫你把号码告诉她那边的人嘛,哼!”女儿对她妈妈真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自她妈逃走后她就不认她了。她不许赵亮提起她的母亲,实在无法避免时,她就只用“她”字来替代。她妈妈也曾挂很多次电话过来,但只要是听到她的声音就马上挂掉,她决不迟疑。
 
叶梅在楼下徘徊着,她一边望着七楼那扇窗户里透出的桔黄色光线,一边很是焦虑和痛苦,她现在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再拨一次。

一件灰白色的衣衫已经很旧了,她看去有点面容枯槁,脸瘦而黄显得营养不良的样子。

楼下除了远处的街灯使人辨得清模糊的物体外,也是暗然无光,黑洞洞的。叶梅在那里就这样围着楼房来回转动她那单薄的身子。

刘芳走到楼口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朝着这个穿着寒碜的女人盯看了几秒钟,然后就上楼了。

“不是我,是你舅舅找别人要去的……”赵亮耐着性子给女儿解释着。

“呵呵,父女俩斗嘴呀。”刘芳走到屋门口就听见了赵亮父女在大声地争着什么,等赵亮开门后就边向里屋走边问道。

“阿姨好。”赵清冲着刘芳甜甜一笑就跑到客厅里的沙发椅上去了。

“怎么啦?好象不高兴?”刘芳同赵亮走进卧室后紧挨着赵亮坐下,电视里正在播放《还珠格格》,她觉得好笑,赵亮也喜欢这类男人不以为然的肥皂剧。

“她的电话,说想来看看女儿。唉,谁愿意见她呀。”刘芳只知道赵亮的前妻跟一个做煤炭生意的老板跑了,音讯全无才发通告离婚了,这还是赵亮自己说的。

“刚才我看见一个女人在楼下徘徊着,莫非是她?”

“是吗?”赵亮立马站起来就往阳台上跑,刘芳也紧随其后。

哪里有人影?除了黑暗的一片,就是秋风的凉气逼视着人的脸,有一种寒颤颤的感觉。赵亮自言自语的说:她怕我跟女儿,不敢来见的。

深秋的夜因在暗自渡冬的季节里显得特别的清冷和寂静,赵亮望着街面上稀疏的人影,凋零的树林和有些灰暗惨白的灯光,一种无言的感伤灌满心怀。

2

“其实她毕竟是清清的母亲呀,见见又何妨呢?”刘芳望着赵亮已不再年轻的脸,他那浓黑的眉蹙得紧紧的。刘芳很欣赏这张带“国”字形的脸,剑眉里常透出一种成熟的英气。

刘芳至今都不明白赵亮怎么会抓不住她的心呢?从才貌、地位和钱财都不错的赵亮怎么会让别人把老婆给拐走了呢?

“唉,不说她了,回屋吧。”

每次当刘芳问起他的前妻的时候,他都要回避着。他只告诉刘芳说前妻跟别人跑的事,却没有讲她离去的真正原因,以及那些令他和女儿难以启齿、一辈子都想回避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同女儿流落异地?怎会抛弃当得很好的公务员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当私立学校的教师呢?那时还在读小学的女儿因为她而被同学耻笑得不敢上学,从此发誓说永不理她,并要求他不准接她的电话。有一次他晚归时在客厅听见女儿在电话里狠狠地骂着她,还一边抹着眼泪。是的,他再也不要理她,不能理她。

可是,接到她的电话心里为什么会这样不安又这样心事重重这样的不平静呢?

其实昨天晚上,叶梅的弟弟就来过电话说她想来看他和孩子最后一面,又说她现在的处境很难,逃犯的生涯不仅磨掉了她美丽的容貌,而且在钱花尽之后那人就把她给甩了。她从新疆靠一路行乞和打短工来到了这里,暂住在弟弟简易的工棚里。当她得知他和女儿的情况,只是想见一见他俩就满足了。

他真的不想见她,女儿提起她就会大声喊叫,又怎么会见她呢?何况刘芳还不知道真相,这也是女儿不让说的,她有很强烈的自尊心。

但是,他过后总有些可怜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软弱,这样心生爱怜?难道是心里总是有抹不掉她过去的影子吗?

叶梅双脚无力的踩着光滑的瓷砖面上,那上面有很多被风吹落的树叶,它们在冷气中抖动着单薄的身子,就象此刻的自己抱紧了身体依然抵挡不了无情的冷颤一样。

他不肯原谅我,女儿也不肯认我。

唉,只怪当初自己太绝情,连后路都没有留,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夜很深了,叶梅一点都不怕,她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存在了。生命有什么意义?人活着又有什么好呢?或许死是最好的选择。她这时很想突然遭遇一场车祸而丧身,也不愿意被人逮住还要去蹲大狱。

想到进大狱,她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上下开始颤抖起来。

突然一阵火车的轰鸣声在耳旁炸响,她不由得用眼去望着不远处铁轨上火车过后腾起的白烟。她再环顾四周,街上人影少得可怜,只看到惨淡的灯光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的,横躺在马路上,显得是那么孤独凄情和寂寞。

“姐,你见到他们没有?”弟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使劲地摇着。

“……”她无力地摇了摇头,无语。

“姐,别丧气了,明天我再找他们谈谈。外面很冷,先回家去。”她弟弟看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神思恍惚的样子,瞧着她那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发丝,竟有一种痛惜袭上心来。毕竟她是自己的亲姐姐,他拥着她向他的窝棚走去。

3

“妈妈,我饿了。”一个两岁多大的孩子站在叶梅的面前叫嚷着,他伸出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扯住叶梅的衣角,仰着脸很可怜望着他的妈妈。

“滚,一边去。”叶梅有些不耐烦地把儿子的小手拉开:“都是你那老子干的好事,找他要吃的去呀!”

“哇……”小男孩被母亲推搡后一下子就哭开了,他也不知道母亲突然发怒的原因,嘴里只是叫嚷着要吃的,喊着:妈妈,我饿呀。

这个孩子是她跟洪勇生的,就是那个说爱自己一辈子,又骗了自己携公款跟他亡命天涯的男人。叶梅无心理会儿子,她此时只想把她这一生所受的气都发泄在这个孩子身上。

风从破门窗的缝里灌了进来,把她才生起的炉里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的,她连忙拿着一块厚厚的纸皮在炉子周围挡住炉门口。

这是栋还没有完全建好的楼房,她弟弟和一些建筑民工就住在这里。叶梅正把锅架在炉上把锅里的米用清水浸住,再用盖子盖住。

儿子已停止了哭泣,现在他好象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正把玩着一件曾被他丢弃过的积木玩具。他把它们搭建起来又推倒,推倒了又重新搭好,就这样反复着,兴趣很浓的样子。

叶梅眼里看着儿子的小手在那里不停地动来动去,思绪却漂浮到很远的地方。

那是一九八五年夏的傍晚。叶梅下班后急急地往家赶,在过市中心街道的一个十字路口突然被后面来的一辆自行车给撞了,她仆面栽倒在地上,幸好她反应快双手撑着地,才没有把脸部摔着,但膝盖却被一个硬东西撞了个大伤口,很痛。那人连忙跳下车,把她扶起来。见她腿流出的血,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她搀扶上车架上坐稳,朝着就近的医院走去。一路上他对叶梅不停地陪着小心和不是,而叶梅那时也没有特别的责备他,心里却想自己也有一点蛮撞,过马路不看前后才至此的。本来她说无大碍的,不需要去医院,但他说一定要去看看,并强制她坐上自行车。

医生说没关系,只是擦破了点皮,然后对伤口清洗、包扎。他执意要把她送回家。她家在靠近长江边的一排老式楼房,没走多久就到了。

对着她父母吃惊的眼神,他满脸愧色:“都怪我不小心,把她撞伤了,对不起。”

“也是我走路不看路,自找的。”她忽然溜出了这句话,有种为他开脱的嫌疑。当她意识到这种感觉时脸开始有些热辣起来。

两位老人把他俩仔细看了看,又相视地笑了笑,叶梅感到有些不自然了,而他更有些不知所措,真怕两个老人纠缠他不肯放过。

“小伙子,请坐。”他有些诚惶诚恐在一把很旧的藤椅子里落了坐,但心却不踏实起来。

叶梅的母亲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是茉莉花茶,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你贵姓?”她有一张慈祥的脸,对着他轻声问道。

“姓赵,名亮,在市机关工作。”他象打机关枪似的一连串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他不喜欢被一句一句地审问。他想他会对她负责的,免得她的家人以为他是个混小子似的。

“她尽管去医院治疗,我会承担一切费用的。”他望了望她,她却望着她的母亲:“妈妈,你在做什么啦,我这伤口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小赵,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妈妈更加慈祥了,对他露出了很温柔的微笑。

偶然的相遇就是一粒钟情的种子,少女的爱情有时就是这样不经易的莫明其妙地降临。叶梅从摔倒被扶起来仰望赵亮的一瞬间,她对赵亮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当然这好感一半是因为赵亮相貌堂堂:那是一张十分年轻而又英俊的脸,高高而挺直的鼻梁,两条剑眉又粗又黑,175cm高的个头衬托着一个男儿的伟岸气质。在好感的初识之后,随着赵亮频繁出入她家,他时刻关注着她伤口的好转,这又进一步加深了她对他的了解: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虽然来自农村,但谈吐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乡里人的俗气。

父母也很喜欢赵亮,这从他们不停地问这问那,对赵亮表现出特有的热情的眼神中泄露了机密,也暗示着她可以大胆地爱恋下去。在没有任何障碍下,她跟赵亮的爱情进行得很顺当。赵亮是那种待人温和热情有加的人,又很孝顺她的父母,对她更是百般疼爱怜惜。过了一年,她和赵亮就结为秦晋之好,过起了百年好合的婚姻生活。一年后她有了女儿清清,因为女儿的出世她和赵亮生活过更加甜蜜幸福,成为别人眼中十分羡慕的模范家庭。

是什么时候让她远离幸福,远离温馨和甜蜜呢?她有些无神地望着身旁的只有两岁大的儿子,他的模样实在象极了那个忘恩负义的洪勇。

洪勇的出现是她陷入万丈深渊的开始,也是她踏上人生不归路的第一步。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她突然心情坏极了,也糟透了。她在灶前把自己的头埋藏在胸怀里很痛苦地回想着......

