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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儿一觉睡醒，已是正午了，整个房间，似乎都被那初冬的薄寒冷冷的包围着。她疲倦的翻了一个身子，觉得头痛欲裂，全身又酸又痛，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张眼凝视一下房间，空空的，一屋子的冷，不自禁的在被窝里打了个寒噤。一阵风从玻璃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股雨的味道，雨，还在下么？
她掀开被子，应该起床了，怎么睡得这么晚呢？
“呀！”她突然一声惊呼。
她惊愕的看着自己未换下的外套，怎么就这样就睡了呢？她感到很奇怪。这时她才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酒味，酒！对，酒！她脑海里依稀浮现出了昨晚的情景，她去雨中散步了，然后还去了“蓝月亮”。“蓝月亮”？她的眼前模糊的晃着一对大眼睛，那对“他”的大眼睛！她的心又开始绞痛了。那么，自己就是被那个拥有一对“他”的大眼睛送回家的吗？我怎么这么不俭点，我怎么这么糊涂，我怎么会去喝酒，这还是我么？她在心里深深的自责着。
她懊恼着自己。于是，她就这么仰卧在床上，怔怔的望着屋顶发起呆来，屋顶上的装璜很简单，吊顶是淡蓝色的，形成一个四方形，在四个方向的隐角处各有两根灯管，灯光的颜色分别为红、黄、蓝、绿、紫、白，把灯全都打开就呈现出一片朦胧的粉红色，而中间是一个精致的透明的雕花水晶吊灯，这是母亲叫设计师为她这样设计卧房的。她很喜欢那个水晶灯，每当打开那些灯管，水晶灯上面就映射出一片梦幻似的光茫，于是，灯里面仿佛装满了美丽的梦。她奇怪，设计这灯的人是不是有一颗充满幻想的脑袋？闭上眼睛，她让那酸涩凄楚而疲倦的感觉慢慢的在身上爬行。一个人躺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里，这是多么折磨人的感情！曾经，她调皮的爬在床上数着散落在床边的长发，而他，就静静的坐在床边，温柔的凝视着她，帮她数着长发，他说，她的长发里有数不清的梦，而每个梦都是那么美丽而充满幻想。想着想着，她感觉到有两股热浪冲进眶里，她又陷进了自己的网里。
窗外的雨已停了，显出一片光天的透亮，不能不起来了。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到梳妆台前，于是，她看到了那张纸条，细细的读着上面的字，她感动了。“希望你醒来时有一个好心情！”不加修饰的一句话，却令她情绪激动，“人生如此美丽！”简单的几个字透出了旺盛的生命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费力的想回忆一下这个人的模样，但是只有模糊的一片，她根本就记不起他是什么样了，她觉得自己真荒唐，怎么让一个陌生的男孩送回家呢？她摇摇头，不再去想了，自己已经有那么多的烦恼，何苦还要去追究别人的存在与不存在呢？顺手把纸条扔进了纸缕里。
桃儿拖着疼痛不堪的身子，去浴室梳洗了一番，然后又回到卧房，缓缓的坐到梳妆台前，在镜子中反映出她苍白瘦削而憔悴的脸，没有神采的眼睛，显得是那么的空旷。一年多了，好长的时间，她把自己的青春埋藏在了自己的网里，把自己送入了感情的绝境。在这张苍白的脸的后面，她仿佛又看到浩然那充满快乐的脸，以及神采奕奕的眼睛。
“桃儿，明天我带你去海边踏浪！”
“桃儿，明天我带你去动物园看老虎，还有狮子！”
“桃儿，明天我带你去兜风！”
“桃儿，......”
直到有一天，他说：
“桃儿，明天我要随父母去国外了。”结果，他就出国了，远渡重洋，到世界的尽头去了。他只打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里他说：
“请原谅我，桃儿，你是个好女孩，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丈夫。桃儿，骂我吧，责备我吧，看不起我吧，我无话可说，也无意为自己找寻原谅的理由......桃儿，我爱你，可我也爱父母，我是家里的独子。所以，我听从他们的安排，所以，我狠心的离开了你......桃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宁愿是你对我伤害而不要是我对你伤害......”
这就是她的忠贞不渝的爱情，这就是海誓山盟，可她竟然不争气的仍然深深的爱着他，她恨自己！于是，她不听父母的劝说，独自一人住在这宽大而空空的别墅里，她把自己牢牢的深锁在这豪华里，几乎与世隔绝！她甚至拒绝父母要搬来同住，还有朋友的探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开心的、活泼的女孩不见了，那些快乐的、愉快的日子消逝了，在她脸上再已看不到灿烂的笑容。她还这么年轻，才24岁，心却似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那般老了，已碎成一片片了，她试过把那些碎片拾起来，可是，她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这是人生。”是吗？这就是人生？她轻盈的握着那把令人羡慕的长发，“我有做错什么吗？”她幽幽的吐了一口气。于是，镜子中间的玻璃上留下了一大片白色的雾气，她想起了尘封在脑子里的一阕朱淑真的词，举起手来，她机械的把那首词填写了上去：
“斜风细雨乍春寒，
对樽前，忆前欢，
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
和泪别，看青山。
昨宵徒得梦姻缘，
水云间，悄无言，
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
辗转衾绸空懊恼，
天易见，见伊难！”
字迹在镜子的玻璃上停了几秒钟，只一会儿，就连雾气一起消失了。
她望着望着，镜子的人影越看越模糊，泪雾把什么都淹盖了。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
雨后的天空一片清朗，她望着那两排被洗涮过的玉兰树和那条向前延伸着水泥路。她抬起头来，天边升起一条凄艳的彩虹，映照着大地，映照着有人及无人的地方，映照着飘着落叶的树梢，映照着有情及无情的世界。她凄苦的微笑了，好久没笑了，这也算笑吧！
一阵风来，她感到冬意正弥漫着，她有些冷了。用手抚摩着手臂，又摸摸冰冷的面颊，冬意是真的深了。
（未完，待续）
※※※※※※ 人要在无痕的境界中方能显示其销魂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