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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晚上,弟弟从外打回的盒饭也不想吃,她实在是吃不了吃不下。儿子象是很饿极了似的,从叶辛手里端过来就往嘴里扒饭。只听他嘴里吧答吧答地一会儿就把一大半盒饭咽下了肚里,然后就嚷着要睡觉,嘴角上还沾着几粒饭颗颗,可眼睛已经眨着象是很困了。 叶梅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她帮儿子洗脸洗脚后就把他抱上了床。熄了灯,自己也一头歪倒在床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又回想起见到赵亮的那一刹那来。赵亮的那一推搡,她的心直痛在心窝里去了:他真的是不肯原谅自己,恨透了自己啊! 我路在哪?我又将怎样地生活下去?她此时感到是那么地茫然无助,无限的后悔与伤感袭上心头。 “洪勇,你好可恨啊,你把我拖到了这样的境地里就撒腿跑了,让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那跟着洪勇出逃及在逃日子的一幕幕象电影般又一次闪现脑际。 那是一个明媚的艳阳天的下午,洪勇挂了电话过来叫她出来一会,有急事找。 自从那晚跟洪勇有了那回事后,她与他变得十分的亲密起来。洪勇更是千方百计找时间与她偷情,他们有时去那种比较暗的舞厅跳舞,在灯光或明或暗忽亮忽灭的环境里,洪勇常常挑逗她,甚至还大胆在她的胸脯上捏一把,她是既嗔怪又感到情趣无穷,这让洪勇疯狂得不得了.后来他们又大着胆子出现在洪勇的出租房里,随意地放纵那脱僵的欲望,她觉得是洪勇把自己带到了一个生命快感的极乐世界了,回想起跟赵亮生活的种种刻板和机械,真是了无生趣.在这样认知的感召下,偷情对她来说是既危险又刺激,她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连最初她那对赵亮的一丝丝愧疚,也被偷情的乐趣挤走而变得无所顾忌肆意疯狂了. 人民公园里洪勇在蘑菇亭下正四处张望,焦急的神色印在他那微黑的面孔上.她悄悄地从他的身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事?看把你急的。” “梅出大事了,我的小煤矿出了人命,急需一笔钱应急,快帮我一把。” 原来洪勇为了赚更多的钱,自己开了煤矿雇用工人采煤。开矿以来到现在运转都很十分良好,也赚了不少的钱,她是知道的,因为她跟他到娥眉山、九寨沟等地游玩(当然还有购的衣服等)用的就是这煤矿赚的钱。洪勇说可能是这些天连绵的雨水导致了煤窑的塌方,这才出了五死二伤,现在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死者家属天天把他的妻子堵在家门口嚷着要赔偿金呢。 “梅从你管的账抽出十三万来帮我应急,过些天等运到下江的煤卖掉后就马上归还,好吗?” “这钱有点多,我怕......”她有些担心,可能是洪勇煤矿的意外事件影响了她,很是迟疑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哟,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吞吞吐吐的,真的是急死人了。”他抓着她的手不停地摇着,一边做着她的思想工作:你也知道,这煤肯定是卖得了的,只几天钱不就回来了嘛,担什么心啊。 “好吧。”她终于答应了。 一周后,她被洪勇的消息吓倒了:煤到了下江突然没人要了,被山西的煤炭挤出了下江市场,资金回不了笼。 “那怎么办?你说,你说你说呀。”在洪勇的出租屋里,她气得不停地撕扯着洪勇的身子。 “.......” 洪勇无言以对,坐在椅子上任凭她在那里嚎着叫着,他埋着头在那里沉默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她:“叶梅我没其他的办法了,只在选择逃亡,你也一样。” “逃?”叶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唯一的路了。 “不逃怎么办,你的款回不来了,而我那边还有二个死者的赔款也无法还了,不走又能怎样呢?” “难道你愿意去坐牢?”洪勇看到她十分痛苦的样子,不得不再次强调将面临的严重后果。 “快点决定吧,有一班10点钟的班船到重庆,你可以回家取点衣服就快上路了。” “只好这样了。”想到被抓的可怕情形,她只有痛苦着不得不屈服于眼前的选择了。 12 在船离岸的那一刻,叶梅心痛得厉害:这一走将是永不复返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女儿我的父母弟弟了,也不能再见到你---赵亮,我的爱人;请原谅我对你的背叛,都是我的错,但这一切都太晚了,我不得不抛下你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去过那逃犯的生活。 在行船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着,不愿意跟洪勇多说一句话,她现在是多么地恨他:是他让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让我的家人丢面子,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了。她想象着事发后被通缉的布告和赵亮面对的因她而起的耻辱,还有父母因她而在街坊四邻的白眼里的蒙羞,她真是后悔莫及啊。 洪勇一路上是不停地给她道歉,端水卖饭对她大献殷勤,以此来消除她对他的冷莫和怨气,好让她跟自己死心踏地去流亡。 