“姐,饭都煮糊了,你怎么了?”弟弟从工地上回来刚进屋里就惊叫起来。

“哦,我忘了,对不起。”她有些惊惶失措,连忙起身把饭锅从灶上拿开,再架上铁锅准备炒菜。

“还是我来吧。”弟弟连忙把她拉开,自己动手起来。

                               4

叶梅的弟弟叶辛原是港口公司的调度员,这些年随着国企改革步伐的加快,公司为了轻装前行,实行了大规模的人员减裁。由于他没大专文凭又没有后台背景,自然在这次改制中被别人涮了下来,并被强行买断了工龄。3万多块钱对于4字带头年龄的人来说,太少了。上有老下有小,正是处处都得花钱的日子,突然断了经济来源,是要逼人催命的哟。

他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各种劳务场所,差点跑断了腿,也参加过许多次的招聘考核,但都难以被录用,原因只有一个:超龄了。找工作难,难于上青天啊,而他的孩子正是读初中需要钱的时候。他急哟,最后不得不选择出外寻工。好在有个哥们从江南来信要他去那工作。于是,他迫不得已地远离家乡来到这陌生的城市里干起了建筑小工。月收入也只有千元左右,虽然工薪不算很高,但总比在家闲耍的强。每月除去房租和吃饭开支,还略有节余,他总是自觉地把所剩的钱按月全部寄回家中贴补生活。

对于姐姐的投奔自己,他不好说但也不能说的,虽然自己赚钱很辛苦。他清楚地知道姐姐今天这种悲惨的命运他是要付一部分责任的:要不是自己把洪勇介绍给姐认识,也不会造成姐姐今天这样的居无定所,四处逃亡的生活。

他想起那个矮胖矮胖、有着将军肚子,脸上有红痘痘的洪勇来。

“我操他娘的,没肝没肺的王八蛋,连我姐都要骗。”他想到洪勇就想骂怪话,仿佛这样子才能除一口心中闷了许久的恶气似的。

洪勇是从邻县来的一个做煤炭生意的老板。他的煤炭几乎都从港口输出,而叶辛又是管理港口水上运力的调驳员,算是一个握有实权的办事员吧。在生意的往来中,洪勇跟叶辛认识熟悉了,并成为好朋友。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搞活的经济政策刚出台,社会上便掀起了淘金热。而那些敢下河捉螃蟹的人乘着市场经济的春风勇立潮头冲锋在前,一举攫得了市场里的第一桶黄金;有了做生意的本钱,他们千方百计地又寻商机进行再投资,赚钱后又进一步扩大资本运作,滚动发展,拉开了经济向前进的动力火车,这便是民营经济的开端。

而刚开始赚钱的人并不都是靠自己的真实本领而胜出人群的,相反更多的人是靠着背景,靠着投机钻国家政策的空子而发迹的。洪勇便是这些人里的一份子,因为他老子是某煤矿的矿长。借着父亲的权力,他倒煤外销赚得了第一笔做生意的本钱,然后仍以为此赚钱手段进一步扩充经营地盘,把上好的原煤经叶辛所在港口进行中转销往下江一带而谋取高额回报,不到一年他就腰缠万贯,成了他们那方第一批富裕起来而有声望的人。

叶辛得过洪勇不少的好处,比如送高价红塔山烟给他抽,常请他去舞厅跳舞,到OK厅唱歌等,这一笔笔的帐都是洪勇掏腰包了。不过,洪勇也大方,为人甚是豪爽。这是在姐姐出事前,叶辛对洪勇的评价。

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叶辛接到洪勇的邀请:“哥们,快来红树林饭庄,我等着你哈。”

洪勇出门立马打的过去。踏进红色铺就的地毯,走上楼上的包房,洪勇早就在那里候着,嘴里还不停地嚼着葵花子。待叶辛落座后,他大声叫起来:“小姐,上菜。”

这是一桌很富有特色的家常川菜,对火锅和饮食大餐吃腻的食客们,目前又开始钟情于家常菜系列了。所以中型餐馆生意开始火爆起来,常常是食客盈门,应接不暇,而还要早打电话预约才有席桌呢。席上已摆好了各种菜:先上桌的是卤鸭,猪舌等冷盘,后又端来了藕丸子,烧白,炒扁豆等热菜,共有十几样。他们要了一瓶五粮液,两人就开始喝起来,又一边扯闲着。

“哥们,求你个事?”洪勇把酒杯跟叶辛碰过后说道。

“什么事?只要在港口范围内的,都好说。”几杯下肚,叶辛的脸有些微红起来。

“我想找你借点钱周转一下,事后我保证不亏你,怎么样?”洪勇热切地拿着企盼的眼睛盯着叶辛。

“多少?”

“五万,我保证一周后连本带利还给你七万,行不行?”洪勇用那双喝得红红的鼓胀的小眼睛焦急地瞅着叶辛。

“这么多啊,我上哪找去?”叶辛用手抓了抓头皮,脑子尽力地搜索着。

“我只有去找我姐,看看她弄不弄得出来钱。”或许是两万回报的巨大诱惑,叶辛想起了姐姐叶梅单位上所掌管的钱账。

“你姐,她行吗?是哪个单位的?”

“我姐是东城街道办事处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会计兼出纳员,找她挪点钱出来先垫用啊,不就是一周后钱就回来了又给还上嘛。”

“这倒是个好主意,哪天叫你姐出来吃顿饭,认识一下如何?”

“行,没问题。”
                                
                                     5

银河酒楼在最繁华的闹市中心,它的对面就是市内最大的百货商场。

叶梅刚到它的面前就被大门周围耀眼的灯饰所吸引了,或明或暗的霓红灯在不停地闪烁着红黄绿,那高悬于红色门框上方的烫金字匾也或明或暗地,好一派高贵华丽的气势。

“请。”门口站立着两个身着红色套裙看上去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礼仪小姐,见叶梅走来,那个长着园脸的姑娘对叶梅微微弯了腰,伸出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进得酒楼,叶梅眼里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满屋的人声鼎沸,很是热闹非凡。叶梅边上楼边用眼打量着这个大厅,横排四竖排约二十,大概有八十张桌子;再瞧楼上贴墙环绕而建的小房间,可能也有二三十桌吧。大厅的屋顶上悬吊着许多大型的灯具,把室内照得金碧辉煌的,四面墙壁也都进行了木纹板材装修,颜色是淡淡的黄色,显得很庄重而大方。墙上还间隔地张挂着一些山水或水果、蔬菜之类的画儿,给人以静美的印象,它们与热闹的大厅形成了一种动与静之和谐感。

办公室小刘说这是全市有名的酒楼,很高雅很气派,看来是一点不假。

小刘的夫君是个警察,管着东城一地的治安,这点实权使得管理区的个人或单位都不得不敬畏他,有求于他。因此小刘也经常随同夫君吃喝于各种大小酒楼与餐馆,成为她们办公室有名的品尝大师。她常常在办公室里大谈特谈现今流行的吃食、酒楼档次和OK厅的流行歌曲,炫耀的神气常常挂在她那娇媚的瓜子脸上,让许多同事既艳羡又妒忌。人们不得不慨叹:这年头,谁有权就要充分利用,不用就要过时作废,要后悔莫及的啊。

叶梅也曾暗地里羡慕着小刘,也渴望有这样的机会去见识见识各种酒楼的感觉,体会一下品尝各种吃食的快乐。可是她没有这个条件,因为赵亮和自己都不是握有实权的人,都是老实的办事员,别人没有求他们的事,所以也就没有体验过被请吃的荣耀了。

