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已八十有余，行动自然不便，因此很少串门，但却和马小姐交上朋友。

说起马小姐，她年轻貌美、善良纯真，是位痴情重义不慕权贵的豪门女子……不管怎么说，你很难猜到她就是电视剧《上海滩》中的女主人公冯程小姐。

外婆出于衰落的乡绅家庭，是个旧式闺秀。小时候外婆没能上私塾，辛亥那年出了嫁，但后来也断断续续学了些汉字，这使她带上了点“书生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外婆认识了马小姐，因为她有一套《上海滩》的小人书。当她来到我家时，马小姐也尽心尽力地陪伴她来了。而且，外婆不知从哪儿找来个文件纸袋，把她的小人书保管得好好的，没一点皱折。外婆有了“书包”后，时时带在身边，像个认真勤奋的小学生。

从此，家里有个爱“读书”的外婆。特别是好晴天，外婆总会拿上一张藤椅到屋外，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外婆微驼的背上，也照着她满头白发，和风轻拂，银丝飘曳。这时，外婆便安详地沉醉在马小姐的一眸一笑中。外婆在想什么呢？是想起她曾如马小姐一样，在父亲严历关怀下的怄气撒娇？在母亲纵容疼爱中和姐妹们偷偷去看大戏的少女情怀？还是想起抗战时期，独自携儿带女怆惶逃躲日机轰炸的奔劳岁月？或是忆起故去多年甘苦相濡的丈夫？每每此时，我都完完全全将静谧还给外婆。

现在，在这远离他乡想起外婆和她的马小姐，心底便涌起暖暖的温情，梦一般轻柔，风一般温柔。记得外婆苍老的目光闪着温柔的风泽，一声声夸赞马小姐漂亮、许先生英俊时，多少次，我欲说的话掠过嘴唇又倏地打回转，我怎么忍心扰乱外婆黄昏般宁静的心绪。如果有一天，外婆心中最钟爱、最完善的马小姐却是个陌生的冯小姐，她能承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吗？她能宽恕自已自作主张的错误吗？我实在不愿轻轻一语道破外婆收藏着眷爱着的马小姐其实是冯小姐，那“冯”字不念“马”。因为，那可是外婆珍藏已久的心香一瓣呀。

时光如流水。外婆对马小姐钟爱如故。为了保留外婆与马小姐的永恒，我只能在心底对外婆默吟那千古绝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2004-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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