在重庆的江北,他们找了一处偏僻的小巷租房,那段时间里叶梅不敢出门,即使出门买些盐等生活品也是慌里慌张地急买急回,虽然周围居住的人并不认识他们,但她总是心中有鬼似的,害怕得要命,总以为别人发现了他们,总感到不安怕被告发。 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中,他们不得不频繁地换地方。从重庆又到成都再到攀钢,每到一处都找偏远的地方落脚,又总是整天整天地不敢轻易出门,躲藏在小小的房里闷呆着,这样的日子令他们很烦躁,也时常为小事或钱的事而争吵,最要命的时连吵架也不敢大声地吵,一切自由都被无形的手给束缚了,让人不敢大声地呼吸随意地走动。 出逃时,洪勇带了十多万的钱款,并还要叶梅也把家里所有的钱也带上。叶梅回家取衣物时把那三万多存款看看,最后还是默默地放回了柜子里,她想这算是对赵亮和清清的一种补偿,也是她对他俩最后的一点顾念之情吧。 逃亡的日子花钱如流水般,因为洪勇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即使这样的日子他抽的烟也是红塔山牌。很快两年过去了,钱也花得所剩无几了,这时候的洪勇只好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出去找临时工做,以此来维持两人的基本生活。有一天,他慌慌张张地跑回家,对叶梅说:我被一个老乡发现了,看来又得挪地方了。 “往哪里去呢?”这时的叶梅穿一件陈旧的灰色羊毛衫,她的脸显得苍白而无血色。 “只有到新缰了,那里远不容易被人发现。”洪勇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他们连夜乘上了去新缰的火车。阳春三月窗外是一派春天的景象,而叶梅的心里却依然是冰凉世界,她不知道这种逃亡的生涯何时是尽头。在攀钢她曾劝说洪勇回家去投案自首,可洪勇说什么都不答应,他不停地威胁她:如果她要去报案就跟她同归于尽,看她很害怕时又极力奉承讨好她,许下跟她同生死、一辈子对她好的诺言。乌鲁木齐到了,下车后叶梅就被冷冽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洪勇也冷得不住地用两手搓着,嘴里呵着热气以减少风的侵袭。 晚上他们站在火车站的出口处不知往哪里走。 “要住宿吗?”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人走了过来。 “叶梅我们今晚暂时住下,明天再想办法好吗?”叶梅觉得真是太累了,就朝着洪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13 叶梅跟洪勇在乌鲁木齐呆了几天,也没找到一份工作。后来听四川来的民工说,在附近的县有荒地可以租来种植棉花来卖,租金不贵也很来钱的。现在正是棉花播种的季节,要赶早不宜迟的。洪勇对叶梅说:可以试一试,一则那里是乡下地远不怕追捕,二则你也有孕在身了,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待产。 对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叶梅是不赞同留下来的,但洪勇不准她去医院打掉,原因是怕暴露了行踪而被捉。洪勇说到了新缰就把他生下来吧。 “这可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哟。”洪勇最后用一种很男人又很调侃语气跟她说笑了,“我会挣钱养活你们母子俩的,放心吧。”她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在新缰这个小村庄里,叶梅和洪勇倒是过了一段十分平静的生活。每天洪勇就跟着几个雇工去照料田地里的棉花,除草杀虫,买化肥施田等等,而叶梅则在家里做饭洗衣干些家务活,他们虽然很累但想到能够平安生活也还算心满意足了。 时间就在这种短暂的幸福中快速翻过,转眼到了树木秃丫,落叶飘浮满地的冬季。叶梅就是这样的严寒里生小了她和洪勇的儿子,就在那个没有多少温暖的平房里,是一个当地的产婆帮她接生的,幸好她仗着年轻的身子才挺了过来,没有落下病根。 而就在她待生小孩的日子里,洪勇的感情开始了微妙的变化。她发现他不在关心她和孩子,他这时买了一辆破卡车,说是购买化肥等物,一去就是一天或是两三天不归,后来一位邻居(也是来自四川的民工)大嫂告诉她洪勇中一个年轻的湘妹子打得火热,常常跟他进城整晚不归。 但此时的她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气,因为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洪勇的手里,她不敢发火生气了,唯有泪水往肚里流。有一次她打电话给叶辛,听着弟弟不停的埋怨和责备,她不敢讲出自己的实情。她感到对不起她的家人和赵亮,这时她已知道赵亮和清清离开了家乡,避闲远走他方了。 最让她伤心不过的是听到父亲去世的噩耗,那是春节的前夕。叶辛说爸爸是被她气病郁抑而死的,但走的时候还叮嘱他要找到姐姐,让她回家投案自首,让家人平安。但她是不可能回的,她给家里打电话时从来不留下地址和号码,这也是让家里不要受到她的牵连。 叶梅在出逃的那一天起,她就预感到自己今生命运的不幸,只是她醒悟得太迟太迟了。所以当洪勇在两年后不辞而别,抛下她们母子跟那个湘妹子私奔,她没有一滴眼泪流下,因为她知道这都是她自作孽所得的报应。 后来她听说弟弟到了江南这个城市,特别是听说赵亮和清清也在这个城市后,她怀着强烈的忏悔和见他们最后一面的希望,毅然地离开了新缰投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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