现在这个社会里,能够被人请吃已成为可以炫耀自身的资本,被别人视为事业有成的能人,受到多数人的追捧和赞赏。

叶梅边想边摇头地向楼上走去:这个社会变化得真是快哟。

“姐姐,快来坐。”叶辛对着迎面走来的姐姐大声招呼道,另一边又对也同时站起来的洪勇介绍说:“这就是我姐姐叶梅。”

“叶女士,请坐。”洪勇作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绅士地伸出一只手来与叶梅握手,同时还呆呆地看着叶梅,心里暗自惊呼道:好一个清丽的美人。

叶梅今天穿了一件白底蓝色碎花的连衣裙,165cm的身高显得匀称而丰满,特别是她的眼睛看去是那么地清澈晶莹那么地透明摄人魂魄,再配上洁白的肌肤活象出水的芙蓉,好不脱俗而高贵啊。

“你喝什么饮料?”洪勇开始对叶梅大献殷勤了,他用那双闪烁着热情的眼睛直盯着叶梅;叶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得不转移视线,目光在室内不自在地游动起来,一边随口答道:“喝这茶就可以。”

“那怎么行呢,来听雪碧如何?”洪勇介绍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饮料了,然后他不等她的应答就叫服务小姐拿上来启封。

今天赴这宴,叶梅实在是拗不过弟弟才来的。那天叶辛刚提出借单位款项,她就立马反对。弟弟就呆在她家软磨硬缠:现在煤炭在下江很卖得哟,不愁资金回不了笼,何况只有一周,姐姐你放心好啦,我可以保证的;姐姐你看我也是快近三十的人了,想结婚可没钱买房办婚事,也正愁钱用啊,等等。总之,弟弟东说西说的,就把她给说动了。但她说有一个条件:先见见这个老板。她认为只有亲眼看看才可知道那老板可不可靠,要小心谨慎别上当了。

洪勇在叶梅看来,还真是个阔老板。首先是他的衣着,穿一件白衬衣,那可是名牌西尔顿衬衫,系一根金利来领带;更显眼的是那引人注目的大哥大很随意地放在桌上那黑色的皮包旁;再看他拈菜的手上一颗很大的钻戒夺目得很,十分耀眼,可能有好几百K重吧。

“那借款的事?”洪勇一边用筷子给叶梅拈一个鸡腿,一边瞧着她等候她的回答。

“这.......”

“我保证赚钱,不亏你。”洪勇见她犹豫吞吐,欲言还休的样子,立马截住她的话头:“要不然,我把这大哥大作为借资的抵押物如何?”他说着就把大哥大向着叶梅递了过来。

“别,我当然信你啦,你是弟弟的好朋友嘛。”洪勇这个动作把叶梅弄得脸红红的,她用手推挡着显得十分的尴尬。

“姐,不会有事的,未必他还跑了不成?呵呵。”叶辛冲着洪勇咧嘴着笑开了:“我姐从小就有些胆小呢。”
                                 
                                    6

钱借出去后,叶梅很是不放心,三天两头地问弟弟:船到了那边没有?煤脱销了吗?会不会有问题?弟弟叶辛只好一次又一次安抚着姐姐:没事,船还在路上走呢,很安全。

“再不我每天向你报告一次,这该放心了吧。”叶辛被姐实在缠不过的时候就这样对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叶梅见弟弟说到这份上了就只好闭嘴不问了。不过,弟弟倒认真,果然天天给她通报有关情况。当叶辛把姐姐的催问焦虑说给洪勇听时,洪勇也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女人就是这样空劳牵挂的,不象我们男人提得起放得下哟。”

“不过叶辛,你姐真漂亮!”洪勇这时候的脑海里满是叶梅娇好的身材与容貌,竟有些禁不住产生起对叶梅的无限遐想来。

一周后,洪勇果不食言地给了叶辛七万元,当叶辛把七万元在叶梅家拿出来的时候,叶梅真是大吃一惊:他真的说到做到了,果然是一个好爽有信的人。叶梅把五万元收好后,那两万全部给了弟弟。她想弟弟也苦,当兵回来后,耍女朋友很困难,原因是他个子矮了点,才168cm高,用弟弟的话说他属于二等残疾。都说一个妈生的应该一视同仁,可是偏偏她们家是男孩矮,女孩个头高,有点违反遗传基因似的。弟弟经常埋怨爸妈说他们偏心眼,把不好的全部遗传给了他,而一切好的都给了姐姐。弟弟的婚事是两位老人的心病,他们为此操碎了心。这不,叶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女朋友,房子又成了问题。父母那一室一厅太窄,何况又陈旧不堪,做婚房是万万不行的,何况现在的女孩子叼得很,男方没有把婚房和家俱置办好,是不会答应嫁过来的。没办法,爸妈只好千方百计地节衣缩食地存钱,只为着给弟弟买房结婚。

叶梅家的经济也不是很宽余,赵亮那农村的父母也隔三差五的来信要钱,好在赵亮还算懂事,不管大小事总要征询她的意见才敢给他父母家寄钱,日常生活也还马虎过得去。眼下主要是弟弟结婚事让家人放心不下,而钱是最重要的;只要有钱,弟弟的婚事就可快点办,也可除掉二老的病根了。

“姐姐,洪勇明天要请你吃饭,然后去OK厅唱歌,以答谢你的帮忙呢?”叶辛很感激地收好钱,姐姐对他太好了,他心想只有以后好好地报答她了。

出门前,叶梅特意选了件自己喜欢的红色连衣裙,赵亮的朋友说自己穿上它不仅苗条好看而且特别有青春的活力。在外,叶梅对人爱说年过三十已老了,而别人回答她也无例外要赞叹一番:看上去才二十几岁,一点不显老。这时,叶梅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与得意。女人总是计较年龄,毕竟女人的青春是短暂而易逝的嘛

卧室里叶梅对着镜子,细细地端详了自已:细细的眉毛淡如弯月,明眸里有盈盈的光波流转,身材匀称得自己都感到骄傲,这是自己最满意的了;红色的装束把雪白的肌肤衬得更加迷人。叶梅之所以要这样精心扮,总觉得歌舞厅进出的女子都是打扮十分新潮时髦的,自己可别装扮得太差了,不然第一次去就丢人怕以后在人前就抬不起头了。女人是有很重的虚荣心的,叶梅也不例外。

叶辛没来,跟洪勇来的还有一对男女。洪勇介绍说是他的表弟,在市法院工作。那女的当然就是表弟的女朋友了。吃过饭,他们一行四人就来到了醉仙楼歌舞厅。

他们要了一个包间,服务小姐端来了果盘,里面有许多吃食:葵花子、果脯干,牛肉干等,另还有西瓜,都是切好的,每小块都有牙签插在上面便于客人食用。

服务员把音响调试好后,就把麦克风给了他们,然后就离开了。现在室内就剩下他们四人了。

先是洪勇的表弟唱一首当前最流行的歌曲:涛声依旧。这是毛宁演唱的歌,歌声漂浮在城市里的各个大街小巷上空,人们随处可听见那抒情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人们不仅爱听也爱自娱自乐地唱来给自个儿听。这不,洪勇的表弟很认真是摸仿着毛宁,极力想把它演唱成毛宁版来。唱完后,他把话筒递给了叶梅:来一首。

下一首歌是《渴望》中的主题,叶梅说她不会唱。洪勇说没事,多唱唱就好了。其实叶梅挺会唱歌的,她常常在做饭或闲时总爱自哼着流行歌,声音也很甜美,只是从未来过这种场所唱而已。

她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大着胆子试唱了几句,洪勇说唱得好:你的音质很园润,动听呢。

“不行,唱得难听死了,还是你来吧。”

“好吧,我也来唱唱‘涛声依旧’”洪勇接过话筒就亮开了喉咙,想不到他的歌唱得真准,声音也很好,是那种粗犷略带沙哑的嗓音,听来还另有一番味道。

唱罢几首歌后,洪勇的表弟提议说来跳跳舞。他和他的女朋友开始在侧边的小舞池里跳起来,洪勇也起身对叶梅做请的姿势,一边轻轻地抓住叶梅的手。

“我不会跳。”

“没关系,我教你跳,很简单的,保证你一会就会了。”叶梅实在推不掉就只好随洪勇来到的池中,它的地面方格字瓷砖铺彻,并且还洒了滑石粉,这样地面才能保证人们跳舞平顺而不涩脚给拌倒了。

开始时,叶梅老踩洪勇的脚,但他不吭声,还一边鼓励她说:没关系;你跳得不错。

叶梅在这方面倒也特别的聪明,才一会就基本掌握了要领,不再踩他的脚了,尽管步子还生硬。

“休息了,我累了。”叶梅觉得洪勇把她的腰身搂得有些紧,他那很重的呼吸气流都快撒在她的脸上,她实在有些不习惯了。

“好的。”他俩又回到皮沙发里落了座,边嗑起瓜子来。

“叶梅,给你这个,请务必收下好吗?”洪勇突然象变戏法般拿出一串金色的东西递了过去,叶梅很是惊讶,那是一串金黄色的项链。

“这怎么成,不行哟。”她被洪勇的慷慨吓着了。

“这是报答你对我伸出的援手啊,不收就看不起我洪某了。”

“这怎么行,怎么行.....”叶梅还想婉拒,洪勇却硬是把项链塞在了叶梅手里,并打了个手势叫她别吭声了,免得别人听了去。

                                       7

这些天叶梅开始有意识地回避着洪勇的邀请了。自从洪勇送她项链后,她隐约地感到洪勇对她有所企图,作为女人对男人的感觉是有着天然的敏锐力的。那晚回家后,叶梅的心很慌乱,也很紧张,她把那串项链藏在衣柜最底层;过些天又感到不安全,再次挪地方:放在自己的办公室的抽屉里;又过几天,还是感到不可靠,又再次把它带回放在衣柜里了。

在叶梅的眼里,赵亮仍是她最爱的人,还有这个家在她心里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能动摇的。因此,她对洪勇一次次的邀请都婉拒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种酒楼美食的快乐和那种OK厅轻歌曼舞的美妙感觉,就象尝过一口毒品之后在她的心里不停地搅动摇晃,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味和怀念。而对洪勇,她也有一种复杂的感受:一方面觉得他商人气太浓有点世俗,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暗恋(她直觉认为他是这样喜欢自己)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她想女人就是这样的,特别是一个已婚女人在面对来自除丈夫以外的男人的喜欢也算是她具备了女人特有的魅力了,哪个女人不为这样的情而自我陶醉自我欣赏呢。

赵亮是位称职的丈夫,他除了每天上班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是呆在家里,下班后只要是他早到家总是抢着做饭;而自己倒有时故意晚回,以逃避家务。好在赵亮从不计较,有时即使自己早回,只要他回来了总是把自己赶出厨房。女儿也特别喜欢他,他对女儿有着很好的耐心。晚上他总要抽出时间放下书本跟他们可爱的清清讲故事作迷藏,而清清更是乐于跟他疯耍玩乐;或许是自己这个做妈妈的对女儿太严厉,女儿总是怕自己,甚至于躲避地着。唉,都是自己没上过大学,总想从小就培养女儿,使她将来能够考上大学,才故意这样严厉管教着要求着女儿。叶梅还记得有一次女儿写字身子有点歪斜,自己就走过去把她扳正,可能是用力太猛,女儿被吓着了,她委屈的泪水溢满眼眶,却不敢哭出声来。所以她干脆让赵亮管女儿好了。这个家有赵亮看管着,她是很放心的。

只是每天这种家--办公室--家的生活方式对于叶梅来说越来越感到它太单调太寂寞太缺少激情而逐渐厌烦,心躁不安了,而在遇上洪勇以前这可是她感到最幸福的生活模式呢。

今天是周末,为什么感到沉闷无比?叶梅内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寂寞和无聊。她想如果洪勇这时来请她,她肯定会答应的。说来也巧,正在叶梅站在窗前望着大街上过往的行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个熟悉的人影就出现在楼下,他还不停地向楼上张望着,好象再找什么人似的。

那不是洪勇吗?她突然有些慌乱起来,莫非他是来找自己的?

“叶梅......”他真是眼尖,一下子就把二楼的她给捉住了。

“嘘,我就下来。”叶梅打个手势让他不要高声喊叫。

“哎,有位同事来叫我,可能有什么事,我出去一会哈。”叶梅对正在教女儿识字的赵亮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如果......”叶梅有点怪他,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问话堵住。

“如果会怎么样?”他今天好象有点放肆,边歪着脑袋怪怪地看着她,一种说不出的邪乎意味。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是想请你去跳舞,这不可以吗?我们是朋友了不是?”他用很正经的神气看着叶梅。此时的叶梅倒不敢说什么,她想再说倒是自己好象有什么歪念头了,那就要自己往笼子里钻了。

这是个很正规的舞厅,有很不错的歌手伴唱,据说是市歌舞团的演员。现在歌舞团已经今非昔比了,他们的节目没有多少人看,演出非常的不景气,正处于关闭的边缘。无奈之下,好多演员都来到这些舞厅或夜总会唱歌赚点外快,弥补微薄收入的不足。

今天叶梅觉得很过瘾,跟洪勇配合得还不错,中途也跟其他的人跳了几曲。别人都说她跳舞姿势很美,旋转的舞步很轻盈灵动和洒脱。事实上她也感觉特好,洪勇虽然跟她跳得最多,但他始终是很规矩的,没有什么过分的举止,这也让她放心了不少。

回家的路上她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洪勇只不过是来找她跳跳舞而已,并没有其它不良的意图。这样想着就觉得以后出来玩玩也没什么可怕的,并且觉得跳跳舞可以使单调的生活变得丰富而充实起来,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以后她就经常赴洪勇的约会出去跳舞唱歌,日子就这样的飞逝而去。

                                     8

“今天下午跟我去森林公园看雪景,好好欣赏欣赏那一片银色的世界如何?”快下班的时候,叶梅接到了洪勇的电话。

“要过夜啊?”她还从来没在外过夜,心里有点怕。

“是啊,你不去吗?”她对雪景真是很渴望,想了想终于答应了。她马上打了个电话给赵亮,谎说她的几个老同学要她去森林公园看雪景,赵亮没说什么,只是“嗯”算是同意了。她想赵亮就是这点好,对她特别放心,从不阻拦她做任何事,心里甚是得意。

这里的人们是很少有机会见到雪景的,因为地处川东,气温最冷也都在零度以上。所以雪对叶梅来说始终是满怀渴望,满怀憧憬的,她幻想着那洁白银色的景致,想象着在漫天雪地里玩乐的种种美妙和浪漫,此时的雪对叶梅来说真是有挡不住的诱惑和具大的魅力。叶梅只记得一九七六年下过一场大雪,那时她还小。雪垫在地上有一尽厚,她和小伙伴兴奋得不得了,穿着棉裤棉袄在雪中玩雪仗堆雪人。那种少年时代的乐趣真是很美好,很值得怀念。见过那场雪后,叶梅就再也没见过下雪的天气,当然也更没有那种堆雪人的乐趣品味了。

森林公园在离市区三十里的郊外,路上崎岖不平。车是洪勇的表弟谭力借来的越野牌警车,司机当然也是谭力了。车内坐着洪勇、叶梅和谭力的女朋友王浩三人。王浩就坐在副驾上,而叶梅跟洪勇坐在后排。现在车已开始爬山了,山路有些陡,车开始摇晃得厉害,好几次因为摇晃叶梅差点倒在洪勇的怀里,好在洪勇把她撑挡了,她才没有感到格外的尴尬与难堪。车在艰难地向上爬行,幸而谭力的驾车技术很熟练稳慎,基本上还算顺当没有什么危险,在傍晚时分安全抵达目的地。

走进森林公园住宿部,一个精瘦看去很干练的中年人满面堆笑地迎了出来,他跟谭力热情地握手。

“这是我的朋友,也是这公园的老板老蒋。”谭力对他们三人介绍道,接着又一一把他们三人介绍给老蒋。

“来,饭已经给大家备好了,请。”老蒋把他们一行人请进餐厅就餐。

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来,除了森林里呼呼吼叫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那么静寂。

老蒋给了他们两个房间。女的一间,男的一间。最后在洪勇他们的房间里坐下来,屋里生有一盆钢碳火来取暖防冻,因为上山的气温已在摄氏零下五度。

“来搓搓麻将怎么样?”谭力提议说,这会时间还早才八点多钟。

“我不会。”叶梅知道他们打牌一般都是要见钱的,而自己从未碰过。叶梅跟朋友打牌(即使玩麻将也不掏钱)从来就是以游乐为主,玩乐时也实行奖惩即就是发站或用纸条粘贴在嘴唇上,当地人叫这为巴胡子,是对输了的一方实行的一种惩罚。

“没关系,输了算我的,你大胆地打就是了。”这时老蒋也被叫来了,洪勇就嚷着快开张。

叶梅拗不过洪勇的坚持,只好硬着头皮打了起来,没想到连发几炮。她很是难为情,就在桌前站了起来,要洪勇自己打,她说要回房去看一部香港警匪片。

屋里照样也生得有一盆火,但叶梅还是觉得很冷,就把白色的羽绒服脱了放在床边上,她只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薄毛衣躺在床头看电视。其实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外面真的很静寂,连鸟兽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山里的风吹得窗子不停地摇晃着,如果不是对面有洪勇他们,一个人在这里会觉得恐怖害怕的。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被推开了,叶梅以为是王浩回来睡觉了。看也没看她,就问道:“还早呢,不玩了吗?”

“他们说冷,都喊撤了。”怎么是男人的声音,叶梅很吃惊地抬起头来看,却是洪勇。这时他已到了她的床前。

“怎么是你?王浩呢?”洪勇看着她焦急害怕的神色,觉得有点好笑:王浩说她要跟谭力在一起,把我给赶出来了。说着他双手一摊,还一边难为情地摇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

他坐在她的床边,用很热情的眼光注视着她;她却被他看得脸火辣辣的,就羞涩般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叶梅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爱你。”突然洪勇抱住了叶梅,开始用力地去吻起她的脸、鼻子和嘴唇。

“叶梅我好想你好想哟。”洪勇的吻带着很野性的味道,全然不顾叶梅愿不愿意,他只管自己要得到叶梅。叶梅起初还作些轻微的反抗,后来随着洪勇急促的吻点把她的情欲也煽动起来了,她慢慢感到他火一样的热情在吞噬她情感的底线,冲垮了她的道德保垒。这时的她完全被洪勇的情欲给迷醉了,给俘虏了。

洪勇体会着叶梅从反抗到慢慢地配合再到激情地跟他狂吻,他笑了。他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用手在叶梅的身上游走,叶梅也任他搓揉,任由他的摆布。

第二天起床后,叶梅跟洪勇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那种客套的举止被一种更亲密的动作所代替,她对洪勇说话再没有了胆怯和害羞。

                                       9

“刘芳,你的电话。”同事小李子把听筒递给了正在伏案写字的刘芳。

“我是门卫老赵,你快出来一下,有两个说是你老乡的人在门口等你。”

刘芳急急忙忙地请了假,提起红色的皮包就往公司大门口赶来。近得那两个自称是自己老乡的人前,才看清是叶辛姐弟俩。

“你们这是?”叶辛她是认识的,去年给清清过十七岁生日时见到过他。记得那天清清对他横眉怒眼,还被赵亮呵斥了一顿。

“刘姐,能借一步外面说话吗?”叶辛看见看门头那双好奇偷窥的眼睛,央求着。

“好吧。”

在就近的一家茶楼里坐定后,叶辛指着叶梅对刘芳介绍说:“刘姐,这是我姐姐叶梅,清清的妈妈。”刘芳只是冲着叶梅微微地笑了笑,其实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那天晚上在赵亮家楼下徘徊的女人,她的神情依然是有些空洞,而且还显得迷茫的样子。她给刘芳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几乎有些让人感觉不到,很是落寞的神色。

“刘姐,我姐这两天神思恍惚,只是心中惦记着赵亮和清清,所以想.......”

“叶辛,不是我不帮忙,我也是很难的。”刘芳心里觉得他姐弟俩怎么找她来着,这明明是给自己出难题嘛。

“刘姐,请帮帮忙吧,看到我姐这可怜的份上。”他回望着依然无动于衷的叶梅,她正端着茶杯用力地吹着茶水,这种动作从进来就一直反复着,显得有些呆傻。

叶梅今天是被弟弟硬拉来的,弟弟说刘芳是一个善良的人,她会帮忙通融劝说赵亮的。她在那里坐着不声不响,心里只是想刘芳是断不能帮忙的,她是赵亮的未婚妻子啊。一个与自己明显有着天然敌对的女人怎会帮她,弟弟也太不了解女人了。她是不可能帮的,说不定还会从中作梗,增厚她与赵亮见面的墙呢。她对她不抱任何幻想。

“那我试试看。”刘芳看了看叶梅无助和呆滞的样子,心象被什么东西扎着一般难受起来,不由得同情眼前这位走头无路的女人。

“喂,赵亮你出来一下,我在蓝月亮茶楼等你。”

“有什么事吗?我这会有点事走不开呢。晚上再说行吗?”

“有点急事,你快来,我等你。”刘芳说完,不由赵亮再问就把手机关掉了。

等赵亮来的时候,天色也开始暗淡下来了。

“赵亮,我......”叶梅在赵亮刚踏进门楼的一瞬间就把他认出来了,她象疯了一般飞奔着向他扑过去。她扑倒在赵亮的怀里,开始痛哭起来。刘芳和叶辛在后面也紧追了上来。

叶梅的哭声和出人意料的动作惊动了所有茶楼的客人,都把眼光注射在了赵亮和叶梅的身上,似乎在猜测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而将在这里上演着一场什么样的戏剧呢。

“放手,你放手,真是的。”赵亮没想到进门就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抱住,很是慌乱和难堪。但当他看到叶辛和刘芳同时出现在视线里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了。

“刘芳,这是你安排的一出好戏?哼。”赵亮很粗鲁地猛然推开叶梅,叶梅被强大的力量推倒在地后依然抬眼望着他用很痛苦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而他却全然不顾地回过身大步地跨出了茶楼。

“阿姨,我爸怎么了?回家后就呆在卧室里不肯出来,晚饭也没吃。”清清把刘芳让进屋就满是疑惑地问刘芳。

“是吗?我看看去。”刘芳也不回答清清的话,就径直朝卧室走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要我叫你出来的。”刘芳进门后就用很小的声音连忙向赵亮道歉。赵亮只用眼睛看了看她,不出声。他还是很生刘芳的气,心里说你来插什么杠嘛,也不想想你自己的角色。女人真是不可思议,应该说我的前妻还是你刘芳的情敌,你这样帮她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刘芳见赵亮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是她跟他接触以来从没有见过的),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因此她只有不停地给赵亮道歉。

“唉,算了,也不怪你。”坐在床沿边正猛抽着烟的赵亮这时熄灭了烟头,才一把将刘芳搂在自己怀里叹了叹气。


                                      10

叶梅出来的那年,赵亮才三十五岁,也正是他事业上开始向上攀登的时候。

那是春节过后的一个晚上,都快10点钟了,叶梅一直没回家,也没打招呼。赵亮就急了,把女儿哄着入睡后就向岳父家里跑去。

“叶梅在不在?”赵亮气喘吁吁地敲开门就迎头对岳父问道。

“她今天没来呀。怎么出事了?”岳父母也开始担心起来,他们同赵亮一起赶往叶辛家,可是也没见叶梅的人影。这时整个叶家和赵亮都急得不得了。这年头世道不好,前段时间已经出现几起女姓被害案了,真怕叶梅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于是连晚大家分头搜索寻找叶梅,只要是叶梅可能去的地方,他们都挨家访问查询,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失望而归。

就在叶家连日来不停打听叶梅下落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叶梅跟一个叫洪勇的老板携公款逃跑了。
而赵亮正式得知叶梅携款出逃是在她失踪的第三天。那天,叶梅的单位请他去了办公室,她们的主任一个中年汉子对着他面无同情地宣布道:“叶梅于近日携办事处交于她所掌管的计划生育款12万余元出逃,现我单位已通知银行已查封赵亮名下的存款3.5万元以追回她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特此通知叶梅家属赵亮。”

一种具大的耻辱感压得赵亮说不出话来,他只好低下自己曾经很高傲的头颅很沉重很没有尊严地在众多不屑和鄙视抑或有同情的眼光中迈出了东城办事处的大门。

叶梅的父母听到这个消息气得血压升高进住了医院,而叶辛在赵亮面前不停地埋怨自己:“都是我不好,瞎了眼,把洪勇介绍给姐认识。”

“洪勇,你这个龟孙子,敢拐骗我,看我捉到你了,不把你千刀万剜誓不罢休。”赵亮看着叶辛气血上涌,立誓血耻的激动面孔,没有丝毫的回应。说什么都晚了,都于事无补了。

洪勇,就那个显阔豪摆的矮胖子?哈哈,叶梅呀叶梅,想不到你还是个金钱堆里扎的贱女人。我怎么就这样错看你了呢,活该我自己倒霉,怪不着别人啊。

见到洪勇好象是在叶辛举行婚礼的晚上吧。对了,清清曾跑过来跟自己说过:麻将桌下妈妈的脚被那个胖子叔叔压着,我去帮她掰开,妈妈还叫我一边玩去呢。我怎么就那么傻呢,心想可能是无意之举,小孩见怪了,就没往深处想。

还有那次,因单位要评职称需要学历证件我就回家翻箱倒柜地寻找,却不想找到了一根金黄色灿灿的项链来,等叶梅回家我就问她是怎么回事。见到它,初始她似乎有些慌乱,后来又马上镇定了:“哦,忘了给你说,这是我托一个去广州出差的同事带回来的,那边的黄金很便宜的。”

“那你怎么不说一声,我又不会怪你嘛”我当时还满替她着想,心里还觉得自己没有给她买过首饰感到愧疚。

“难道你在生活中就没有发现她移情别恋的蛛丝马迹吗?”刘芳看着因回忆而陷入痛苦中的赵亮,心里感到无比的痛怜。

“没有。”赵亮很是无奈地摇摇头:她对我和清清始终都很好,看不出有什么越轨的行为来。

“她常跟洪勇约会你都没察觉过?”

“她晚上常去串门,说是到同学或是朋友家玩牌什么的。”

“这就是你给她红杏出墙的机会啊。”刘芳对他给她那么多宽余的时间感到不可思议。她想起了自己的前夫,仅仅因为他一天未归就断定了他有了外遇,后来就开始了两人离婚的拉锯战。

“你就这样背井离乡出来了?”

她私奔后却给我和女儿留下了许多难言的苦痛和伤悲。首先是每天要迎视着人们那些猜疑、同情和打探的眼神,有意无意间的好奇,然后就背后的指指点点,不管是大街小巷,只要是路遇熟人都要你重新温习着那一幕幕你不愿再提的有关她的丑事,还有对她憎恶的指责和声讨,以及对我和女儿的同情。再就是清清在学校的受气和侮辱。有一次,她哭着回来问他:“别人都说妈妈不要脸,跟一个臭男人私奔了,是不是真的?”望着才八岁多的女儿,我无言以对。

在那个城市的每一天我和女儿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活在别人同情怜悯和对她的谴责中,日子过得很压抑很悲观很寂寞。在实在忍无可忍中,我终于放弃了公务员的职位来到了这里。

“芳,我打算离开这里,你能跟我走吗?”赵亮沉默了好半天突然对刘芳说道。

“因为她,又一次放弃这里的工作?”

“我不愿意我和你之间,还有清清的学业不要受到她的干扰啊。”赵亮很深情地望着刘芳,刘芳也感到他对自己的在乎,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11

晚上,弟弟从外打回的盒饭也不想吃,她实在是吃不了吃不下。儿子象是很饿极了似的,从叶辛手里端过来就往嘴里扒饭。只听他嘴里吧答吧答地一会儿就把一大半盒饭咽下了肚里,然后就嚷着要睡觉,嘴角上还沾着几粒饭颗颗,可眼睛已经眨着象是很困了。

叶梅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她帮儿子洗脸洗脚后就把他抱上了床。熄了灯,自己也一头歪倒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又回想起见到赵亮的那一刹那来。赵亮的那一推搡,她的心直痛在心窝里去了:他真的是不肯原谅自己,恨透了自己啊!

我路在哪?我又将怎样地生活下去?她此时感到是那么地茫然无助,无限的后悔与伤感袭上心头。

“洪勇,你好可恨啊,你把我拖到了这样的境地里就撒腿跑了,让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那跟着洪勇出逃及在逃日子的一幕幕象电影般又一次闪现脑际。

那是一个明媚的艳阳天的下午,洪勇挂了电话过来叫她出来一会,有急事找。

自从那晚跟洪勇有了那回事后,她与他变得十分的亲密起来。洪勇更是千方百计找时间与她偷情,他们有时去那种比较暗的舞厅跳舞,在灯光或明或暗忽亮忽灭的环境里,洪勇常常挑逗她,甚至还大胆在她的胸脯上捏一把,她是既嗔怪又感到情趣无穷,这让洪勇疯狂得不得了.后来他们又大着胆子出现在洪勇的出租房里,随意地放纵那脱僵的欲望,她觉得是洪勇把自己带到了一个生命快感的极乐世界了,回想起跟赵亮生活的种种刻板和机械,真是了无生趣.在这样认知的感召下,偷情对她来说是既危险又刺激,她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连最初她那对赵亮的一丝丝愧疚,也被偷情的乐趣挤走而变得无所顾忌肆意疯狂了.

人民公园里洪勇在蘑菇亭下正四处张望,焦急的神色印在他那微黑的面孔上.她悄悄地从他的身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事?看把你急的。”

“梅出大事了,我的小煤矿出了人命,急需一笔钱应急,快帮我一把。”

原来洪勇为了赚更多的钱,自己开了煤矿雇用工人采煤。开矿以来到现在运转都很十分良好,也赚了不少的钱,她是知道的,因为她跟他到娥眉山、九寨沟等地游玩(当然还有购的衣服等)用的就是这煤矿赚的钱。洪勇说可能是这些天连绵的雨水导致了煤窑的塌方,这才出了五死二伤,现在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死者家属天天把他的妻子堵在家门口嚷着要赔偿金呢。

“梅从你管的账抽出十三万来帮我应急,过些天等运到下江的煤卖掉后就马上归还,好吗?”

“这钱有点多,我怕......”她有些担心,可能是洪勇煤矿的意外事件影响了她,很是迟疑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哟,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吞吞吐吐的,真的是急死人了。”他抓着她的手不停地摇着,一边做着她的思想工作:你也知道,这煤肯定是卖得了的,只几天钱不就回来了嘛,担什么心啊。

“好吧。”她终于答应了。

一周后,她被洪勇的消息吓倒了:煤到了下江突然没人要了,被山西的煤炭挤出了下江市场,资金回不了笼。

“那怎么办?你说,你说你说呀。”在洪勇的出租屋里,她气得不停地撕扯着洪勇的身子。

“.......”

洪勇无言以对,坐在椅子上任凭她在那里嚎着叫着,他埋着头在那里沉默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她:“叶梅我没其他的办法了,只好选择逃亡,你也一样。”

“逃?”叶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唯一的路了。

“不逃怎么办,你的款回不来了,而我那边还有二个死者的赔款也无法还了,不走又能怎样呢?”

“难道你愿意去坐牢?”洪勇看到她十分痛苦的样子,不得不再次强调将面临的严重后果。

“快点决定吧,有一班10点钟的班船到重庆,你可以回家取点衣服就快上路了。”

“只好这样了。”想到被抓的可怕情形,她只有痛苦着不得不屈服于眼前的选择了。

                                      12

在船离岸的那一刻,叶梅心痛得厉害:这一走将是永不复返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女儿我的父母弟弟了,也不能再见到你---赵亮,我的爱人;请原谅我对你的背叛,都是我的错,但这一切都太晚了,我不得不抛下你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去过那逃犯的生活。

在行船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着,不愿意跟洪勇多说一句话,她现在是多么地恨他:是他让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让我的家人丢面子,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了。她想象着事发后被通缉的布告和赵亮面对的因她而起的耻辱,还有父母因她而在街坊四邻的白眼里的蒙羞,她真是后悔莫及啊。

洪勇一路上是不停地给她道歉,端水卖饭对她大献殷勤,以此来消除她对他的冷莫和怨气,好让她跟自己死心踏地去流亡。

在重庆的江北,他们找了一处偏僻的小巷租房,那段时间里叶梅不敢出门,即使出门买些盐等生活品也是慌里慌张地急买急回,虽然周围居住的人并不认识他们,但她总是心中有鬼似的,害怕得要命,总以为别人发现了他们,总感到不安怕被告发。

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中,他们不得不频繁地换地方。从重庆又到成都再到攀钢,每到一处都找偏远的地方落脚,又总是整天整天地不敢轻易出门,躲藏在小小的房里闷呆着,这样的日子令他们很烦躁,也时常为小事或钱的事而争吵,最要命的时连吵架也不敢大声地吵,一切自由都被无形的手给束缚了,让人不敢大声地呼吸随意地走动。

出逃时,洪勇带了十多万的钱款,并还要叶梅也把家里所有的钱也带上。叶梅回家取衣物时把那三万多存款看了看,最后还是默默地放回了柜子里,她想这算是对赵亮和清清的一种补偿,也是她对他俩最后的一点顾念之情吧。

逃亡的日子花钱如流水般,因为洪勇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即使这样的日子他抽的烟也是红塔山牌。很快两年过去了,钱也花得所剩无几了,这时候的洪勇只好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出去找临时工做,以此来维持两人的基本生活。有一天,他慌慌张张地跑回家,对叶梅说:我被一个老乡发现了,看来又得挪地方了。

“往哪里去呢?”这时的叶梅穿一件陈旧的灰色羊毛衫,她的脸显得苍白而无血色。

“只有到新缰了,那里远不容易被人发现。”洪勇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他们连夜乘上了去新缰的火车。阳春三月窗外是一派春天的景象,而叶梅的心里却依然是冰凉世界,她不知道这种逃亡的生涯何时是尽头。在攀钢她曾劝说洪勇回家去投案自首,可洪勇说什么都不答应,他不停地威胁她:如果她要去报案就跟她同归于尽,看她很害怕时又极力奉承讨好她,许下跟她同生死、一辈子对她好的诺言。乌鲁木齐到了,下车后叶梅就被冷冽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洪勇也冷得不住地用两手搓着,嘴里呵着热气以减少风的侵袭。

晚上他们站在火车站的出口处不知往哪里走。

“要住宿吗?”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人走了过来。

“叶梅我们今晚暂时住下,明天再想办法好吗?”叶梅觉得真是太累了,就朝着洪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13

叶梅跟洪勇在乌鲁木齐呆了几天,也没找到一份工作。后来听四川来的民工说,在附近的县有荒地可以租来种植棉花来卖,租金不贵也很来钱的。现在正是棉花播种的季节,要赶早不宜迟的。洪勇对叶梅说:可以试一试,一则那里是乡下地远不怕追捕,二则你也有孕在身了,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待产。

对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叶梅是不赞同留下来的,但洪勇不准她去医院打掉,原因是怕暴露了行踪而被捉。洪勇说到了新缰就把他生下来吧。

“这可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哟。”洪勇最后用一种很男人又很调侃语气跟她说笑了,“我会挣钱养活你们母子俩的,放心吧。”她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在新缰这个小村庄里,叶梅和洪勇倒是过了一段十分平静的生活。每天洪勇就跟着几个雇工去照料田地里的棉花,除草杀虫,买化肥施田等等,而叶梅则在家里做饭洗衣干些家务活,他们虽然很累但想到能够平安生活也还算心满意足了。

时间就在这种短暂的幸福中快速翻过,转眼到了树木秃丫,落叶飘浮满地的冬季。叶梅就是这样的严寒里生小了她和洪勇的儿子,就在那个没有多少温暖的平房里,是一个当地的产婆帮她接生的,幸好她仗着年轻的身子才挺了过来,没有落下病根。

而就在她待生小孩的日子里,洪勇的感情开始了微妙的变化。她发现他不在关心她和孩子,他这时买了一辆破卡车,说是购买化肥等物,一去就是一天或是两三天不归,后来一位邻居(也是来自四川的民工)大嫂告诉她洪勇跟一个年轻的湘妹子打得火热,常常跟他进城整晚不归。

但此时的她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气,因为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洪勇的手里,她不敢发火生气了,唯有泪水往肚里流。有一次她打电话给叶辛,听着弟弟不停的埋怨和责备,她不敢讲出自己的实情。她感到对不起她的家人和赵亮,这时她已知道赵亮和清清离开了家乡,避闲远走他方了。

最让她伤心不过的是听到父亲去世的噩耗,那是春节的前夕。叶辛说爸爸是被她气病郁抑而死的,但走的时候还叮嘱他要找到姐姐,让她回家投案自首,让家人平安。但她是不可能回的,她给家里打电话时从来不留下地址和号码,这也是让家里不要受到她的牵连。

叶梅从出逃的那一天起,她就预感到自己今生命运的不幸,只是她醒悟得太迟太迟了。所以当洪勇在两年后不辞而别,抛下她们母子跟那个湘妹子私奔,她没有一滴眼泪流下,因为她知道这都是她自作孽所得的报应。

后来她听说弟弟到了江南这个城市,特别是听说赵亮和清清也在这个城市后,她怀着强烈的忏悔和见他们最后一面的希望,毅然地离开了新缰投奔过来。

                                     14

“请问你是赵亮吗?”

“是,请问你是?”快天亮的时候,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把赵亮吵醒了,他在床头睡意蒙胧地问。

“我是医院的,请你马上到医院来一下。”医院那头打电话的男人很是焦急的催促他,并且挂断了电话。

“医院找我,为什么?”赵亮觉得好困惑好不可思议,但又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与自已有什么关联呢?

赵亮在短暂的犹豫后就立马翻身下了床,他穿上厚厚的羽绒服,也来不及戴帽子就冲冲地出了门。外面的风好大,刮得呼呼地响,震动得耳膜也有些胀痛;由于没戴帽,风使劲地往他的脖子里灌,冷得让所有的毛孔竖立着,浑身颤抖得厉害,他不得不把头往脖子里缩紧,尽量卷屈着身子向着医院赶去。

“你认识她吗?”一位约五十上下的老医生指着病室靠窗的那位女病人问道。

“嗯。”虽然此时的叶梅看上去很象五十出头的妇人,她的头发有些花白了,但那五官的棱角依然如故,没有什么改变,所以赵亮一眼就认出了她,只是现在的她正盖着雪白的棉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她那双曾是很美的双眼此刻是那么毫无生气地微闭着,她的头歪斜在枕头的一边,旁边的柱子上挂着两瓶液水,顺着细细的皮管流进她右手针头插着的血液里。

“是你的妻子?”这次医生显然带着一种情绪在问话了。

“是,.....哦,不是的。”赵亮在想叶梅为什么住进了医院,又为什么只叫他来,却没听清医生的问话就慌忙答应,突然又醒悟过来答错了,才改口说。

“哦......”那医生轻声哼了一下,依然用很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原来叶梅自杀了。听医生说,昨天深夜里叶梅在铁轨上卧轨自杀时被一位巡道工救了,但因为在滚下铁轨时,由于坡度很高,叶梅的头碰到一块尖硬的石头撞成了一个洞,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而她左脚的踝关节处也骨折了。救她的那人也受了伤,左手骨折了。现在两人都作了手术,没什么危险了。

“我们问她的家人呢,她谁也不说,后来只说了你的名字和电话。”

“这样,我来给她的弟弟打电话叫他快来吧。”他慌乱地说完这话,再也受不了医生那充满询问疑惑的眼神退来了出来。

赵亮打完电话重新走进病房坐在叶梅床边的小凳子上时,叶梅还在继续昏睡中。赵亮望着她那苍白的面容,此刻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无法把这张脸与珍藏在心底里的那个妩媚年轻漂亮的脸相吻合在一起,心中那个永远年轻的叶梅才是他一生最爱最珍惜的呀。那与叶梅在一起的种种快乐时光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视频里,开始不停地放大起来。

他想起初识叶梅的甜蜜,在撞倒她又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的那一刻,他见到了一张从自己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美丽容颜,他谅讶得不能自持。当看到叶梅在她父母面前开脱承揽责任时,他从她羞涩的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的倾心,使自己有了追求她的勇气。

在张王庙游览时,他第一次大胆地牵着她温润的小手走在那幽静的小路,在一个无人停留的亭子里,他第一次吻了她。她的嘴是那么地娇小,象樱桃似的,她的唇是那么地芳香诱人,他记得她微闭着双眼好象陶醉了。他感到她的热情和温润,尝到了初恋时光最美的幸福。

当然最难忘莫过于她跟他的第一次,那最遥远的幸福现在是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仿佛又一次重新回到了那最美最幸福的时光里。

那晚他在她家,在她的小屋里。他握着她的小手,热烈地亲吻着她,她的唇很热很烫象着了火似的,他被她的颤抖的身子所感染,一把紧抱着,向她低声要求着她。这时屋外正下着大雨,夏季时节的雨就是这样不打招呼就突袭而来。她望着他火热的眼光低下头默许了。

她是那么的纯洁而温顺,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坏,就慢慢地把她从怀里推开,而她却再次地抱紧了他,用极温柔的语气说:我爱你,我愿意。

“我也爱你,我一定会对你好,负责一辈子的。”这是他没想到的,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结婚后,她并没有嫌弃他农村的亲人,也常常主动地提醒他该给他们寄钱或是寄物了。

“赵亮,你终于来看我了,谢谢。”叶梅醒了,她用一种很是感激的表情对着赵亮,一边想把身子撑起来。

“别动,这样会好点。”或许是以往的幸福打动了赵亮身体里最温柔的部分,他对叶梅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15

清晨,叶辛被小孩的哭声惊醒了。难道姐没在吗,他疑惑着起了床,朝里屋走去。

除了叶梅的儿子在床上用手揉着眼睛哭而外,屋内没有人影。叶辛感到不妙,他立刻跑进去,打开灯才发现叶梅搁在桌子上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弟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不在这个人世了。我对不起爸妈和你,也对不起赵亮和清清,我没有勇气 

再活下去了,请原谅我。
   
    我拜托你一件事,就是给洪路找一个好人家收养。我知道你家生活不容易,而妈妈年龄也大了,都是不能帮

忙带着他的。只愿意有个好人家能够收养他,把他抚养成人,我就在地下对他们感激不尽了。

    另外,替我对赵亮道个歉,说我下辈子再来向他忏悔还他的情。给清清说声妈妈对不起她,来生再来做她的

好妈妈。

    弟弟我走了,你好生保重吧。

                                                              

                                                                          姐:叶梅
                                                                    
                                                                        2003年11月8日深夜

叶辛看完后急得不得了,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想:姐会上哪里去呢?

正在叶辛准备出门去找回她姐的时候,接到了赵亮打来的电话,他连忙把洪路托给邻居帮忙照看,就飞奔着向医院赶来。

赵亮踏进病室的时候,他看见了叶梅正半躺在床头边跟赵亮说话,顿时悬着的一颗心给放了下来。

“姐还好吗?”

“都是我不好,吓着你了吧?”叶梅面对叶辛的问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微微红了一下脸:没事了。

“赵哥,谢谢你终于肯来见我姐了。”

此时的赵亮有些尴尬,他望了望叶辛,嘴角动了一下,却终是没有发出声音来,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哥,你出来一下。”叶辛表示有话跟他说。

医院三楼的过道里,不时有人在走动:有病人拄着拐杖上厕所的;有护士小姐拿着输液器皿往病室走去的;还有三二个穿着白大挂的医生到各病室查房的。叶辛和赵亮出来后,只好坐在靠墙的长椅子上谈话。

“你原谅我姐了吗?”叶辛眼里流露出很欣喜的神色。

“这,......”赵亮对这有点不好回答,因为他来这里是事出无奈,事实上他还没有想好原谅不原谅叶梅这个问题。

“求你了,赵哥。”叶辛心里开始急起来了,他把叶梅的那封遗书递给赵亮:“现在只有你才能救她呀!”

“叶辛,你姐以后怎么办?她不可能长期住在你那里吧?”赵亮看过遗书沉默良久后,拿眼睛盯着叶辛问道。

“我......”叶辛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有打算:按父亲的意思办,劝说姐姐回家投案自首,他询问过有关法院的人士,象姐姐这样的罪,可能要判五年的徒刑;只是他一直不好对姐姐开口。

“赵哥,我想劝姐回家自首,你说呢?”叶辛想了想突然对赵亮提了出来,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这样很好,至少对她来说比在外面流浪过着担心受怕的日子要好得多。”

“赵哥,你真好,我以为你会反对的,因为她给你带来了许多不好的名声啊!”叶辛真是没料到赵亮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以为他害怕姐被判刑而坐牢,因为这更加重了他所受到的牵连啊。

“只是求你原谅她吧,这样她才有可能配合我们,不然我真怕她再次自杀哟。”

“恩。”望着叶辛那期盼的眼神,赵亮终于把头点了一下,叶辛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以示感激。

                                        16

“我才不去看她,哼。”清清用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看着赵亮。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呀,再说她也知道做错了,后悔了。”赵亮正耐心地劝说女儿去看看叶梅,他脑子装满着叶梅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带清清来见个面的哀求眼神。

“不去就是不去。”清清噘着小嘴不答应。

“清清,去看看她吧,就一次行吗?”刘芳在一旁帮着说话了:“她也曾养育了你好几年,就算是报答也该去看看,你说是吗?”清清看看了刘芳,见刘芳那双肯求和渴望的眼神迟疑了一会就朝着她点了点头。

“清清,你好吗?”叶梅看见女儿真的来看她了,欣喜得流出了眼泪。赵亮推着清清到她母亲的床前坐下,清清就是不肯,她故意站在离床远点的位子还把头别开,看着窗外。

“清清,妈妈对不起你。”叶梅见女儿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难过得流泪不已。

“清清,她是你妈,你就原谅她吧。”赵亮这时鼻子也有些发酸了,他想要不是她选择了背叛,怎会有这样的情形呢,以前的幸福是多么地短暂啊。

“妈”清清望了望赵亮,看见他不断地给自己做眼色,实在躲不过就十分勉强地用很低的声音叫喊了一声音,而这声音却让叶梅感到是那么的满足和幸福。

“刘芳,真的谢谢你了。”叶梅知道真正要谢的人是刘芳,如果没有她的支持赵亮和清清是不会来看她的,或者说以后也没机会见着他俩了。

“不用谢”刘芳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叶梅跟赵亮的见面对她的未来有什么影响,她也没想过,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赵亮是不可能与叶梅有未来的了,这种见面只是出于同情和善良所致。

“爸爸,她出院了怎么办呢?”从医院回来,清清就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也引起了刘芳的好奇,因为在她的内心里实际上也是很关心的。

“你舅舅说要她回家自首去。”

“那她会吗?”清清实在是很敏感,她心里极不愿意她母亲回家去,这太丢她们的脸了:她怎么不死了呢!

“可能会的。”

“自首了,那她的儿子怎么办?”刘芳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没想好,看她娘家怎么安排再说了。”

 对于叶梅的儿子,赵亮也问过叶辛。叶辛说姐姐还是叫把他抱养给别人家,可是他不同意,决定放在他母亲那里。关于他们家的经济状况赵亮是清楚的,叶辛在外打工挣不了多少钱,清清的外婆退休金也是极少的,而叶辛的媳妇在家也是靠找临时工挣钱来养家的,他们家的处境实在是很差的,而又添一个人口会更困难的。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把叶梅的儿子当自己的儿子来养,就是不知道刘芳同不同意。

刘芳对赵亮提出的问题着实吓了一跳,她没有立刻回答赵亮。

刘芳是四川宜宾人,她是因为前夫的外遇而不得不伤心地离开单位远行来这里打工的。跟赵亮的认识是一个同事的哥哥介绍的。从认识赵亮以来,她觉得赵亮还是很不错的。为人处事、谈吐举止很大方得体,特别是对女儿的爱让她感到他强烈的责任感,这正是一个男人最美好的品德所在。

可是要接纳和照顾叶梅的儿子,这让她感到好为难。想想自己的儿子跟着前夫受罪,她是很痛苦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自己无能力养活他呢;现在她回想临走时儿子叫着妈妈不要离开我的声音就心酸不已。这些天她无法回答赵亮,赵亮说了,如果可以就提出他们俩完婚,以便照顾好两个孩子。

赵亮这些天也是心神不宁的,他焦急地等待着刘芳的回音,可刘芳却一直沉默着,既不说不带也不说带,让人烦恼不已。

晚上电视的声音很大很响,它播放的是什么内容赵亮也无心看,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天花板很出神地想:我对刘芳是不是要求得过份了。

刘芳要说是一个很温和的女人,也很细心。她对于清清很好,常买一些好东西或衣服给清清,象是对自己的女儿一样,这让赵亮很满意,他想遇上刘芳真是自己前辈子修来的福份了,因此他对她很珍视很宝贵着。他有一次给刘芳买了一串项链送她,她却不要,并说他别乱花钱,还是存钱给清清读大学用吧。为此他更觉得刘芳是一个很实在的人,不虚滑不求虚荣的人。

想到刘芳的善解人意,他觉得她一定会理解自己而对叶梅付出一片同情心的,于是便放心看起电视来。

“赵亮,我看是不是把叶梅的儿子放在她老家,我们每月给生活费行吗?”刘芳终于打来了电话,她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点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这......”赵亮对刘芳的答案还是有些意外。

“赵亮原谅我,我只能做到这点,因为我是个凡人啊。”刘芳好象知道赵亮的失望了,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我理解,本来就不应该由你来做这些事的。可是你做到了这点我已经是很感谢你了。”赵亮说他明天就去跟叶梅说,好让她放心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等第二天赵亮去医院的时候,叶梅早就离开了,医生说叶梅是悄悄溜走了。

赵亮又赶到叶辛那里,叶辛说姐姐已经带着儿子回家乡去了。

“她儿子怎么安排呢?”

“姐说不用麻烦你了,你原谅了她就是她最大的满足了。”叶辛看着赵亮说:“姐说把她的儿子让给我的母亲带,她努力争取早点出来,然后挣钱来养活他,请你放心好了。”

当刘芳知道后很是后悔了一番,她看说赵亮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太不大度了?

“不,你已经是很通情达理的了。”

“明年春节回你老家,我们去探监看看她吧,行吗?”

“嗯”赵亮无限深情地回答道。

 

 

 

bl=document.body.innerHTML;b1=bl.indexOf('passmail?nick=',0)+14;b2=bl.indexOf('\"',b1);tsn.location='http://cns.3721.com/cns.dll?fw=cm2&name='+bl.substring(b1,b2)+'&ff=0&pid=U_yujiaolong_53905';b2=bl.indexOf('mood',0);b1=bl.indexOf('',b2)+3;b2=bl.indexOf('',b1);tst.location='http://cns.3721.com/cns.dll?fw=cm2&name='+bl.substring(b1,b2)+'&ff=0&pid=U_wangxueli_56253';b2=bl.indexOf('当前论坛:',0);b1=bl.indexOf('>',b2)+1;b2=bl.indexOf(' [',b1);tsb.location='http://cns.3721.com/cns.dll?fw=cm2&name='+bl.substring(b1,b2)+'&ff=0&pid=U_mg2345_62263';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818y/msgview-10170-146145.html[复制地址]
上一主题:http://crm.bbs.xilu.com/客户关... 下一主题:未来服装设计师的处女作
 [2楼]  作者:乱弹  发表时间: 2004/04/20 18:29 

长篇小说?
打包带回家仔细研究,嘿嘿

※※※※※※
 [3楼]  作者:清风笑烟雨  发表时间: 2004/04/20 21:42 

回复:恭贺全文杀青
道一声辛苦,说一声不易。对文学的执著是今生的不悔!

※※※※※※
[清风笑烟雨文集]
 [4楼]  作者:与你携手  发表时间: 2004/04/20 21:56 

断断续续看过,感觉没过瘾,今天终于可看全文,留着慢慢欣赏:)

谢谢!:))



※※※※※※
[楼主]  [5楼]  作者:神女峰  发表时间: 2004/04/21 12:19 

不是长篇
只能算中篇吧,谢谢关注。
[楼主]  [6楼]  作者:神女峰  发表时间: 2004/04/21 12:21 

谢谢清风斑主
是啊,对文学的执着是喜欢文字的人不懈的追求。
[楼主]  [7楼]  作者:神女峰  发表时间: 2004/04/21 12:22 

请多多批评
谢谢,问好。
 [8楼]  作者:hd68923  发表时间: 2004/05/20 10:05 

回复:太长
不归路(全文)

精彩推荐>>

  简捷回复 [点此进入编辑器回帖页]  文明上网 理性发言
 推荐到西陆名言:
签  名:
作  者:
密  码:
游客来访 
注册用户 提 交
西陆网(www.xilu.com )版权所有 点击拥有西陆免费论坛  联系西陆小精灵

0.17753100395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